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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七章·大正 音柱(下) 日出将近, ...

  •   你是白昼川息风,鬼杀队甲级队员,前花柱的继子,狭雾山鳞泷先生门下的弟子,水之呼吸的剑士。因为游郭之战提前两个月爆发了,正在与上弦之陆的鬼之一「堕姬」死斗中。

      01.

      华丽的日式花魁带,锦缎流光,绣着细细密密的鎏金暗纹,垂落如瀑。

      这种只在画册中见过的柔美织物,你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战场上对上它们。

      柔如丝绸,却又硬如精钢。

      「血鬼术·八重带斩」。

      腰带尖叫着撕裂空气,从天上、从地面、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将你们团团围住,封死所有的退路。

      边缘华为利刃,锋锐凛冽,撑着恐怖的重量砸上来,那不是布匹该发出的声音。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呼吸加深加重,你的刀尖开始旋转。一圈,两圈——刀光铺开一面圆形的盾,如同水面荡起涟漪。腰带撞上来,被一层又一层卸了力,强行偏转轨迹,从你身侧堪堪擦过。

      腰带撞上你的刀,一条又一条,像砍不完的蛇。巨力从刀身不断传向你的手臂,震得你全身发麻。

      伤口迅速崩裂,血痂脱落,渗出血液。针剂的药效在一刀又一刀中被砍碎得七零八落。

      但你身后,还站着两位同伴。

      “炭治郎说了!要多方向攻击是吧?那就交给用二刀流的本大爷好了!!”

      嘴平伊之助从你身后猛冲过来,一秒都不愿意思考。如同捕猎中的野猪,凶悍地莽了上去。

      双刀在他手中舞成两团银色的旋风。没有章法,不管战术,全凭本能。

      “我知道了,我们来掩护你。”注意力集中在双腿的肌肉上,我妻善逸双眼紧闭,意识却十分清醒。

      他高速移动着,电流在他体内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发梢甚至冒出了细小的电光。

      被他们两个人形天灾夹在中间,你顿时听到了脚下瓦片开裂的声音。果然下一秒,屋檐破碎,你们三个默契地跃至空中,逼近腰带的来源,名为堕姬的鬼。

      “多一个丑八怪而已,有什么区别吗?”

      姣好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堕姬狠狠拧起眉头,笑脸近乎狰狞。

      她的额头还长了一只眼睛,此刻正死死锁定你们,满是恨意与轻蔑。你猜测,那就是书里所说的,被兄长分了力量的证明。

      仿佛被彻底激怒,她紧绷身体,如同一张蓄满力量的弓,八重腰带在身后狂舞翻涌,攻速骤然暴涨。

      柔滑的锦缎被大力抽紧,带身席卷而来,横扫、翻滚,又顷刻分裂成数条。你和我妻善逸用尽全力,挥刀迎击,才迫使它们被弹向各处。

      带刃掠过,墙砖应声碎裂,梁柱瞬间断为两截。脚下的建筑物再次摇摇欲坠,砖瓦簌簌掉落。

      ——再这样下去,你们就会失去落脚点了!

      “伊之助!”

      “知道了!我们上!!”嘴平伊之助猛冲上前。你和我妻善逸一左一右,同时拦住了射向他的腰带。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你俯冲而下,刀光澄澈如水,斩击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水势,交错纵横。犹如浪涛奔涌,银蛇狂舞,将腰带统统弹开。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八连」。

      我妻善逸在腰带的缝隙间快速穿梭。发出八道连斩,腰带应声而断。断口处焦黑发黄,像被雷劈过的树枝。

      “干的不错嘛!纹逸!黑眼圈!”肌肉迅速贲张,双臂高高扬起。野猪头的少年架起了他那两把豁了口的刀,龇牙大笑,“别扯我的后腿啊!小弟们!!”

      「兽之呼吸·捌之型·爆裂猛进」。

      被两侧层层叠叠的屋瓦拥覆着,唯一的主梁贯穿全屋,在他脚下平滑地延展开来。

      他踩着凌空横亘的主梁,以近乎贴地俯冲的姿态,全速奔向堕姬。

      所有意图接近他的腰带都被你们斩落、偏折,嘴平伊之助得以一路畅通无阻。他如同一道破风的白箭,脚踏飞檐,如履平地。

      ——这家伙!完全舍弃防御!只是一股脑地往前冲!!

      02.

      腰带四散,柔韧却过于灵活。越长的武器,靠近本体时反而越不易控制。

      八根腰带同时暴涨延伸,层层交叠,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斩击网。堕姬立于带网中间,粉紫色的鬼纹如活物般蔓延扩散,青筋在额角连成一片。

      ——疯了吗?他还在逼近!!

      它飞速后退,却赶不上猪突猛进的速度。

      皮肉被罡风割伤,血花绽开。嘴平伊之助以不可思议地角度扭转关节,躲过衣带。

      下一秒人已经欺身而至,两把刀一左一右地架上了堕姬的脖颈。

      “这一次,我一定要砍断!”他死死攥住刀,以全身的蛮力,硬生生地锯开了一个裂口。

      「兽之呼吸·陆之牙·参差啃噬」!

      衣带狠狠撞在他的刀身上,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人稳得如同钢浇铁铸!好大的力气!!

      “砍不断的!怎么可能砍得断!就凭你这坑坑洼洼的破刀!!”

      刚刚经历过一次斩首,堕姬心头一冷,慌忙架起双手,嘴上却还在强撑。

      ——要、要被砍断了!哥哥!!

      锯齿刀迅速割断了那截脖颈,过程顺利得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期。

      堕姬的头颅被高高抛起,表情仍然凝固在惊恐与震惊上。嘴巴大张,像是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

      “干得漂亮!伊之助!”我妻善逸狠狠松了一口气。

      “那当然!本大爷可是山林之王!”嘴平伊之助将鬼的头高高举起,嘴角咧到了耳根,一路向远跑去,“脑袋!得带着脑袋跑远点!别让它和身子接起来了!!”

      他成功了!

      但你的神情并没有松快下来,反而越绷越紧了。

      将《鸣柱传》里的每一个字记得清清楚楚,你当然知道这场战斗没那么简单。

      血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狂奔的野猪身后,镰光被月色照得惨白无比。

      为什么它会来……宇髓先生……伊黑先生!他们怎么样了?中毒了吗?!

      “伊之助!”双腿用力,蓄积的肌肉在一刹那爆发。你咬着牙扑上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的身后!!”

      “你这头臭野猪!快点放开我!”

      “木哈哈哈!你这攻击真是绵软无力!”

      “你说什么!!”

