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堂》绯凰绝炎

1、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故事因为一个男人开始，又因为另一个男人结束。但我始终认为，这是关于女人的故事。

　　2009年10 月3日，我失恋了

　　见到林小涛的时候，我正拖着肖瀼逛街，我大包小包往身子挂，颇有点左青龙右白虎中间挂个米老鼠的架势，肖瀼那厮就轻松多了，全程都双手环胸四平八稳不斜不歪地走着，当我冲进一家LEVIS又冲出来的时候，肖瀼正把她的最后一块口香糖吐到地上，然后用500块一双的达芙妮尖尖的鞋头死命蹂躏，以发泄她的郁闷和不满。

　　她说：“夏衍你至于吗？不就是被一个傻X给甩了吗？他又没和你结婚，你们也就是变心了、换人了、资产重组了、game over了！夏衍同学。这种货色早仍早了，以免以后组队你还要监视着他去打游击！”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的火就蹭蹭的往上窜，眼前顿时金星乱冒。有些人生气的时候去买醉，有些人生气的时候开始暴饮暴食，我生气的时候就去烧钱。我站在这个东北姑娘面前咬牙切齿的想着周醒然，我爱了5年的男人，愤恨的目光吓到了对面的男人，他看我一眼，回过头，再看我一眼，然后坚定的朝我们笔直的走过来。

　　肖瀼点了根细细的“熊猫”，烟雾后她的眼睛迷成一条线，然后她突然像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似的，一脚恨恨的踩灭抖落在地上的烟蒂，伸出手来微笑道，“林小涛，你好。”

　　虽然正处于极度愤恨郁闷加狂乱的状态，还是没有影响我鉴赏帅哥的能力，林小涛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他不哭不笑面无表情的随便往那一站，就像是从杂志上跳出来的标准男模，后来肖瀼总结说，这归功于他与生俱来的明星气质。美男绅士地伸出手来，握手，微笑，“你好，肖瀼。”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礼貌的交换联系方式，道别。而整个过程我都在专注的想周醒然，我想到我们曾一起手拉手的逛过这条街的哪个巷子，哪家商店，我吃了一个月泡面攒下钱给他买名贵的POLO衫，第二天我就看到在一架银白色的保时捷中，涂满丹蔻十指殷红的女人与那件衬衫里的人吻的七荤八素。然后我跟踪了周醒然一个月，再然后，我彻底绝望了。

　　那天晚上，肖瀼和我去迪吧跳了一整夜舞，喝得烂醉，我们在街心公园的榕树底下眯了一会儿，天就亮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肖瀼请了假天天带着我喝酒打牌跳舞K歌，这招很有用，每天疲惫困顿的我根本没有心思想起周醒然来。我也渐渐了解到林小涛是肖瀼大学同学，他是整个外语系女生暗恋的对象，其中包括肖瀼；林小涛毕业之后回北京发展，使得无数女生也心甘情愿的当起了北漂，其中也包括肖瀼；林小涛和父亲关系不和，只身来到上海打拼，再次引发了蝴蝶效应，其中还是包括肖瀼。只是他和肖瀼是最近才“刚刚”认识的，他们很“巧合”的为同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很“巧合”的见过几次面，现在是真的很巧的交换了联系方式。

　　肖瀼激动的围着我转了个圈，她说，“夏衍，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打掉她架在我肩膀的手，“肖瀼，你真虚伪，干嘛不主动点，又不是还在扎小辫的纯真年代，用得着这样吗？”

　　“你懂什么，这才叫真正的爱情。”

　　其实我是真怕，我怕耿直的肖瀼一头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经过周醒然这个结我从此惧怕这样轰轰隆隆的感情，我觉得，周醒然注定了是我的结。

　　肖瀼把空的啤酒罐投进了对面的垃圾箱，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清脆的撞击声。她霍然地站起身，拍打着屁股上沾的土和草，拉着我的手将我也拽起来。

　　“阿衍，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你振作一点，没有男人还有我嘛！”

　　我笑了，幸好有肖瀼，不然我肯定会崩溃，我扒在她身子做无赖状，“实在不行你就娶了我吧，我自给自足又不拖儿带女，半卖半送很实惠的！”

　　我们一路上疯疯癫癫的回到了家。

　　5天之后，我开始正常上班，同事大多都知道了我失恋的消息，女同志看我的眼光中集体增加了一层怜悯，男同志则多了一抹同情，这直接导致了我工作的轻松，午休时间还充满着人性化的抚慰，这是我失恋之后感受到的最大的好处，当大家都以为我心情不振情绪萎靡的时候，我也乐得轻松懒的解释。午休时间我决定小资一回，跨着包到星巴克喝咖啡。我点了甜死人的卡布奇诺，我想我现在需要的就是糖。

　　就在我一边搅拌着杯里的泡泡，一边看着摩托车驶过的烟屁、空调电辅热呼出的废烟夹杂着一大堆悬浮粒、尼古丁、汽车尾气缓缓上升的时候，我看到了我这辈子最痛恨的车型银白色保时捷停在这家店的门口，一个嘴角含笑充满幸福感的男人，小心地牵着一个穿雪纺衬衫的女人走下车，他们光辉灿烂的简直要灼伤我的眼。女人不算很漂亮，但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出挑，她的皮肤用古人发明的“瓷白”一词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怪不得见了美女会吹口哨流口水的家伙，对所谓爱情，也正是喜欢了就追、累了就飞的嬉皮角色周醒然会拜到在她的牛仔裤下。他们没有看到我，没有看任何人，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点了餐饮坐下。

