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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到老板1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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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老头一个筋斗蹭地一下从坟里蹦出来。
他身量不高,蓄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眼神清亮锐利。一阵微风吹过,白袍和白胡子随风飘扬,颇有几分遗世独立仙气飘飘的气质。
只是老头气质再像个世外高人,一旁裂开的坟墓,阴冷的空气,还有苍白的脸色。
无一不在昭示着眼前站着的,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鬼。
江禾龄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鬼看上去很讲究,要是蹦出个挂着舌头的吊死鬼,或者拿着脑袋当球踢的鬼,她可能当场就跑路了。
殷冯从墓中爬出,两脚终于落到实地,来不及和找错墓的小姑娘算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太阳,没呼吸这么清新的空气了!
由于近年来投胎名额减少,加上有些鬼不愿意抹去记忆重新做人,冥界人口不断增加。随之而来的是,鬼魂尚有未完成的心愿,时常出现鬼魂出逃事件。
出逃的鬼魂让冥界管理部门十分头疼,最后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冥界官方推出冥界APP软件,旨在为鬼魂完成心愿,维护冥界秩序。
殷冯当年也是那个时代赫赫有名的算命大师,门前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起卦时铜钱一响,黄金万两。
只是他去世的早,也没子嗣,经过几代后,坟前早已没人祭拜。
墓穴零落,香火稀薄,大大影响了他在阴间的生活质量!
因此他一听到在冥界要上线内测版APP时,就立马暗中给鬼差塞了不少钱,获得了内测版资格,他一个老古董为了学习使用手机,还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他的任务很快有人接单,憋屈这么多年,终于能换个生活环境了。
殷冯眼尖地发现坟旁有把矮墩墩的椅子,也不讲究,一撩长袍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先晒晒太阳,享受享受。
殷冯轻扫一眼站着的江禾龄,论长相,这姑娘生的可谓是极好,比当年他见过的最有名的戏子还艳丽夺目,要是生在乱世,那也是各路英雄争抢的美人。
不过这姑娘头顶隐隐有黑气环绕,不用起卦就知道,她时运不济,肯定比常人倒霉。
另外,美则美矣,就是脑子不太好,连墓碑也能扫错。
他开口数落道:“你看看,我给你写的一清二楚,这是第七个墓吗?让你扫墓你扫到天上去了?”
新晋冥界打工人江禾龄怀着一颗为老板服务的心,把手机屏幕递到殷冯面前,又当面挨个数了一遍,数到他方才爬出来的地方,恰好是第六座墓。
“是第七座墓啊?”
原本还打算继续数落的殷冯:……
一时间忘了老刘的墓去年被家里人迁走了,为此还在他面前得瑟过好几回。
可太丢人,不,丢鬼了!
殷冯抹了抹头上的汗,迅速扯开话题:“你就是小江吧,我在那个软件上看到过你的名字,我姓殷……你就叫我殷老师吧。”
听说讲究人人平等的这个社会,大师听起来像江湖骗子,有点地位的人都被称为老师。
江禾龄从善如流:“殷老师。”
这仙风道骨的气质,这随风飘扬的白袍,谁看着不想叫一声大师给我算一卦。
叫老师还真有点奇怪。
不过作为打工人,她很尊重老板的意见。
社畜第一条,老板的话别问为什么。
殷冯觑了一眼江禾龄,见她很上道地没再提起扫错墓的事情,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孺子可教也,值得好好点拨点拨。
*
在殷冯的监督下,江禾龄兢兢业业地又擦起他的墓,殷冯年纪上来了,话也不少。
在殷冯的介绍中江禾龄得知,冥界APP是为冥界的鬼魂完成心愿,增强冥界稳定性的工具。冥界鬼魂自然不能在阳间自由行动,为了解决这一困境,冥界管理部门决定在阳间抽取打工人。
而她,就是天选打工人。
普通人身上气运旺盛,如果连通冥界和阳间,极易被冥界的阴气冲撞到。按照殷冯的推断,江禾龄不知为何气运极低,人倒霉了点,却正好可以避开阴气侵袭。
身为冥界第一个打工“人”,江禾龄能够获得的报酬也不少。鬼魂要想完成心愿,必须拿出相应技能或者物品来交换。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地府的卧龙凤雏实在不少,好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就拿殷冯来说,为了请江禾龄来扫墓,他的交换物就是他珍藏的龟壳。
江禾龄对她的工资很好奇:“龟壳有什么用?”
殷冯翻了个白眼,不知从哪个兜里掏出掏出一个小龟壳和三枚铜钱,随即将铜钱放在龟壳里,口中边默念边摇动龟壳。
铜钱相互碰撞,声音清脆空灵,猛地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片刻之后,殷冯放下龟壳,脸色一变:“奇了怪了!”