      那边一人一鬼尚未察觉危机降临,还在斗嘴。妓夫太郎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精悍的身躯布满血斑,青筋暴起。它的双眼被杀意填满,血镰已然挥出,直直扎进嘴平伊之助的心脏。

      “接好了!”死亡逼近,他似有所觉,用力将堕姬的头丢向你们,声音被风吹散,“……善逸!息风!!”

      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这头野猪,梦里梦外都记不住人名字的野猪——唯一一次叫对了你的名字,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这是伙伴们拼命创造出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上弦之陆」这对兄妹只会更加难对付。

      ——你知道你此刻应该做什么。

      你该去接堕姬的头颅,用它吸引妓夫太郎的注意力,撑到宇髓天元或者伊黑小芭内恢复战力,或者等待即将重回战场的灶门炭治郎。

      与上弦硬碰硬,你还不够格。必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为其余的伙伴创造斩首的条件。

      书里不是也说过吗?「山林之主」中了毒也没有死,所以啊……所以啊。

      ——不可以被情感冲昏头脑,你知道你此刻应该做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

      可脚擅自动了。

      明明是那么憎恨鬼的啊,憎恨到只要有鬼的气息就会不管不顾,心无旁骛。

      ——头颅重重砸来,鬼的腥臭与你擦肩而过。它在愤怒地咒骂,可你没去理会。

      “伊之助——!!!”

      看都没看它一眼,你和我妻善逸几乎同时冲向了妓夫太郎。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致命一击近在咫尺。年轻的、重要的伙伴……会再一次死在你面前。

      就在那一刻,时间被分成了无数碎片,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无数走马灯翻滚而来。你突然记起了蝶屋里时不时出现在你病床前的、被连根挖出的野花。

      沾着晶莹的晨露,五角的花瓣小巧又可爱。它在期盼着你早些好起来,和送它的人一样。

      神崎葵一直以为那是灶门炭治郎或者我妻善逸的手笔。但你知道——不是的。

      是嘴平同学。

      是那个最注重情义、被夸奖就心花怒放、浑身轻飘飘的少年……是伊之助。

      03.

      【“你怎么又迟到!真是没办法,本大爷帮你一次好了!”】

      校门口,他从后面追上你,拽着你跳进了他挖的、长得离谱的隧道,像地鼠一样在地下穿梭。灰头土脸的你们被我妻善逸嘲笑了很久,灶门炭治郎无奈地递上了温热的巾帕。

      【“喂!黑眼圈……瞌睡丸!我休息好了!再来一次!!”】

      剑道场上,他抄起竹刀,跃跃欲试地朝你挑衅。虽然你觉得无所谓啦,但也许是被锖兔吐槽过「黑眼圈」这个绰号太过单一,他换了一个称呼——依旧是他的风格。

      【“妈妈!你看!这是我的小弟们!快过来和我妈妈打招呼!!”】

      除非有要紧事会打视频通话,其余很少用LINE的他,将一脸茫然的你们几个揽过来,得意地朝妈妈炫耀自己的新朋友。

      同样有着堪称精致的面庞,透亮的碧色瞳孔,母子俩一起笑出声来。

      那是很漂亮的草绿色,让人很难忘记。

      嘴平青叶挨个摸了摸你们的头,感谢你们对伊之助的照顾,还带来了一大车的礼物。

      参考你们的性格和爱好,每个人都有着专属的那份。你拆开写着自己名字的盒子,那是一个有着记忆海绵的枕头。

      前高后低,符合人体工学,中间的凹槽可以承托肩颈,躺下来时脊椎正好延展开来,是很舒服的枕头。

      你枕着它,睡了很深、很长的一觉。

      【“做了错误的选择,导致伊之助被丢弃在了山林里,花了好多年才找到……我真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与你们告别时,嘴平青叶拍着儿子的脊背,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少时她轻信于人,遭遇了诈骗,几乎被骗光了全部财产。为此忙得焦头烂额时,却又发现了丈夫的暴力倾向。

      酗酒以后,无休无止的殴打家暴,他还扬言敢离婚就把伊之助丢给人贩子换钱。

      儿子尚在襁褓之中,嘴平青叶怕丈夫真的对他下手,连报警都不敢。孤立无援,求助无门。好在作为慈善家的蝴蝶夫妇朝她伸出援手,又是借钱又是聘请律师和保镖,这才帮她脱离苦海。

      听说要坐牢,那人索性鱼死网破,劫了辆车不管不顾地绑架走了嘴平伊之助,却在行驶过断崖时翻了车,几天后被找回时已经是具尸体了。

      所有人都在劝她不要找了,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不可能活命了。

      看看那个男人就知道了。

      成年人都会死,更别说是个还不会爬的孩子了。

      但嘴平青叶不愿意放弃。那之后的好几年里,她把所有赚来的钱都用来聘请专业的搜救团队了。

      又过了几年,搜救队将悬崖下的山林翻了个底朝天,又顺着溪流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没有找到一点人类的痕迹。

      无论她如何央求,他们都只能给出「抱歉」这样的答案。

      嘴平青叶干脆自己去找。

      「上帝不能无处不在,所以他创造了母亲。」

      没有人能小瞧一位绝望的母亲,那瘦小的身躯里,究竟藏着多么无穷无尽的力量。

      她自学了野外生存的技巧,独自背着帐篷,涉水登山,攀爬巨岩。地图上被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叉号,找到儿子的概率越来越渺茫。

      她知道的。伊之助……或许早就不在了。她心知肚明。

      蝴蝶夫妇曾问她:【“如果找了十年,还是找不到呢?”】

      嘴平青叶笑了笑,那张精致的脸被碎石和土灰填满,灰扑扑的:【“那就再找十年,二十年。我还能活很久,没关系的。”】

      她知道这很天真,可是——

      万一呢?

      万一……伊之助还活着呢?

      万一……万一他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晃荡着双脚,不停地问着自己:

      【“为什么呢?”】

      【“为什么别的人都有妈妈,可我却没有呢?”】

      【“为什么我会是孤儿呢?为什么我会被丢弃呢?为什么……我的妈妈,她不要我了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哪怕它们只发生在自己的幻想里。

      但仅仅是想到那个场景,嘴平青叶的心已经被撕扯得发疼发烂了。

      得告诉他才行……无论如何都得告诉他才行……伊之助,是妈妈在这个世界里,最最最爱的人。

      04.

