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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裴长简弯腰在冷鲜柜前挑着便当,想到要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抬头一看,她不在身边,再环顾四周,不见女孩的身影。

      他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叶嘉沅是出去接电话或者去卫生间了,最后选了一款大众口味的便当和一瓶酸奶,拿去收银台结账,顺便要店员帮忙用微波炉加热一下饭食。

      直到他拿着加热好的便当和酸奶,走到便利店玻璃墙前的长桌边,放下东西,见叶嘉沅还没回来,他往漆黑一片的店外看去,想看看她人在不在外面。

      无意望出去的一眼,却令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马路对面。

      路灯坏了几盏,寒夜幽暗的阴影里,叶嘉沅和几个壮汉扭打在一起。

      她一次次被粗鲁地撂倒在路边,又一次次爬起来冲上前去,想突破那些人的阻拦,把一个女孩从一辆面包车敞开的后车门中拉出来。

      这一幕让裴长简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冲,他朝店员丢下一句快报警,便冲了出去。

      这片地方人烟稀少,附近有工地在施工,晚上没什么行人经过,僻静的道路拐角处只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灯,街面上空荡冷清,大概也是这帮人选择在这里下手的原因。

      裴长简冲到面包车旁,闯进这些人的包围圈里,拽住叶嘉沅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对面三个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却都是凶恶老成的面相,身上一股难闻呛鼻的烟气和酒气。

      他们见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目的明确地护着叶嘉沅,看出来他俩是认识的。

      为首的满脸横肉的胖子嘴里骂骂咧咧,朝裴长简吐了一口唾沫:“他妈的真晦气,管好你的疯婆娘,叫她别他娘的多管闲事,找死呢。”

      叶嘉沅这时候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她拉着裴长简的卫衣下摆才勉强稳住双腿,恐惧的声音里压不住颤抖:“他们绑架!他们要把人绑上车!”

      裴长简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挡在叶嘉沅身前,和他们对峙,语气平静得过分:“这里离警察局只有几百米,我已经报警了,不想被抓的话,现在把车里那个女生放下来。”

      困在后车厢里的女孩子被吓到哽咽,浑身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满脸眼泪,目光乞求哀怜地看着他们。

      三个小混混叉开腿,堵在车门前,表情夸张怪异地相视一笑,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哟,还是一对爱管闲事的野鸳鸯。”

      “我们好怕哦。”

      “你说放就放?你是什么狗屁东西?”

      他们看裴长简一个人,又是一脸文质彬彬的学生相,毫无威胁感,更加没有顾忌。

      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涎着笑脸,欲行不轨的手伸到了裴长简身后,想去摸叶嘉沅的脸:“小美女要是这么想跟哥几个走,一起上车也行啊,哥带你……”