　　我仰头一口喝干满满一杯的卡布奇诺，浓溢的香甜感让我从头皮麻到脚指尖，我想我真正尝到了什么叫“甜到哀伤”。然后我逃似的离开了这家店。

　　那是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的观察郝蝶，我也第一次感到和她一比较我就像一个丑小鸭，原来和我站在统一战线的后援团看到她肯定都集体投暗弃明，难怪我留不住周醒然，我没--自--信。我打电话给肖瀼。

　　我打到肖瀼手机上，一个和蔼的女声说，“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sorry,the……”我再打到她工作的分机上，一接通，我对着话筒悲痛的说道，“小瀼，我想我真的不能怪周醒然，刚才我见到郝蝶了，她就是周醒然的新欢。”我想这个消息对与肖瀼来说肯定也很有爆炸力，我和肖瀼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郝蝶是我们高中赫赫有名的校花，周醒然那时候对她就有点意思，但她面对同年级甚至高年级众多男生的猛烈追求总是爱理不理，招来了那时候一些不良女高中生的集体排斥，后来好像因为某个男生被嫉妒的抓狂的女生打了一顿，之后她就转学了。这些事我都是上了大学后听肖瀼说的，肖瀼和我已经做了7年同学，我俩一直马马虎虎混在一起，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听完我说的肖瀼一阵沉默，我又狠狠地呼出一口气，“郝蝶这个贱女人，跑业务居然跑到跟周醒然一个城市去了，他乡遇故知，老乡好变成了老相好！呸，妈的！早有预谋！……你给我出点损招，要求破坏性越大越好，动静越小越好，因为是我一个人去。”然后电话那头开口了，开口的不是肖瀼，他说，“对不起，肖瀼现在不在，待会她回来我会告诉她回电。”是林小涛。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收线的，我觉的这是我今天做的事简直逊毙了，逊到我都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肖瀼，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会怎么看有这种损友的她？虽然我单方面的认为这和肖瀼的形象问题没有多大挂钩，可是不保证肖瀼也能理智的这么认为。

　　差几分钟快下班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接到肖瀼的电话，Mary庄走过来宣布大家又要加班，勉励我们说八楼外贸公司倒闭了，十二楼物流公司裁员了，有工可开就是好消息。快十点她说
　　走吧，happy hour。

　　酒吧人很多，有一堆学生在开Patty庆祝生日，五颜六色的灯光把人们的脸色也打得赤橙黄绿，像开了染色坊一样，在一堆青面獠牙中，有一个人在吧台落寞的坐着，背对着我们，他颓唐不羁的形象和周围兴奋的扭动像白痴一样的家伙形成鲜明对比，他转头招呼酒保加酒，原来是林小涛，他也看到了我。

　　酒还没喝到一口，事又来了，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拍拍他的肩，“hi，怎么一个人坐着，肖瀼和你在一起吗？”

　　他说，“为什么我会和她在一起？”我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瞎子都看的出来他喝高了，我不知道除了肖瀼我还能和他说点什么。

　　他又说，“你看不出来吗？我很寂寞。”

　　我说，“我有个朋友要过来，可以陪陪你。”他指指酒，“要不要来一杯。”他说，“你不要忙着打电话给肖瀼了，我早知道她了。”

　　我彻底傻了。

　　林小涛的酒量其实很差，两瓶威士忌下肚他就趴在桌上找不着北了，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话，从他小学被女生追说到大学竞选男班长的失败，说他和他爸从小就不合，他看不惯他爸爸朝楚暮秦的，而他妈妈就是个现代版李慧娘，他爸坚持要他加入共产党进政府机关工作，要不然就不给他买房，他脾气一上就跑出来了。我跟着感叹说你爸也挺不容易用心良苦的，现在买房和1949年加入国民党差不多，你也体恤一下你父亲。”他拿青蛙眼瞪我，“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重点？”说到开心的地方他自个呵呵的乐个不停，可是他唯独忽略了高中，对于他的整个高中，他绝口不提。最后他斜着眼睛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夏衍，我也知道肖瀼，她爱了我很久，她是个好姑娘……可是我……我不爱她。”然后他像是一个得到满足了的孩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酒吧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使劲推他，他睁开眼笑嘻嘻的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拉，咱俩上我那儿接着喝。”我让他倚在我肩膀上，一脚深一脚浅的扶他出去打车。

　　林小涛住的地方严格说是城中村，属于农民加建房。看不出来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穿的那样整齐高贵成天从这里进出。我帮他打开门，他很安静地挂在我胳膊上，轻声说灯绳在右，拖鞋在左，你穿红色的，我穿蓝色的。我把他安顿好，轻声说我要走了。他突然拽过我的手，说了一个名字，然后他说，对不起。

　　回到家的时候，我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署名都是同一个人，我回了一个，肖瀼的声音通过长长的电话线传过来，她说今天太忙一直没空回电，她说怎么了？我突然感动的想哭，我告诉她我知道周醒然的女朋友是郝蝶，其他没事了。她隔着电话楞了一下，然后说道，“郝蝶那个狐狸精初中时候就用十九块六的雅琪粉底霜加二十二块八的永芳美白粉饼把自己的脸弄的总是痛经一样煞白无人色，周醒然会栽在那种女人手里是他活该。”我真想抱抱她，林小涛不懂珍惜肖瀼真是他的失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在为男人的愚蠢心痛，天下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她，她笑着说，“很好，你终于参透了，明天就带你去认识大把男朋友……”

　　挂了电话，我把自己泡在热水里，我想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些不能说不愿意说不想说的事就是他们的武器。

　　半透明的甲壳虫把一粒沙吞进肚里。想，从现在起，我也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