      就在嘴平青叶打算就这么一直找下去时,她路过了一个小山村。

      因为总被野猪拱了庄稼,农户们不堪其扰,干脆搬离了这里。人慢慢地越来越少,方圆数十里都渺无人烟,只有零星几个屋子还点着灯。

      这样冷的天,住在帐篷里很危险。她想着借宿,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迎接她的是名为「孝明」的年轻人。

      虽然满嘴粗话,举止也粗鲁得不象话。但他其实是个淳朴孝顺的好人。

      吃着孝明端来的年糕片,嘴平青叶听他抱怨起老花眼了的祖父和祖母。满腹牢骚,喋喋不休。她被他们执着地投喂各种诡异生物的行为逗笑,心想这一家子果然都很善良。

      她发自内心地祈祷,希望伊之助也会遇到像他们一样好心肠的人。

      人类过于执着的「信念」也许真的在某一天成为现实。世事难料,因缘际会,在借宿的第二晚,嘴平青叶见识到了孝明嘴里的「野猪妖怪」。

      戴着野猪头套,大冷天里也只穿着一条短裤。哪里是什么野猪妖怪,那分明是个小男孩。

      孝明的祖母「寿奶奶」将男孩抱在怀里,如同对待疼爱的长孙,轻声读着诗词。暖融融的日光里,她的哈气被照得洁白。

      祖父笑眯眯地看着,喂给他年糕片和炸天妇罗。

      嘴平青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男孩短裤上的花纹已经斑驳,但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图案呢?

      【“……又来了!我知道你们可能是太寂寞了!!但再寂寞也不能养这种怪物啊!!!”】秀明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大叫着冲上去,却被她拦住了。

      【“那……那不是怪物。”】

      【“什么?欸……你这家伙在哭什么?老子吓到你了吗?!”】

      在秀明的手足无措中,流着泪的女人轻轻摘下了男孩的头套。

      【“……他不是怪物哦,秀明先生。”】有着同样翠绿如翡的眼眸,嘴平青叶将脏兮兮的男孩抱住怀中,紧紧地,仿佛用尽全身的力量。

      【“……?”】

      【“他是我的孩子。”】折磨了多年的内疚与悔意随着泪水汩汩流出,她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泣不成声,【“他叫嘴平伊之助,是我的孩子。”】

      从回忆中抽离,嘴平青叶双眼含泪,向你们发出了诚恳的请求:【“我知道伊之助这孩子,平时肯定没少麻烦你们……谢谢你们这么喜欢他,谢谢你们愿意和他做朋友。真的,非常感谢。”】

      【“……我没法时刻陪着伊之助。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们,帮我好好照顾他呢?”】

      她的眼神是那样歉疚,那样柔软。带着疼惜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替他拭去泪水。

      迎着那样的眼神,你想,这就是被母亲爱着的滋味吧?

      你无法拒绝一位母亲的请求——或者说,没有人能拒绝一位母亲的请求。

      于是你用力地将头一点再点,用力地做出承诺:【“好的。我会尽我所能,全力以赴的!”】

      你答应过嘴平阿姨的。

      会好好照顾伊之助,你答应过她的。

      妓夫太郎的血镰与嘴平伊之助仅差分毫,刃风刺破了少年的胸腔,紫红的毒素在那一瞬间蔓延而上。

      记忆一帧一帧掠过,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晰。你模仿着我妻善逸的呼吸与发力方式,用出了堪称复刻的「雷之呼吸」。

      出招时太过快而猛,像撕裂空气的雷鸣一样高速逼近,再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速度进行极速突击。

      太过惊艳的招式,你看过无数次,早就记得清清楚楚。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你猛地撞入妓夫太郎与嘴平伊之助之间,借着冲击的惯性,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射过去。

      接不住它的镰刀,那就撞开它!!

      你的冲势过猛,妓夫太郎踉跄了一步。但它很快稳住身体,一把血镰架住你的刀,另一把血镰当胸而过,穿透了你的肋骨。

      连续注射针剂会产生耐药性,算着时间也快要到了。你能感觉到胸口的皮肉正在挣开裂隙,肌肉纤维被一根根扯断。

      比那更汹涌更猛烈的,是它的毒。

      在被血镰刺中的那一刻,无数细针突然扎进血管,灼痛又冷又利,一路烧透了脏腑。

      攥紧、绞拧、无法呼吸。

      口鼻像是被湿棉被死死捂住,吸不进气也呼不出,肌肉无力得连吞咽喉咙都做不到,更别说握刀了。

      手指僵直,日轮刀脱离掌心。

      ——能瞬间麻痹神经的毒素!这么强烈!亏得宇髓先生能撑到现在啊……

      你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眼。

      【“哈?你说母亲?!老子可没有那种东西!是野猪把我养大的!!”】

      蝶屋里,被我妻善逸小心翼翼地问了生平后,嘴平伊之助一脸坦然地这么回答。

      我妻善逸无语吐槽:【“白痴!你是人类!又不可能是野猪生的!”】

      嘴平伊之助沉默半晌。脸被野猪头套盖住,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那本大爷就是被扔了的孤儿!因为我妈妈她不要我了!”】

      是这样啊……原来这家伙也被父母遗弃了啊……

      一向与他不对付的我妻善逸张了张嘴,表情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你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于是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打破了安静的是灶门炭治郎 。

      【“……不要说那样的话啊。”】

      同样失去双亲的少年眼神柔软,却又含着无可奈何的悲伤。

      眉心微微蹙起,眼睫轻轻垂着,仿佛在无声的叹息。那是灶门炭治郎标志性的、永远带着善意的温柔。

      他的声音像是温吞的水,说的很慢,但很坚定:

      【“我想……伊之助的妈妈,一定最喜欢伊之助了。她一定在四处寻找你。”】

      是啊。

      炭治郎,你说得对……如果这个世界的嘴平阿姨还活着的话。

      ……可是为什么呢?在这种走马灯的时刻,濒临死亡的你会想到这样一段回忆。

      为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伊之助……你想要拼尽全力地保护他,像是梦里与嘴平阿姨约定过的那样。

      在失去了母亲的第十二年,你究竟想从中找到什么?又在这个约定里回忆起了什么呢?

      ……为什么呢,妈妈?

      05.

      人类的血温热又黏腻,顺着妓夫太郎手臂往下淌,濡湿了镰刀的刀柄。

      “那两个柱也中了毒。”嗅了一口食物的香气,恶鬼狞笑着作出宣告,“你想以命换命?别着急,谁都跑不了。”

      “黑眼圈!!!”“息风!!!”

      比你速度更快的是我妻善逸,他抓着嘴平伊之助迅速后撤。

      堕姬的头颅重新接回了身体,腰带漫天狂舞,嘶吼着要他们付出代价。

      “该死的螳螂和蚯蚓女——”

      “不能让她白白牺牲。伊之助,你还能动吗?”

      “说什么傻话!从危险的山林里活到现在!老子是不怕毒的!!”

