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人】身为一个职员》长春新碱

1、第一章

　　下午五点半，已经到了该下班的点了。
　　现在是夏时令，这个时间点外面的天还亮着，太阳远远的垂在西面的天空上，给人一种下午还没结束的错觉。
　　该下班了。
　　职员小姐看了一眼腕表，棕色的皮质表带松垮垮的挂在她的手腕上。职员小姐第一次拿到这只手表的时候就尝试过调节大小。可惜不是太紧就是太松，最后只能这样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状态。

　　“诶…其实是这款表不适合你吧。”曾经某一位同事这样评价过她的手表。
　　有时候同事们会在茶水间里互相比较彼此的配饰，这种时候她们就会注意到在角落里的职员小姐。
　　“有考虑过换一只吗？我有朋友在钟表店上班哦，说不定能淘到好价格～”同事们偶尔也会很热情。
　　“嗯，我会考虑的。”职员小姐捧着一杯热水笑着说，袅袅热气从马克杯口缓缓上升。
　　“讨厌啦明美，有这种关系怎么不介绍给我？下个礼拜人家男朋友就要过生日了～拜托拜托，救救我啦！”
　　“靠，那是你自己的男朋友诶！自己想办法啦！”
　　“话说回来，纱织的男朋友，听说是某某公司的二公子哦～”
　　“诶！真的假的？！”
　　“快快快，详细讲讲！”
　　同事们眨眼间就更换了话题，趁着某人不在的功夫聊起了对方是男朋友。她们互相挽起了胳膊，想花苞一样紧密围绕在一起。
　　靠在角落的职员小姐悄悄送了一口气，说真的，她真应付不了这种场合啊。

　　腕表银色的长针已经跨过了6，早就应该下班了。
　　职员小姐抬起头，格子间里所有人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电脑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家什么“世界500强”的公司呢。
　　这个点了还不下班，你们是工资一定很高吧～
　　职员小姐乱七八糟的想着事，公司里最近似乎来了好多生面孔呀，职员小姐还不太能把他们的名字和脸对上号。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黑曜石的表盘上模糊地倒映着职员小姐的脸，消瘦又苍白。当初买的时候店员极力推荐的款式，“低调又奢华”“在逃大小姐”这种形容词一说一连串，本来是不想买这一只的，可惜到最好还是没能抵得过电源的花言巧语。
　　啊，指针已经到7了。
　　下班吧。职员小姐站起身，那块手表随着她动作滑落到腕骨上，职员小姐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表摘了下来。手腕上一下子空荡荡的感觉然后她有一点点不适应，职员小姐转了转手腕，很快就习惯了没有束缚的感觉。

　　所以，还是不合适吗。

　　职员小姐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好像以前有人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是谁来着？
　　职员小姐努力回想了一下，她感觉脑子里吵吵嚷嚷的，好像有无数个面容模糊的人挤在一起。
　　啊有点头痛，是最近没休息好吗？要不明天和科长请假吧。
　　职员小姐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出了写字楼。硬底皮鞋的低跟和大理石的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音。
　　嗯……话说回来，科长是谁来着？
　　职员小姐站在十字路口前，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好在职员小姐没有犹豫多久，两个红绿灯的循环之后，手机的提醒事项唤回来她的思绪。
　　“下班后去超市购买新鲜的食材，如果有打折的鸡蛋也可以顺带买一些。”标了优先级的图标后面还附带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诶……”职员小姐摆弄着手机，她忽然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的确查看了冰箱的库存，好像食物是不怎么充足了。
　　“可是我不喜欢做饭啊。”职员小姐嘟囔着，“买点什么好呢，好想吃肉啊，但是肉类很难处理啊。”
　　职员小姐抬头望了望街区，确定最近的超市需要路过两个路口。她顺着人潮一起穿过十字路口。

