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镖局游记》酒中闲

2、2. 眼见着讨债

　　眼见着讨债的兄台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梨兄也干脆撕了随身携带的欠条。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银子来路不正，与其趁火打劫，不如好好干自己把银子赚出来。

　　这话一说完，不仅那位逼退讨债人的兄弟，连展青萍都有些佩服。

　　这话说出来简单，但江湖中很多所谓的大侠都做不到。而梨兄只是一个略有武功的货郎，竟然能抵挡八百两银子的诱惑。

　　那位兄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想的比她想的还多一层，听完这席话略一思考就抛出了橄榄枝，问梨兄要不要成为他的贴身助理，薪资从优。

　　展青萍心里赞叹了一声，这位兄台实在是聪明。

　　不过再聪明她也该走了，耐心的等到梨兄答应，她才开口告辞。

　　那位兄台倒是十分惊讶，“你不是这里的伙计吗？”

　　展青萍摇了摇头，“我是来被同福客栈的佟掌柜推荐来应聘伙计的。”

　　“实在抱歉，”他抱拳，“在下陆三金，不知姑娘姓名？”

　　“展青萍。”

　　“姑娘和开封展家有关系吗？”

　　展青萍脸上的笑淡了，“不巧正是本家。”

　　陆三金哦了一声，又说，“姑娘要是还有当伙计的想法就留下吧，只是现在镖局百废待兴，还望展小姐不要嫌弃。”

　　展青萍赶紧说没有。

　　两人又互相恭维了几句，盛秋月就出来趁夜给他们分配住处。

　　镖局房间都还在收拾，陆三金作为板上钉钉的新任当家，自然而然被安排在了佟镖头以前的房间。八斗对住房条件没看法，挑了一件相对灰小点的住。只有展青萍，作为新来的，还和佟掌柜有故交，不好怠慢，晚上就先让她和邱璎珞挤一夜，第二天再收拾搬房间。

　　*

　　第二天一大早，展青萍练功练到一半，就听到镖局中传来一声惨叫。

　　她收回判官笔，运起轻功加快速度到传出声音的地方。

　　就见昨天炸||药燃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陆大当家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被人拴在柱子上，旁边一个小男孩蹲在旁边恶狠狠的往他嘴里塞一颗药丸。

　　展青萍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拦住。

　　“小弟弟，他和你无冤无仇，你把他绑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男孩儿打量了她一眼，才气鼓鼓的开口，“谁说没仇，他无缘无故睡我爹的床占了我爹的房间这不叫仇啊？”

　　你爹？

　　展青萍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爹是龙门镖局前任大当家佟承畴？”

　　其实是前前任，不过现在这里听她说话的几人都没心情纠正这个。

　　男孩骄傲的挺胸，“怕了吧？”

　　展青萍沉默了一下，果断朝外大喊，“——秋月姐，管管你家孩子！！！”

　　男孩：？？？

　　他刚想骂展青萍不守规矩，院子里还在打架的吕青橙和蔡八斗就率先到了地方，随后是温良恭和白敬琦，反而气势汹汹的带着砍||刀的盛秋月是最后一个到的。

　　欣赏了半天竹笋炒肉，展青萍和蔡八斗合力把陆三金从柱子上解救出来。

　　这时盛秋月也打够了，特别愧疚的给压着儿子糊糊给当家的赔礼道歉，可惜的是虽然毒没塞成，但头发已经剪了，就算他再怎么道歉也长不回来，只能让恭叔挽救一下。

　　展青萍看了一会儿好戏，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才继续回去练功。

　　刚走出一步就听见陆三金和盛秋月争执，唯恐这时候被抓过去主持公道，脚下的步子更加快了几分。

　　练了大约有两三个时辰，才被蔡八斗着急的叫到前院，说是盛秋月要走了。

　　展青萍心里一惊，赶紧跟着去看。

　　没想到一进院就看见陆三金记毫无防备的和糊糊聊天，她瞟了一眼就看到对方紧紧攥着的左手。

　　她运起轻功，加快速度赶到陆三金身旁。

　　看似轻轻一抓，准确的挟持住对方手腕，轻易动弹不得。

　　对方用力挣扎了两下，见挣扎无果立刻求助外援，“妈！”

　　秋月姐提着刀气势汹汹的上前，“你干什么？”

　　展青萍手心用力，强迫他露出手心攥着的东西，淡淡道，“再救当家的一次罢。”

　　秋月等人看着他手心里的振翅的蟑螂，突然沉默了。

　　尤其是陆三金，看着蟑螂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的跟展青萍道了谢，再转头坚定道，“这单生意我们龙门镖局做定了，如果还有人想走，我绝对不留。”

　　展青萍趁机观察了一下众人神色，见蔡八斗之外的其他人神色都不太自然，心下知晓这帮人肯定是又设了个套给陆三金钻，说不定是让盛秋月假装回娘家逼陆三金做决定。

　　此时的展青萍还不知道，她已经凭强大的直觉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现在的她还在收拾未来一段时间内都要住的房间，顺便思考人生。

　　这短短几个月，发生的事就和做梦一样。

　　先是考六扇门不中，又是散心遇上天下第一女捕头查案，表白被拒后又到关中散心遇见佟掌柜，然后被对方开解半天推荐来镖局散心顺便照顾一下她不成器的儿子。

　　然后稀里糊涂的发现龙门镖局已经破产，又稀里糊涂的留下来。

　　真是人生如戏，处处都充满了意外。

　　正感叹着，蔡八斗来叫她吃饭。

　　也是在这次饭桌上，上午谈判不成愤而出走的盛秋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她把万永商号的年掌柜绑了。