      “……那就好。我们上。”

      伙伴的身体还挂在鬼的镰刀上,身躯逐渐冰冷,呼吸已经听不见了。

      但在此刻,面对兄妹两只上弦的前后夹击,过多的思考和犹豫只会招致死亡。甚至来不及为你哀悼,他们已经背靠着背,调整好了呼吸。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兽之呼吸·肆之牙·碎裂斩」。

      在被血刃砍中的那一刻,我妻善逸听到了很多杂音,像蝗虫过境。无数只虫子在耳边嗡鸣。

      四肢瞬间无比沉重,无比僵硬。胃里剧烈翻腾,剧痛与窒息绞在了一起。力气被抽干了,连抬手都做不到。

      被砍中了……好痛,好厉害的毒。

      ——爷爷,我还是做不到啊。早就说过了,总有一天我会死在鬼手里。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剩本能的抽搐和挣扎。看过了一幕又一幕的走马灯后,意识快速地模糊、消散。

      痛苦,死亡,毒,鬼……一切都已经远去了。我妻善逸最后看到的,是桃山上漫天的花海。

      无端梦春风,滟滟叠花重。

      桃花开得轰轰烈烈,粉白的花瓣铺天盖地洒落。而花海的尽头,站着灶门祢豆子。

      她穿着那件麻叶花纹的和服,系着格子纹样的衣带。乌黑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发尾是明亮的棕红色,像是冬日燃烧的炭火。

      他望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说实话,自己这种人,本来就打不过鬼啊。这种事情,从遇见第一只鬼的时候就知道了。

      鬼那种东西,总会发出那么恐怖的声音,他一直在害怕。

      可灶门祢豆子不一样。

      她有着温柔如水的「声音」,她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灶门祢豆子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就那样站在漫天花雨中,朝他笑了。

      该如何形容那样的笑脸呢?纯粹的,温柔的。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像初绽的花苞。梨涡浅浅地陷在其中。

      仿佛她一笑,春天就立刻来了。

      恐惧烟消云散,我妻善逸的眼泪瞬间决堤。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祢豆子,没能看你变回人类,没能听你喊出我的名字,没能……没能认认真真地同你介绍我自己。

      “祢豆子,我叫我妻善逸。我喜欢你。”

      灶门祢豆子笑着喊他的名字。

      “善逸,善逸。”她说,嗓音却越来越粗粝,“……善逸!醒一醒,善逸!”

      在喊他的名字呢,真棒……等等,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那明显不是少女能发出来的声音,我妻善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耳朵动了动,他猛地听见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血鬼术·爆血」 。

      血珠在空中炸开,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口气将桃花烧了个精光。

      我妻善逸:“……?”

      06.

      他睁开了眼睛,对上了灶门炭治郎那双同样如同炭火般温暖的眼瞳。

      “唉……炭治郎?你怎么也死了?……团灭了吗?祢豆子呢?”

      灶门炭治郎:“………坏了,毒素可能破坏他的大脑了!清醒一点!善逸!”

      我妻善逸:“……你是不是在骂我傻啊?”

      战斗还在进行,他立刻清醒过来,想去找嘴平伊之助和白昼川息风。

      “他们在这儿。”灶门炭治郎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伤员,“都活着,放心吧。”

      灶门祢豆子正将手从她们身上拿开。她的血是温暖的、像朝阳一样的鲜红色,从伤口里涌出来。火烧得更旺了,将毒素吞噬殆尽。

      那是祢豆子的血鬼术。为什么能……?

      堕姬与妓夫太郎的攻击马上又要来了,兄妹俩一体同心,在为彼此掩护,血刃与腰带猎猎破空。

      同样被灶门祢豆子烧光了鬼毒的伊黑小芭内和宇髓天元正挥刀与它们相对。寒芒闪烁不停,斩击坠落如雨。

      “镰刀鬼交给他们,我们再去砍一次蚯蚓女好了!!”

      没时间让我妻善逸思考了,一瞬间恢复了活力的嘴平伊之助拉了他和灶门炭治郎一把。

      留下灶门祢豆子照看失去意识的你,三个人冲进了战场中央。

      虽然被解了毒,但肌肉过度负荷,体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那个毒,再中一次会很麻烦。”伊黑小芭内一边防守一边观察。眼睛在血镰的缝隙间穿行,寻找那个唯一的破绽。

      “无所谓!我的谱面已经完成了!”宇髓天元已经将妓夫太郎的攻击看透了,正和它打得有来有回,刀尖疯狂绽开火星。

      解了毒后的两人与妓夫太郎角力,难舍难分,不相上下。但时间久了,比起血肉能无限再生的鬼,人类在体力上的短板就显露无疑。

      听着宇髓天元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伊黑小芭内突然想起了临行前被你塞到怀里的两根针剂。

      说的是什么来着……啊,是了。交给他的时候,你说的是:

      【“一定会派上用场的!请相信我!伊黑先生!!”】

      预言一一应验,此刻再对同伴起疑心,他就是傻子了。

      伊黑小芭内顶住斩击,在战斗的间隙将其中的一管塞进了宇髓天元手里。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着绝对信任的原则,宇髓天元毫不犹豫地将它推入身体。

      “这是……”

      视野在一瞬间清晰的如同水洗,疲惫褪去,精力饱满得不可思议。他攥紧刀,力量源源不断地涌起。

      ——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音之呼吸·肆之型·响斩无间」。

      火药与空气一同爆炸,血刃在火焰中熔化,发出刺耳的嘶鸣,像千万只虫子同时尖叫。宇髓天元挥舞着双刀,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没顾上搭话,伊黑小芭内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

      冰凉的液体没入血管,体温突破极限。身体在疯狂叫嚣着,灵魂却迅速冷却下来,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

      绝对的专注中,他放下了引以为傲的技巧,将身体全部交给本能。

      【“就像是你饿了三天三夜……「看见了」和「吃下去」之间根本没有间隔!!!”】

      好友的声音落在耳边,伊黑小芭内定睛看着妓夫太郎。它每一个关节、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这种感觉是什么?!

      它的身体变得透明,肌肉、血管……包括攻击的意图,下一击发力的方式,一切他都看得无比分明。

      即使是出生时便看不清楚的右眼……都能将它的轨迹捕捉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炼狱能「看到」的世界——白昼川所说的,无比通透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啊。

      “她说等你解毒后再用。”伊黑小芭内挥刀砍断无穷无尽的血镰,每一刀都提前预判了它们的落点,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回答宇髓天元,“副作用很明显,三十分钟以内……砍不死它就等死吧。”

      怎么回事?伊黑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对上那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雪亮锋芒的异色蛇瞳,宇髓天元愣了愣,突然笑了:“行,我知道了。”

      镰刀与日轮刀相撞,火花四溅。他用力将妓夫太郎的刀压过去,它似乎在惊异于两人爆发的力量,另一柄刀的刀刃却已经突破了血刃,越来越近。

      与伊黑小芭内一前一后夹击,他们将刀架上了妓夫太郎的两侧脖颈,同时发力!