他换了只手,神色凝重地重新起卦,第二卦完毕,脸色更差:“你本身命格贵重,幼时虽然有走失之祸,度过这一关后应该福气绵长。即使出来当戏子,也该是名扬天下。现在你却名声受损,气运低的惊人。”
江禾龄发现殷冯说的丝毫不差,求教道:“我这一年确实是很倒霉,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如果印堂有颜色,那她应该已经是五彩斑斓的黑。
殷冯思忖片刻:“估摸着你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被人借运了。如果我还在世,还能替你起坛作法,可惜我现在已经不能参与人间因缘。”
他把手里的龟壳扔到江禾龄怀里:“你随身携带龟壳,只要龟壳发热,就是厄运来到,你暂时避开就行。其他的方法,我还要再想想。我还有事,贡品你放在坟头就行了,下次再见。”
“记得,龟壳发热的时候,就躲远点!”
说罢殷冯摆摆手,蹭地一下又钻回坟墓里。
殷冯消失的太快,原本黑洞洞的坟墓瞬间复原,周围安静的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独留江禾龄捏着手里的龟壳。
龟壳小的只有一枚硬币宽,活像未成年小龟惨遭殷冯迫害。龟背上雕刻了繁复的花纹和一句看不懂的经文,看上去是个经年的古董。
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江禾龄顺手把龟壳塞进口袋,又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干活。
既然任务是祭拜,除了扫墓,供奉祭品也是重要的一环。
她从双肩包里掏出几个红苹果、和几个橘子,摆成一整盘,又掏出一个塑料盒子,里面红彤彤的,香味四溢。
她昨天晚上才接到任务,今天一早就出门到观山祭拜,来不及准备大菜,当时开门的只有做夜宵生意的爆辣蒜蓉小龙虾和孜然烤串。
江禾龄深吸一口气。
这家店的小龙虾出了名的好吃,殷老师应该不会介意吧?
*
从观山上下来,江禾龄先是收到陈姐的信息,通知她《荒野的晚餐》先导片将在三天后开拍。
【导演说为了保持神秘感,《荒野的晚餐》的嘉宾阵容还没宣布,不过我听说,好像有陆雨芊。】
陈姐话里话外颇为担心,毕竟每次碰上陆雨芊,江禾龄就容易倒大霉,她紧张地发送各种注意事项,江禾龄回复完后,就打车回了陆宅。
折腾了一早上,回到陆家时正是午饭时间,佣人们正在训练有素地收拾餐厅,今天是陆家的家庭日,陆家父母、陆雨芊,还有刚接受公司的大哥陆景洋齐聚一堂,都和乐融融地坐在客厅里一起看电视。
陆家不同于其他貌合神离的豪门,家庭氛围好到她都叫绝。不论大节小节,一家人都整整齐齐,时常出门度假,就算没有时间也会一起吃饭。
江禾龄心平气和地想。
幸运的是,她就是陆家人。
不幸的是,她姓江。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她是陆家抱错的真千金,直到某日被顶级豪门陆家找回,从此山鸡变凤凰。
她瞥了一眼客厅里正在播放的内容,是陆雨芊前段时间获得百叶奖女配的采访,身着白色职业套装的主持人正在笑容洋溢地念开场白。
陆雨芊坐在沙发正中,打扮甜美,一头长卷发好似洋娃娃的,陆父陆母将她众星捧月般围在其中。就连刚接手公司极少在公司露面的陆城景,都专门为节目录制了介绍视频。
陆雨芊在家中的受宠程度显而易见,她一说想要进娱乐圈,陆父不但她投资一家新的娱乐公司,请来金牌经纪人,可以说,陆雨芊就是陆家的食物链顶端。
以至于为了考虑她的心情,亲生女儿江禾龄只配姓江,至今只是陆家人口中寄居的远方亲戚。
显然主持人也深谙陆雨芊背景显赫,一向以犀利著称的她今天格外语气温柔,言笑晏晏道:“那我们先问一个小问题,雨芊和家人最快乐的记忆是什么呀?”
闻言陆雨芊思索片刻,抬起一张清秀的圆脸,语气怀念:“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爸爸本来说好带我去游乐园玩,结果公司有事,就放我鸽子了。我本来好伤心,结果第二天,我妈带我和哥哥去游乐园,我爸居然把整个乐园都租下来了,我和哥哥玩了一整天!”
“可惜后来的游乐园,就变味了。”说罢她语气有些落寞。
见心肝宝贝神情低落,陆母和陆父歉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禾龄进门,自若地和陆家众人打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一边换上家居鞋,一边回忆陆雨芊口中提到的游乐园。
那当然是她回到陆家后,第一次勇敢提出要求,想去游乐园玩。陆雨芊正好去国外游学了,陆父陆母为了补偿刚接回来的女儿,单独带她去玩,结果陆雨芊回来就柔弱地大病一场,甚至大张旗鼓地请过好几个心理医生。
从那以后,陆家再没有人敢单独带江禾龄出去了。
江禾龄旁若无人地路过他们,如果说曾经她还对亲人抱有期待,而他们一次次为“无辜”的陆雨芊打抱不平,要求她道歉、退让,已经渐渐磨灭她的热情。
有讨好他们的功夫,她还不如多跑几个通告。
当她马上就要路过陆家众人时,一道细细柔柔地声音响起,
“姐姐回来啦,听说你也要参加《荒野的晚餐》录制,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众人的视线瞬间汇聚到江禾龄身上,江禾龄面不改色地回头。
此时此刻,她口袋里的未成年龟壳突然烫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