　　展青萍听到消息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陆三金。

　　这可和今天上午闹个小别扭不一样，这都涉及到绑架了。

　　对方果然十分生气盛秋月的自作主张，在和年掌柜谈判之后沉着脸对镖局众人发话，“以后谁再动粗，卷铺盖走人。”

　　然后撇下烂摊子回房独自生气。

　　镖局众人见当家的撇下这摊子事，刚开始还想着自己处理，帮盛秋月把这件事带过去，连带着展青萍都被邀请一起帮忙。

　　但威逼利诱几次后，年掌柜就是油盐不进，好说歹说就是要三千两银票，少一个子都不走。

　　弄得众人没办法，只能再去求当家的。

　　作为两次从糊糊手下救出他的人，请当家的出山这件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展青萍手里。

　　她推辞了几次，还是没推辞成功，认命的敲开陆三金办公室。

　　对方看起来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让蔡八斗给她看茶，开门见山道，“如果是过来找我帮忙出主意的话就免了，办法我早就说了，对方要什么你们给他什么就行了。”

　　展青萍还没说话，一旁的蔡八斗就心疼道，“那可是三千两啊。”

　　陆三金冷笑了一声，“青萍家里是捕快世家，你问问她绑架如果按律惩处的该怎么判。”

　　说完不等展青萍开口，就自说自话回答道，“秋月是主犯，肯定难逃一死。”

　　“我是法人，要发配青海充军。”

　　“你们呢，就是从犯……”

　　蔡八斗听得两腿一软，求救的看向展青萍，却见后者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狠狠咽了咽口水。

　　像是嫌还吓得不够似的，陆三金还绘声绘色给对方科普了一遍杀威棍的厉害，直到把对方吓得蹲在地上惊魂未定摸自己尚完好的脚才停手。

　　冷哼一声总结道，“趁现在他还没有告官，一切还有挽留的余地。一旦这事交给衙门去办……”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蔡八斗和展青萍都已经清楚了。

　　那多半就没他们什么好果子吃。

　　见实在没办法说服陆三金出手，展青萍只好先行告辞和众人会和。

　　其实如果按她自己来说，她也觉得花钱买教训算了。

　　但这个钱，镖局众人没有，能出的起的陆当家又明显不想管事，于是只好换一种方法。

　　秋月直接提出现在就把年掌柜撕票，然后她就去自首，一人做事一人当。

　　光嘴上提出还不够，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自己一个人偷偷把年掌柜绑到了马厩，像摸像样的用切杂草的铡刀做出了一个虎头铡，镖局众人感到的时候她刀都已经磨好了。

　　镖局众人劝了一轮都没用，最后还是璎珞悄悄示意蔡八斗把当家的叫过来，才在年掌柜被砍之前的最后一秒刀下留人。

　　陆三金现实让人把盛怒的秋月带下去安抚，然后捏着鼻子把三千两替对方付了，只求花钱买个教训。

　　只是他想花钱买教训，盛秋月却不想让他花。

　　就在年掌柜快要被打发走的档口，提着刀冲破了众人的重重枷锁气势汹汹的闯到对方面前。

　　陆三金被她这一出气得脸都绿了，刚想开口呵斥就被年掌柜抬手打断。

　　“我今天有些话要跟你这个败家娘们说清楚。”

　　“几年前你看上了一根碧玉簪子非缠着你相公要买，你相公没钱，你就偷拿了镖局的保金把簪子买回来了，是也不是？”

　　盛秋月低下头。

　　“如果当初你们交了保金，镖局一个子都不用赔，老早就开张了，何至于等到今天。”说道此处，他轻蔑的对盛秋月笑了一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报应。”

　　盛秋月面上很快浮现出一层痛苦愧疚之色，但很快又变成了愤怒，她将心中的不忿吼了出来，“你跟我相公十几年交情，灵堂上连一根香都没烧，就让我还钱。”

　　年掌柜高声呵斥，“屁话，讲交情就不用还钱了？再说，你以为你那根碧玉簪子值几个钱能当三十两银子，这都是我的钱！！！”

　　众人被惊了一下，齐刷刷的把视线转向年掌柜。

　　就在众人吃瓜的时候，展青萍悄悄看了一圈，观察周围感受。

　　邱璎珞的接受最快，但也惊讶了一下，恐怕是猜到了一半。

　　恭叔脸上神色最复杂，有怀疑、欣慰、恍然大悟、伤感等等。

　　吕青橙和白敬琦均是一脸感动，明显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连怀疑都没怀疑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却对上一双同样探寻的眼睛。

　　——陆三金。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对方已经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视线，年掌柜和秋月这边也误会解除。

　　最后双方协商，年掌柜直接提出可以给镖局一单，但作为不讲规矩的惩罚第一单不给钱，然后又让八斗跟着他把簪子取回送还给秋月。

　　晚上照旧复盘的时候，她依旧忍不住想起那双眼睛。

　　一双充满洞察力的眼睛。

　　她可惜的叹了一声。

　　有这么一双眼睛，为什么不当捕快呢？

　　经过这次事件，陆三金也成为了龙门镖局真正意义上的当家。大家终于不是看在秋月姐的面子和龙门镖局钥匙的份上认他，而是诚心诚意的承认他有领导众人的能力。

　　而且一箭双雕，既给众人定下了轻易不许动用武力的规矩，又轻易收服了镖局众人，还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高，真是高啊。

　　如果不是知道秋月不可能有这种心智，年掌柜肯定也不可能同意，她可能还会认为这是陆三金为收服镖局众人和这些人联手做的一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