      手下动作不停,宇髓天元随口喊了一声同伴的名字:“喂,伊黑。”

      “?”

      “快点搞定这只,然后好好去和小姑娘道歉吧。”他的刀刃嵌进鬼的皮肉里,越来越深,“人家可是一次又一次……拼了命地想救我们啊。”

      伊黑小芭内将刀握紧,还在想你口中的「赫刀」和「斑纹」,闻言也是一怔。

      白蛇「镝丸」盘踞在脖颈,发出嘶鸣。再抬眼时,他迎上了同伴含着笑的目光。

      “啊,是啊。”他说,骤然挥出一刀。

      刀刃平滑地切断血镰,又割开了喉管。妓夫太郎的头颅在那一瞬间被两人同时斩断!

      「血鬼术·飞血镰」。

      头颅滚落在地,但一切都还没结束。它冷笑一声,残躯爆发出了无尽的血镰飓风,猩红的血气将他们席卷倾覆。

      ——无数染毒的血刃呈螺旋狂旋,锋刃撕裂空气、绞碎砖瓦,以同归于尽之势,带着对猎鬼人不死不休的憎恨。

      面对着上弦之陆的拼死反扑,伊黑小芭内的刀直直刺进裂涡中心。

      刀鸣如雷,每一击都精准拦截住了一柄血镰。

      刀刃蜿蜒曲折,巨大的蟒蛇将血吞入腹中。银白刀浪与猩红飓风轰然相撞,他借力旋身,在狂乱刃风中辗转腾挪,奇迹般地接住了全部斩击。

      「蛇之呼吸·叁之型·巢绞」。

      血镰顷刻被炸成了血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确实多亏了她啊。”在宇髓天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毋庸置疑有着鬼杀队最强剑技的男人,平静地道,“但是看来,那边用不上我们了。”

      07.

      “砰——!”

      被腰带击飞,灶门炭治郎整个人撞穿了对面町屋的墙壁,烟尘滚滚。

      堕姬高高站在房梁,歪着头,抬眼睨视他们,表情极度不悦。白发里插满了赤金发簪,鬓边金饰随动作轻晃,傲慢与杀意尽显。

      “不会真以为你们还能砍断我的头吧。”它的声音甜腻得像浸了蜜糖,“刚刚只是我一时大意而已。”

      我妻善逸的腿已经抽筋了——倒不如说,撑到现在才抽筋,其实已经是奇迹了。

      以他的力量,只能用出两次「神速霹雳」。一次是为了救下伊之助,还有一次是对上了妓夫太郎。

      “伊之助,我——”

      嘴平伊之助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立刻背起他,将他顺手塞到了灶门祢豆子身边。消耗血量过多,化身小小一只的少女,睁着那双竖瞳,从箱子里好奇地探出头来。

      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我妻善逸好像要窒息了,完全忘记了挣扎。

      这里难道是天堂吗……一定是天堂吧?!

      伊之助——伊之助!好兄弟!谢谢你啊!!!

      彻底适应了他们的攻击,堕姬提高了警惕,腰带愈加灵活。灶门炭治郎无法近身,只能用水之呼吸防守。他的身体无法适应多次火之神神乐,硬碰硬只会让刀刃磨损,

      嘴平伊之助的体力也撑不了太久了……必须快点想一个办法。

      相比于哥哥妓夫太郎,堕姬绝对是那个突破口。她的战斗经验不足,情绪也不够稳定。

      只要能近身……再用混合呼吸,使用出一次火之神神乐……就能砍断!

      “伊之助!我需要一次近身的机会!”挥刀的同时,他大声朝右侧的同伴喊道。

      嘴平伊之助顿了顿,一条腰带擦着野猪头套飞过去。寒光穿透毛皮,削落几根头发。耳朵的边缘也被割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了血珠。

      “本大爷知道了!!”

      “哦?好大的口气,有本事倒是来试试啊。”堕姬嗤笑一声,像猫在逗弄两只已经跑不动的老鼠,“你们已经没有力气了吧?看看是你们先靠近我,还是我先把你们大卸八块!”

      「血鬼术·八重带斩」。

      腰带又来了。又是铺天盖地,从几条分裂成几百条,同时刺来。更快更密,如暴雨倾盆。

      这一次,灶门炭治郎不再抵挡。

      他绝对信任嘴平伊之助,放弃了全部防御,将袭击而来的腰带统统交给他。自己则左手撑地,身体猛地前冲,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腰背发力,双腿蹬碎脚下的瓦片——灶门炭治郎的身体弹射出去,快得连离他最近的嘴平伊之助都看不清。

      腰带从左侧刺来。他侧身,刀锋擦着腰带边缘滑过。

      右侧,他矮身,从下方钻过。

      上方,他蹬地跃起,在半空中翻转身体,刀尖朝上,从两条腰带的缝隙间穿过去。

      光是手臂的力量还不够!光是用尽全身力气也不够!!要把百倍的、千倍的力量……全部都榨出来才行!!!

      额头的斑纹烫的他头脑灼痛。堕姬那些曾经快得躲不开的攻击,此刻都慢了下来——像是在表演慢动作的演员。

      被弹开的攻击统统被嘴平伊之助挡在了身后,没有一条碰到自己。他的眼睛从始至终只盯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堕姬的脖子。

      手中的刀开始变红,比火焰更烫,比鲜血更烈,像是从太阳里抽出来的炽热光芒。

      刀高高举起,灶门炭治郎欺身而上。

      「火之神神乐·灼骨阳炎」!

      没想到嘴平伊之助真的能挡下斩击,也没想到灶门炭治郎还有余力用出这道斩击,堕姬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的腰带疯狂回缩,试图挡住他们——但太慢了。日轮刀的刀锋已经在她面前了。

      ——而且……一前一后,不止一把!有两把日轮刀!!!

      “哥哥——哥哥!救救我!哥哥!!”

      脖子被来自两个方向的两把刀同时咬住,堕姬用力伸长脖颈,连接的肌肉迅速变成了柔韧无比的腰带。头颅带着两把刀往妓夫太郎的方向逃去。

      还有一个——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气息,还有一个人——究竟是谁?!

      是……是被哥哥洞穿胸膛的那个……!!

      灶门炭治郎将全身的力量压在刀上,猝然对上了和他几乎同时砍上来的人的目光。

      “息——息风!!”