　　拥挤的人潮，喧哗的车流。
　　职员小姐的肩膀不知道和谁的撞在一起，鼻尖里充斥着不知道是谁身上的香水味。
　　脑袋……好像越来越不舒服了。
　　好吵啊。人群里都是杂七杂八的声音。
　　职员小姐捏了捏鼻梁，侧身躲过一个在斑马线上奔跑的人。
　　现在的人真是没耐心啊，大不了等下一班绿灯好了，没必要赶这么几秒的时间，随便在马路上奔跑的话很容易出事故的啊。
　　职员小姐想到这里，眼角的余光里忽然瞥见一辆汽车偏离了行驶路线。刹车失灵了吗？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这辆失控的钢铁造物一头撞在路旁的护栏上。
　　职员小姐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擦身而过的路人的手臂，就差几秒钟，这个可怜的路人就要和那辆汽车一起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废料了。
　　好危险。
　　职员小姐松了一口气，刚刚松开的手掌却反被路人抓住了。
　　“快跑！快跑啊！”路人的脉搏太快了，职员小姐从目眦欲裂的神情里意识到了身后的异变。
　　职员小姐蓦地回头，越过惊慌的人潮，她清晰的看到柏油路面一寸寸裂开，粗壮的树根张牙舞爪地争先探出地面，交错的植物如同一张巨型蛛网，本应该安静的植物此刻露出了可怖的捕食者面孔。老人、儿童，男人、女人……那些可怜的、来不及反应的路人已经沦为了它的养分，树根如同腕足一般缠绕着受害者，十几秒之后就化成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
　　“恶魔……是恶魔！”路人尖叫着，他发了疯一样拽着职员小姐，试图带着她一起逃跑。可惜路人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拉动职员小姐半步。
　　这个人的力气太大了吧，职员小姐不适地转了转手腕，很痛啊，大概手腕已经乌青了吧。
　　职员小姐皱眉，面色不善，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她的计划。真讨厌，这种失控感觉。
　　啊啊，这样的话，还来得及去采购吗？
　　职员小姐挣脱了路人的桎梏，一瞬不瞬地朝着原先的方向前进。
　　“等一等，你等……”路人赶忙拦住了职员小姐，“不要再过去了，快跑吧！”
　　斑马线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职员小姐越过路人，甚至轻描淡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紧。跟我走吧，没事的。”
　　职员小姐极端冷漠的声音居然神奇地让路人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甚至跟着职员小姐的步伐先前走了两步。
　　等等……不对！瞬间反应过来的路人一瞬间从职员小姐身边逃开了，“你……你！”混沌的大脑终于唤醒了片刻的清醒，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惜来不及了。
　　粗壮的树根和职员小姐擦身而过，尖锐的前端如同箭矢一般，精准地扎进了路人的胸腔。
　　“咳呵……”胸廓瞬间塌陷，气道里充斥着组织碎片，他已经说不出话了，鼻腔里不断涌出血沫。
　　“哎呀，都说了跟紧我就好啦。”职员小姐伸手为路人合上了双眼，可怜的人，已经这样了应该是活不了了吧。
　　路人的意识逐渐消散，在模糊的黑暗来临之前，他放弃了思考。他没能看见被职员小姐身形遮挡的画面。
　　如同磁极吸引一般，在这片空间里肆意盘旋的树根全部指向了十字路口上的职员小姐，密集的破空声接二连三响起，那些沾满血浆的恐怖之物堪堪停在了职员小姐后背几厘米的地方，动弹不得。

　　“好烦啊。”职员小姐转身，动作带起她的衣摆，笔挺的黑色职业套装穿在她的身上，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参加一场葬礼。
　　职员小姐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撕下一张便利贴。那张彩色的方块纸片被她夹在两指之间，“真的很讨厌，不要随便打乱我的计划啊。”
　　职员小姐嘟囔着，逐渐有微风拂过，她黑色的瞳孔仿佛漩涡一般深邃。“去吧。”职员小姐轻描淡写地扔出了那张纸片。
　　“……”
　　“啵”

　　风仍在鼓动，彩色纸片像一只金色的蝴蝶，被微风托动着飞向那只恶魔。一声类似于泡泡破裂的声音响起，那些恐怖的树根一寸寸的塌缩，随后变得扁平化，那张便利贴好像一块橡皮，把恶魔从空间里擦除了。这种变化的速度很快，遮天蔽日的树冠在几个眨眼的时间里就尽数消失了。
　　“哈，恶心。”职员小姐捡起那张便利贴，她看见拿上面涂满了没有规律的黑色线条，好像是熊孩子捣蛋的产物。
　　在残破的路面上，职员小姐入目皆是破败的建筑。她撕碎了那张便利贴，细小的碎片被气流裹挟着，很快消失在角落里。
　　“这样……就买不成食材了吧。”职员小姐愁眉苦脸地想着，“还有哪里的超市正在营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