      话音未落,黄毛的那只手就被裴长简扭住。

      他神色寡淡,眼眸漆黑看不出情绪,抓住黄毛的手腕一拧,对方立刻嚎起疼来。

      旁边的胖子和露着胳膊的花臂男见状,杀气腾腾地上来帮自家兄弟的忙。

      叶嘉沅也想帮裴长简的忙,她刚要往上冲,反被他推到了更远的身后。

      他动作迅敏,头一偏,往另一侧躲闪开,手里依然捏着黄毛的手腕,并且更用力地往反方向拧去。

      黄毛的叫声从最初的尖利变成了凄惨的哀叫,挣脱不开,撑不住地向裴长简求饶。

      有黄毛这个人肉盾牌在,对面两个人的动作也没法太放肆。

      好在没有人带武器,叶嘉沅被裴长简推开后,知道自己掺和进去不仅没有助益,还会给他添麻烦,只好在旁边悬着心紧张地看着。

      她没想到裴长简那么能打,虽然以一敌三落了下风,但是三个人都没能压制住他,反而在有来有回的近身肉搏中,一个个脸上都中了招。

      局势混战不明,街道转角处,远远地传来警车伴随着红绿闪烁的车灯而鸣响的警笛声。

      刺耳尖锐,震痛耳膜。

      -

      庄柏傍晚才被叶嘉沅押进学校,深夜又赶到警局里来捞她。

      这个不太平的夜晚,精神紧绷到了极致,直到坐在派出所里,叶嘉沅这颗心才算有了一点落到实处的安全感。

      裴长简身手不凡,攻守兼备,没受什么伤。

      倒是叶嘉沅,脸上挂彩严重,嘴角裂了,颌下隐隐一片青紫,白皙的脸蛋上好几道血红的擦伤,是被反复大力推倒在路边剐蹭出的伤口。

      庄柏赶来见到叶嘉沅的时候,一个女警正捏着碘伏棉签给她破皮的伤口上药。

      力道控制不好,她又娇气怕疼,五官皱成了一团,狼狈不堪。

      看着她受罪的庄柏毫不客气,上来就是一波嘲讽输出:“大姐,你跟几个男的打架你疯了吧?!等你伤治好了我再送你上八院治治脑子?”

      八院是岚城有名的精神病院。

      叶嘉沅一激动,从椅子上弹起来,被棉签碰着唇角的伤,霎时间疼得龇牙咧嘴,又乖乖坐回去,含混不清地说:“男的怎么了?我以前又不是没跟你打过。”

      她不提这话还好。

      庄柏气得发昏,一时间怒火攻心,停了几秒,顺了下胸口涌上来堵住的那口气,硬是顺平了,才继续说:“我跟你打那是我让着你!你还真以为你那小身板能压住我啊!老子给你让出错觉来了是不是?”

      她觉得郁闷又委屈,嘴上仍不肯服输:“你知道见义勇为四个字怎么写吗?”

      他冷冷一笑,眉眼不动:“你知道死无全尸四个字怎么写吗?”

      “我本来是想和他们好好谈的,他们不听啊!那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被带走吗?”
      叶嘉沅义愤填膺。

      这回庄柏还没说话,帮她上药的女警先开口了:“你是好心,就是太冲动了些,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被人带上车怎么办?想帮忙可以,安全第一。”

      女警察的态度温柔中透着严肃,叶嘉沅不再反驳,乖巧听完教育,并保证自己今后绝不再犯。

      替她大致处理完伤口,女警察就拎着药箱离开了。

      叶嘉沅的嘴角还在隐隐作痛,左眼皮大约是肿了,刚上完药,睁不开,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凄惨模样一定不堪入目。

      此情此景,不禁让她联想到上次进派出所的缘故,是庄柏一怒之下把王骁飞给打了,当时她还骂过他太冲动,做事不过脑子,结果这么快就轮到她自己。

      大道理总是在讲给别人听的时候最有用,真轮到自己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她想到自己这次无异于打脸的行径,一时没憋住笑。

      在她身旁坐下的庄柏正端详着她脸上的青紫瘀伤,见她笑出声来,觉得不可思议:“你还笑得出来?”

      叶嘉沅想想还是觉得有意思:“哎,我是想到,咱俩这是轮流进派出所的节奏啊。”

      庄柏捏着她下巴将她这张脸左右转了转,啧了一声:“你还真乐观。”

      -

      另一间审讯室里,那三个开着面包车绑人的小混混死活不承认自己是绑架。

      其中凶相毕露的胖子说那个女孩是他老婆,是叶嘉沅不长眼,非要掺和他们家的家务事。

      警察一再盘问,问出那个被绑上车的女孩叫袁丽,家住岚城周边一座小镇下属的村子里,袁丽的父母收了胖子十万块彩礼,口头上把袁丽许给胖子做老婆。

      袁丽不同意这门婚事,自己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跑到岚城来打工,可还是被胖子和他的兄弟找上了门。

      被解救出来的袁丽因为情绪不稳定被送到医院去了,而事发地不仅路灯是坏的,连监控也是坏的,谁是谁非一时说不清楚。

      留在派出所里的两拨人笔录不一样,双方各执一词。

      胖子三人一口咬定他们只想和袁丽好好谈一谈,是叶嘉沅冲上来先动手的,他们这叫正当防卫。

      当面对质时,叶嘉沅数次被他们颠倒黑白恬不知耻的嘴脸恶心到。仗着在警局里有警察撑腰,她说话都有了底气,争执的嗓门也不自觉大起来。

      对面出口成脏,指着叶嘉沅的鼻子大骂特骂,用的是方言,在场其他人都听不懂,但是光听那下流粗鄙的语气,也知道是很侮辱人的字眼。

      庄柏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

      场面一片混乱。

      负责他们这起案件的民警是个年轻小伙,面薄,镇不住场子,后来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看着很有资历的民警从隔壁闻声赶来,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喝止:“你们把警察局当菜市场啊!”