      炭治郎……你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了。

      趁堕姬注意力被两个少年吸引,你从后方迅速逼近,扬手画弧。两把刀刃如流火,压上腰带,照亮了一整个长夜。

      一左一右,刀痕完美地交错融合。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08.

      【“可恶!只靠模仿就能学会雷之呼吸!还总说自己天赋平平什么的!你这个人,太过谦虚反而显得有点傲慢了唉!!”】

      看你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起势,真的用出了「霹雳一闪」,我妻善逸扔了竹刀,表情十分精彩。

      被你打击到了,他拒绝再次与你对战。

      【“让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条血管里拥有空气往复循环,将力量全部灌注到腿上,然后将之一口气爆发出来,就如撕裂空气的雷鸣。”】你收刀,平静地回答,【“这不是你教的吗?”】

      我妻善逸:【“………”】

      那能一样吗?!

      他只是复述了一遍爷爷说的话啊!这些话他也对其余人说过啊!

      为什么他们就学不会啊!给我有一点天才的自觉不要总摆出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啊啊啊啊!!

      用这种丧气的脸说出这种丧气的话还能打赢他这一点真的让人很火大啊啊啊啊!!

      我妻善逸看起来已经有点要抓狂了,想抓着你的肩膀,让你好好看清楚剑道社其余人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我妻我妻算了算了。”】已经习惯了的锖兔和真菰一手一个,拉住了想要爆发的他。

      【“我妻同学的天赋就是比我强啊,强很多啊。”】你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你只能做到粗浅的、基础的模仿,他却能灵活地变通,甚至自创变招。

      剑道一途,天赋平平,这并不是谦词。你一直、一直在照猫画虎,死记硬背。

      【“你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看不见终点的。”】直视着我妻善逸的眼睛,你轻声说,【“学得再像也没有用。终其一生,我都用不出比你“更”完美、“更”惊艳的「霹雳一闪」啊。”】

      头一次被人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居然是从这个不解风情……还刚刚击败他的人嘴里,我妻善逸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声音」与平时一样,完全不是说谎或者哄人的感觉……倒不如说,白昼川息风这个老实人,向来只会说大实话吧。

      其实很不擅长应对发自内心的直白的鼓励,他沉默了很久,一声不吭地捡起竹刀,一声不吭地站在你对面重新摆好架势。

      【“哼……算你有眼光,别以为光是说几句话就能把我哄开心啊哼哼!再来!”】

      【“………我妻同学,你脸红什么?”】

      【“闭嘴啊啊啊啊你这个人能不能看看气氛啊啊啊快点闭嘴啦!!!”】

      被嘴平伊之助拉去对练的灶门炭治郎又往你们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呲着大牙红着脸傻乐不停的我妻善逸和一脸莫名的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

      欢乐、温暖。

      那只是会被淹没在一众日常中的,很短很短的一个片段而已。

      鬼血在身上燃烧,毒素被缓缓分解,你睁开了眼。

      鳞泷先生和香奈惠姐姐都说过,精准地掌握每块肌肉的形状,尽数理解后,方为真正的全集中呼吸。

      你平静地望着腰间被重新挂好日轮刀。

      会根据剑士的天分和呼吸法显示出不同的颜色,这种事情,你得到它的第一天,就听十二夜说过了。

      义勇哥的刀是湛蓝色的,很透亮、大海的颜色。

      ……你还见过很多人的刀,柱的刀身颜色都漂亮的惊人。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的刀上也有着独特的色泽。

      可是无论多么努力,无论杀死了多少鬼。你的日轮刀啊,永永远远都是灰白色——那是刀本身的颜色。

      没有练就一定程度的剑术,日轮刀就不会变色。这种事是骗不了人的。

      【“息风姐姐……还能用出「花之呼吸」吗?真厉害啊!”】

      蝶屋的樱花树下,聊起初代「花之呼吸」的剑士,三个少女叽叽喳喳地将你围成一圈,央求你让她们见识见识那样华美的剑技。

      你想告诉她们,比起香奈惠姐姐,你那种刀法根本不配称之为「花之呼吸」。连偶尔练刀的小香奈乎,都比你标准得多。

      可她们的手太软和了,你不忍心辜负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所以你用了出来,发出斩击时,每道斩击的轨迹都有如花瓣一般高雅而柔和。源于「水之呼吸」,却比水更温柔,更轻缓。

      花枝扶疏,你的刀挽起一朵朵刀花——并非姐姐的桃红色,它依旧是灰白的、平平无奇的颜色。

      「花之呼吸」的分支是「虫之呼吸」,将重点放在突刺技上,虽然速度远不及忍姐姐,但你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比起内敛的水,注重攻击的「炎之呼吸」与「恋之呼吸」则是另一个极端。可细细观察过甘露寺小姐的你,花了比「水之呼吸」更久的时间……也用了出来。

      甘露寺蜜璃惊叹于你的模仿的能力,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你更适合走猛攻的路子,悄咪咪地想撬走你。

      ……「适合」吗?

      你知道那是曾困扰好友很久很久的事。可「适合」这个词对于你而言,是毫无意义的。

      没有天赋与悟性的人,只能靠后天的努力累积经验。

      以「日之呼吸」为始祖,衍生出的水、雷、炎、岩、风五大基础流派。只要给你足够强的范例和时间,你就能使用出所有的呼吸法。

      一直在使用「水之呼吸」只是因为……那是你学的最久、练的最久、最有把握的剑技。

      仅仅如此而已。

      ——你想,你是不「适合」任何呼吸方法的人。

      哪一种都好,哪一种都无所谓,无法理解,无法超越,永远无法触及顶点——所以哪一种都无所谓。

      09.

      灶门祢豆子好奇地扒拉着你的羽织,小小的一只手,虽然身为鬼,却有着人类的温热。

      你咽下对鬼的本能抵触,朝她努力笑了笑。

      她见你笑了,也跟着你笑了起来,带着不谙世事的乖巧和娇憨。

      “祢豆子的力气很大,是不是?”你想起了幼妹小香奈乎,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和,声音也放的很轻,“一会儿可不可以把我丢到他身边去?炭治郎……你哥哥他,需要帮助。”

      “啊?!喂!你还想干什么!快别折腾了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我妻善逸毫无形象地躺在你身边,呲牙咧嘴地按着小腿,痛得直抽气。

      你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抬头看向屋顶。

      堕姬的腰带漫天狂舞,两位少年艰难地抵挡,你平静地看着他们,蓄积着最后一击的力量。

      【“伊之助!我需要一次近身的机会!”】

      你听见了灶门炭治郎大声的呼喊,同样也听到了嘴平伊之助的回答。

      【“本大爷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在心底默默对他说,“我也会努力派上用场的,炭治郎。”

      如果……如果哪一种都无所谓的话……那么,你能不能用出「日之呼吸」呢?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你自己都被吓住了。

      心跳骤然加快,浑身的血都开始沸腾。

      不是没想过……只是……

      《鸣柱传》里被我妻同学称为「主角光环」,除了「赫灼之子」没人能够参透的剑技。来自于战国时代,化名为「日之始祖」的剑士。

      使用时会伴随着日光般炽热的剑气,斩伤鬼的同时,会让它们感受到被太阳灼烧的剧痛,还会抑制鬼的再生能力,使伤口不能快速愈合。

      那简直就是专门针对鬼而产生的剑技。

      为了更好的展示给灶门炭治郎,你在梦里练习了无数次的「神乐舞」——看了他现在的起势一眼,你几乎能够确定,那就是「日之呼吸」。

      他现在想用的,是「日之呼吸·陆之型·灼骨炎阳」。

      不愧为呼吸法的尽头,「日之呼吸」真的很难。

      即使在传承中被不断简化,成了毫无攻击力的舞蹈,你还是学得勉勉强强。

      角度与发力方式都堪称刁钻,那究竟需要剑士对自己的身体有多么强大的控制力……你真的能做到吗?

      你记起了唯一一招,也是你练到现在为止,最熟练的一招。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与「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的起势几乎相同——扬手,画弧,身体空翻一周,刀锋从下往上撩。

      梦里梦外斩出不知道多少记「水车」,你对这招驾轻就熟。

      ——但「水车」与「火车」,尽管名字相似、起势相似,呼吸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水之呼吸沉静而深远。身体潜入水底,天地归于无声,只能听见水流过耳膜的声音。

      但日之呼吸……灼热的、暴烈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你推进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口气都在烧灼肺叶,浇烫喉管。

      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水之呼吸,强行转变,会承受巨大的负担。灶门炭治郎能做到,是因为他有足够的体魄和天赋。

      你没有。

      用出这一击恐怕会立即窒息,或者昏厥,但……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你想试试看,你想赌一把。

      胸口的贯穿伤已经用呼吸法止住了血,兴奋剂的药效还能撑多久?

      五分钟?三分钟?

      炭治郎和伊之助还能撑多久?宇髓先生和伊黑先生那边呢?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血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飓风。你余光扫过去,看到了伊黑小芭内提刀上前的背影——没有时间犹豫了。

      你深吸一口气。

      肺里仅剩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每一根肋骨都在咯吱作响。血液在血管里燃烧,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全集中呼吸」——你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压缩在了刀尖上,手指因用力而发抖。

      「日之呼吸——」。

      【“别这么闷闷不乐嘛!我学习这个,花了整整半年呢!”】午后的剑道场,阳光明媚温柔。灶门炭治郎笑着把你的手摆正,【“白昼川,要静下心来。只看着刀就好,心里什么也不要想。”】

      【“……”】

      【“人类是很神奇的。只要发自内心,坚信自己可以做到的话,即使神明也会站在你这边的。”】他不厌其烦地为你再次演示了很多遍,手把手地教你那支「神乐舞」,【“你是我见过最最最厉害的剑士。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这个傻瓜……算上你,他总共才见过几个剑士?

      你挑眉调侃他:【“比义勇先生还厉害?”】

      他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带着爽快得不可思议的、毫无半分犹豫的笑脸回你了一句:【“是的!比义勇先生还厉害哦!”】

      灶门炭治郎的语气太肯定了。

      ——使得你惶惶不安的一颗心,因此慢慢平静了。

      灶门祢豆子将你用力丢向了堕姬。你在空中调整姿势,趁堕姬注意力被两个少年吸引,从后方迅速逼近。

      无数腰带朝你激射而来,但你只将注意力放在了它那一截脖颈上。因平庸的天赋而未沾染任何颜色的刀身平平无奇,花型刀镡在月光下柔美又冷厉。

      不安、焦灼、杀意、疼痛、怀疑自我——一切的一切,都离你远去。最终留在脑子里的,只有「挥刀」这样的本能。

      那一刀挥下时,你的呼吸从温和深沉的水,陡然灼烧升腾,成了滚烫的火。比炎之呼吸更加酷烈,比恋之呼吸更加凶狠。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窒息前的错觉,眼前的世界似乎……似乎透明了一瞬间。

      摆出了与「水车」相似的起势。你扬手画弧,刀刃似有流火烧灼。

      「——伍之型·火车」!

      10.

      堕姬的脖颈无限伸长,变幻成了衣带——柔韧的,纤细的,难以被斩断。

      但你们的刀一左一右,砍上去了。

      刀锋切开腰带,像热刀切入黄油。出乎你的意料,刀刃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什么——两个人?还活着?怎么可能!!”堕姬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又惊又怒。

      它身前的腰带还在挣扎,绮丽的花纹像一条条垂死挣扎的蛇,尖叫着攀咬你们——但都被嘴平伊之助挡下了。

      「兽之呼吸·伍之牙·狂乱撕扯」!

      堕姬的头颅被两把刀带着,拼命向妓夫太郎的方向飞去。

      “哥哥——哥哥!!”

      它的身体还在原地站着,脖颈的断口处血肉翻涌,肉芽疯狂蠕动。但日之呼吸残留的灼热,阻止了它的再生。

      “救我!哥哥!!快想办法救救我啊哥哥!!!”衣带断裂,切口平滑。堕姬的头颅高高抛起,惨叫声撕裂了整片夜空。

      在半空中,它对上了同样面带错愕的兄长。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眼不甘地、不可置信地对视。

      切断了——切断了!不止你们,另一只鬼的头也被宇髓先生他们切断了!!

      ——上弦之陆!你们成功了!!!

      失去头颅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脖颈开始,灰烬如雪花般飘散。

      “伊之助!息风!我们——”灶门炭治郎心头一喜,大声朝你呼喊着什么。但你已经听不真切了。

      透明的世界碎裂成了一片又一片,像被锤子砸碎的铜镜。药效褪去,你眼前一黑,肺部疼的想要吐血,大脑嗡鸣,双耳失聪,全身肌肉都在痉挛。

      在挥出那快得不可思议的一击以后,你保持着攥刀的姿势,直挺挺的摔下了屋檐。

      你已经没有力气调整落地的姿势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你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砍断了——?!真的砍断了——!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赢了——!!!”

      是这样啊……那边也砍断了。

      太好了。两只鬼的脖子,都被砍断了。

      你趴在碎瓦片里,脸埋在手臂间,嘴角弯了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上弦之陆,堕姬和妓夫太郎……是他们吗?