      年轻民警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向来人叫了声吴队,让出了位子。

      吴队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两道浓黑的眉毛低低地压在眼睛上,眉峰凝聚,看上去极有威严。

      他听年轻民警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犀利如鹰的目光从他们这些人身上挨个扫过,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裴长简身上。

      “你,你来说,你当时在现场看到的是什么情况?”

      随着吴队指向性明显的言语,众人的目光都往裴长简身上汇聚。

      他一瞬间成了视觉焦点,却仍旧置身事外一般,神情冷淡,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像戴了副僵硬的面具。

      叶嘉沅这时候才注意到,裴长简自从上警车开始就一直很安静,绷着脸,一言不发。

      被吴队当众点名后,他仿佛才从那种漫长的待机状态中回到现实,叙述现场情况,语气平缓得如同在念新闻:“我看到的时候,他们正不顾受害者的挣扎,把受害者往车厢里塞,还动手推搡了阻止他们施暴的人。街边的监控没拍到的话,便利店门口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他说话不疾不徐,逻辑清晰:“他们绑架在先,之后又出言挑衅,还对阻止暴行的女生进行性骚扰。其余的,等问了医院里的受害者,应该就都清楚了。”

      事情经过到这里差不多水落石出了,胖子一行人作为绑架案的犯罪嫌疑人,暂时被拘押起来,等医院那边传来新的消息再进行下一步侦讯。

      叶嘉沅他们留下了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民警知道他们大多是附近S大的学生以后,教育了几句见义勇为要以安全为重,就让他们先回学校了。

      庄柏大步往外走,在询问室外的走廊上遇见了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裴长简。他弯着腰,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双手握拳,抵住额头。

      从裴长简脸上看不出任何打架后的异样,再想想叶嘉沅那一脸大大小小的伤,庄柏冷笑着讥讽道:“装什么深沉呢?姓裴的你也算个男人?你就看着她被打是吧?”

      听见走廊上动静的叶嘉沅急忙跑出来,替裴长简分辩:“关他什么事啊!他当时又不在!庄柏你少发疯!”

      “行,行,行。”
      庄柏一连丢下三个“行”,像是气笑了,语气不善,“是我发疯。你就护着他吧,有你的好。”

      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口走去。

      夜深了,派出所里人员换班,四处静悄悄的,头顶的白炽灯光线雪亮,照得狭长的通道如雪洞一般阴恻恻的。

      叶嘉沅站在原地,注视了一会儿坐姿如思想者雕塑的裴长简,而后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她很有耐心,像幼师在哄小朋友:“你看看我。”

      他深埋着头,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看看我。”
      “看看我,好不好?”
      “裴长简,你抬头看看我。”

      在女生轻而柔软的连声催促中,很久很久,裴长简终于肯抬起低垂的头,飞快扫了一眼她的脸。

      只不过他的视线一触及她的脸,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条件反射地移开。

      从刚才他在询问室里的表现,叶嘉沅就推测出他今晚如此沉默和反常的原因,大概是在愧疚,愧疚她受伤这件事。

      此刻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很软,不再作声,就这么安静地蹲在裴长简面前,直到他再次把目光移过来。

      这一次,男生凝望着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微的波澜。

      “不疼的。”

      她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甚至咧着受伤的嘴角笑了笑。

      女孩乌黑的眸子里似藏着一层水汽,温润明亮,灯光星星点点散落在她眼底,宛如星星在水中的倒影。

      她脸上残存着碘伏干涸后棕黄色的痕迹,左一道右一道,斑驳狼狈。

      明明受伤的人是她,她却反过来安慰他:“都是皮外伤,看着可能严重一点,养两天就好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他感受不到声音,也感受不到光。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温柔环抱住长椅上脊背佝偻的男孩,和像猫一样蹲在长椅前,脸上青紫交加却依然笑颜明媚的女孩。

      在这个夜晚,在当下静止的这一刻,在她澄净如一潭清水的目光里,裴长简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从一个很高的地方猛然坠落,并且无止境地落了下去。

      心动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裴长简此前二十年人生从未体会过。

      大概就是,他心里的声响惊天动地,现实里却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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