      并盛学园的谢花梅和谢花太郎,总是为难我妻同学的不良,应该是那对兄妹没错了。

      人与鬼的姿态相差过多,性情也天差地别。直到最后一刀,与堕姬近在咫尺之时,你才在那样一声声无助的「哥哥」中,稍微找到了点熟悉感。

      这个语调……被哥哥宠坏了的小姑娘……唉,果然是小梅啊。

      吃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活了上百年的恶鬼……真不希望是她啊。

      「谢花梅」,初中时坐在你后座的女孩。即使升入了高中,没有被分到一个班去,在走廊上遇见你时,她还是会朝你扬起下巴,笑着打招呼。

      你知道她的为人,善良单纯,性格直率,没什么心眼,耳根子又软,是很容易受人引导的孩子。

      似乎是因为看上了「灶门炭吉」开的古董店里的一件兔子八音盒,又同样爱吃甜食,她和栗花落香奈乎成了朋友。

      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靠自己的能力买下想要的东西,两个少女每周末都会一起去「火男」披萨店打工。

      一个接单,一个收银,她们配合的很默契。

      美其名曰光顾生意,实际上只是想留下妹妹打工阶段的珍贵影像资料。你被蝴蝶香奈惠拉去看几次。

      每一次都能看到鬼鬼祟祟跟在她们身后的「谢花太郎」……帽子眼睛口罩一样不少,那种拙劣的变装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是他。

      是的,每一次哦。

      为什么像个跟踪狂似的啊……谢花前辈。

      【“别在意,那家伙是个超级妹控。说着什么妹妹长大不需要我也挺好的,实际上在意的不得了。”】与他同在「三年蓬班」的蝴蝶忍摆了摆手,发出了无情的吐槽。

      你:【“………”】

      虽然不知道忍姐姐这种超级姐控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啦……

      但你看着相携离去的兄妹,听到了那一声声充满了依赖的「哥哥」,也看到了谢花太郎风格冷硬的机车上,总会挂着的装满甜点的车筐。

      【“父母什么根本不重要,脱离了那种原生家庭才是好事吧。”】谢花梅叼着稠鱼烧,含糊不清地说,【“无所谓的,只要有哥哥在就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绝对不会分开。”】

      谢花太郎揉乱了妹妹的头发,笑得有点无奈:【“好好好,绝对不会分开。”】

      你永远不会为上弦之陆的堕姬或者妓夫太郎感到同情或悲伤。

      吃了那么多人的鬼,无论有多么悲惨的过去,都没有资格被原谅。

      但在认出她的那一刻,听她哭叫着大喊【“哥哥救救我!”】的那一刻。刀刃用力,你却无法自控地想起了谢花梅。

      【“我说你啊,喊谢花同学的时候,我总以为你在喊我哥哥啊。”】

      她抱怨着,顺手递给了你一根三色团子,被你摆摆手推了回去。

      ………

      瓦片碎裂,碎屑飞溅。空气被她的腰带撕碎,尖啸声震耳欲聋。

      【“所以说啊,白昼川。下次直接喊我小梅就好了。”】

      她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抖擞着羽毛离开了。

      ………

      刀锋凛冽,将腰带切出了豁口。她惊惶不已,拼命地想跑去哥哥那里。

      【“最喜欢哥哥了!我啊,无论重来多少次,都要当他的妹妹。”】

      神社内,她对着神明虔诚地祈愿。你站在佛龛前,垂眸听她念叨。

      神啊……请保佑他们。

      ………

      恶鬼与少女的脸完全重叠。你用尽全力,斩断了华美的花魁带,斩断了雪白的脖颈。

      小梅……鬼也是能拥有来世的。

      只要有彼此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遭遇焚身业火,趟过刀山油锅,在地狱赎清罪孽以后,转生成为一对平凡的兄妹吧。

      神啊……请保佑他们,保佑这对兄妹。

      ——不要再堕为恶鬼了。

      11.

      模模糊糊的,你能感觉到自己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空气里的鬼血与脂粉气淡了,夜风清凉如水,有人在踏月而行。他的羽织被血浸透了,贴在你的脸上,又湿又黏。

      你吃力地眨了眨眼,发现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你的头顶传来,懒洋洋的。

      是宇髓先生!

      他伤的那么重,你还拖累他——!!

      你挣扎着起身,手臂却软得像两根面条,动弹不得。

      “别动。”宇髓天元把你往上颠了颠,让你趴得更稳当,“再折腾就等着被蝴蝶骂吧……唉,这么说我好像也会挨骂。那家伙发起脾气来真可怕啊。”

      血透过绷带,一滴一滴,落在石板路上。你只能转动眼球,试图去找他的手臂。

      《鸣柱传》里,游郭一战后,宇髓先生失去了左眼和左手,辞去柱的职位,退居二线。

      虽然这么说很不道德……但你发自内心地希望他全须全尾的,参与进无限城决战里。以他的战力,你们一定能更快杀死鬼舞辻无惨。

      感受到你的目光,宇髓天元偏了偏头,让你看清楚他的脸。虽然有好些道伤口,但没伤到根本。

      “我没事,伊黑也没事。”他的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在月色下显得很温和,“托你的福。谢了,白昼川。”

      伊黑小芭内背着我妻善逸,走在你们前面。他的伤比宇髓天元轻些,脚步也很轻快。

      心头一松,你轻轻呼出一口气。

      “伊黑先生和我们说了。”雏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笑着朝你点了点头,“多谢你特意赶来,息风。”

      “对自己这么狠……当初说你软弱什么的,还真是狠狠地看走了眼啊。”宇髓天元继续往前走。步伐很稳,脊背很宽,给人稳重如山的安全感。

      你眨了眨眼,嗓子又紧又干,什么都说不出来。

      “先好好睡一觉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睡醒以后,愿意给我也讲讲你的梦吗?”

      你愣住了。

      灶门炭治郎和嘴平伊之助被「隐」背着,睡得很香,你能听见他们的呼噜声。

      我妻善逸有点怕蛇,镝丸却又缠绕在他身上。他被吓得睡不着,牙齿一直在咯吱咯吱地打颤。

      伊黑小芭内正对着「夕庵」说些什么,看样子是在告诉甘露寺蜜璃不用特意跑来,干脆在蝶屋见面就好。

      无人身亡,大家都好好的。

      没依靠太阳,是在黑夜里硬碰硬的对决,你们又杀死了一只「上弦」。

      十二夜在前方带路,你的眼眶慢慢变得温热,又眨了眨眼,睫毛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落。

      “好。”你在心里回他。

      ——那么美好的梦啊,要你讲多少遍都好。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浅草寺的轮廓远去,只余下模糊的剪影,与深青的天幕相融。

      日出将近。

      这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了。你闭上了眼睛。

      ——「日出将近,黎明终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七章·大正 音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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