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传》林下阿妩

1、初见 我是万妖谷

　　我是万妖谷的主人。听万妖谷这名字，就知道是万妖群聚的地方，而我正是万妖谷最厉害的一只妖，万妖尊我为大王。

　　人界那帮修仙者，大概是恨我入骨，称我为污妖王，并且编了各种段子污蔑我，据说，人间的小孩哭泣不止，只要大人说一句：“再哭，污妖王就来捉你去剥皮吃肉。”没有不吓得立刻止哭的。

　　这日，春光正好，王庭前风起云散，落花飘洒，虽则美丽，看了大半日也觉得无聊，忽然听得山下吵闹不休。正要去看看，守山门的小妖来报：“山下有个人修，不识好歹，前来挑战大王，这会儿正在山门。”

　　近侍雀灵不等我出声，抢着说：“能突破我设计的十二道关卡打到山门，有两把刷子，我去会会他！”不等我回答便扑哧着翅膀飞了出去。好吧，看来她跟我一样无聊。反正她妖力高深，在我族杀神榜排名第五，就让她去打发掉人家也好，我继续歪在王座上，拉过薄衾盖住腿，又抓了把瓜子来磕。

　　瓜子壳磕了一地，也不见雀灵回来。我寻思着这人修这么难打发，必然是哪个几百岁的老化神来了，寻常元婴就是三四个一起上雀灵也不在话下。正准备捏个决传音叫山鬼去给雀灵解个围，只听小妖气吁吁来报：“大王，大事不好了，雀灵仙子和山鬼大人合力都打不过那人，仙子叫我来报信。”

　　什么？山鬼乃我妖族第一勇士，和雀灵合力都打不过人家！这是惊动了人族哪个老鬼？！我一骨碌坐起来，说：“我去看看！”

　　“不麻烦妖王迎接了！”只听一声轻语伴随几声轻笑，一个人闪进王庭，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左手拎着一只山鸡，右手拎着一只猴子。居然把我二个近侍打回原型？我怒气冲冲，心想必是哪个老不死的来算旧账，这也太不给我颜面！

　　等我眯起眼睛细看，却发现那人不过二十出头，身量高挑，长得十分清俊，修眉长睫，嘴角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细看服饰，一身雨过天青色，质地不俗做工考究，却是金陵陈家的服色。此刻那青年一双眼正紧紧盯着我，眨也不眨，好像我脸上有花似的。

　　许多年无人敢这般逼视我，我面色一沉：“陈怀瑾是你什么人？”

　　那青年眼神一扫而过，已将我这雪洞般的王庭、被褥凌乱的王座、满地的瓜子壳尽收眼底，嘴边讥笑更浓，一挥手放了雀灵和山鬼，二人一得自由，立马化形站到我身后，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看起来倒没有受伤。

　　那青年貌似谦恭，实则骄矜地说道：“正是家师。”

　　我松了一口气，若是陈家家主带出来的徒弟倒也还好，若是随随便便一个陈家子弟就有这等水平，我万妖谷就下场堪忧了。

　　想一想又有些嫉妒陈怀瑾，这青年不过二十余岁，就有此等修为，可见天赋惊人，此等好苗子也给他寻着了。怎么我这许多年就没见过几个这般天赋异禀的好后生？

　　面上却是冷得很：“你师傅派你来攻我山门？”

　　那青年笑了一声：“我师傅倒没有嘱咐，只不过我闲得无聊，听说万妖谷山门难闯得紧，来试试看。”他顿了一顿，“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我万妖谷山门在妖魔人三界大有名声，每年来挑战的魔族和人修不下万人，多连第一道门都进不了，能闯到第四、第五关的已经很够他们回去吹嘘了，被这小子一说，感觉像浪得虚名似的。

　　我怒上心头，今日必是不能让这小子全须全尾地回去，白白坏了我万妖谷威名。不由得微微一笑：“想来少侠你天赋异禀，这般雄姿英发，猖狂一点也是正常。若是今日你能在我手下走过一招，我便放你回去。若是不然，这山门怎么打坏的，你再给我怎么修回来。”

　　那青年嘴边又浮起一个讥诮的微笑：“妖王可是说笑？只一招？我乃陈家子弟，可不愿占妖王便宜。”

　　呵，一副名门正派的口气，听着就讨人厌。

　　“你是小辈，谈不上占便宜，就一招。”我冷冷一笑。这等猖狂的小子，还不知深浅，老娘保管一招就让你留下终身阴影。

　　那青年见我坚持，嘴角微微一撇，甚是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一种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的意思，气得我在心里琢磨怎么打击他让他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青年拔出腰间长剑，出鞘瞬间，耀目红光在剑刃流转，显出此剑独特的气质，他持剑而立：“妖王请。”世家的规矩教得倒是挺好。

　　“烈马？”我认出这剑，不由惊讶，“陈明轩的剑，为何在你手上？”

　　那青年见我如此关注，也是愕然，说道：“这是师傅赐剑，因我与这位明轩师叔禀赋相近，所以师傅特将此剑赐予我。”

　　世间名剑难得，各大世家对于名剑法器看得极重，世家中一把剑从一个人手上到了另一个人手上，要么由长辈将自己年轻时用过的剑赠予下辈子弟，要么是使用者身故后，家族收回专人保管、循环使用。这烈云剑在这小子手上，还是由陈怀瑾给他的，那陈明轩呢？这百年来再未听过他的消息，莫非已经陨落？

　　当年我差点死在他手上，即使百年过去，想起他当时双目发红，手持烈马死死刺进我身体那瞬间，我那撕心裂肺之痛，午夜梦回，都每每不寒而栗，让我发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拉去喂狗。

　　没想到还没等我去报仇，他倒已经不在这世间。

　　我死死盯着那剑，心中寒意凛冽，倒不用刻意施法，寒气外溢，温度四季如春的王庭瞬间成为冰窖。雀灵和山鬼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寒气，双双钻到床榻上拿被子捂住身体。报信的小妖早已化成冰雕，愕然的表情还留在脸上。

　　那青年瞪大双目，似是没想到我有如此道行，正要挥剑斩破寒意，我只微微招了一下手，他便也变成一个冰块，动弹不得，只剩脸还没冻住，那是我特意留着叫他认输的。

　　我说：“如何？”

　　他抿嘴皱眉，不再讥诮，似乎是尝试了几十种法子，那身上的寒冰也没有一丝松动。他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终，似是万般不愿，但还是哑声说道：“愿赌服输。”

　　我又招了一下手，烈马便飞到我手上，我细细看了这剑一遍，只见它遍体红光大盛，光芒愈发耀眼刺目，似乎是因主子受此奇耻大辱，欲除我而后快一般。

　　我冷冷一笑，当日狠狠刺入我心头，可知也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

　　剑尾挂着剑穗，这条莹白翡翠珠子流苏，还是我当年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穿成的，珠孔那么小，珠子又那么多，穿得我叫苦不迭。这流苏上方的寒晶石，乃是我下到万米深的海底，打败了千年巨鲨才抢来的。也不过是因为他救过我命，为了报答他，才千辛万苦去夺得这能克制他体内烈意的寒晶，好让他调息时握在手中，灵力运转能舒服一些。

　　陈明轩救过我命，是的，还不止一次。可最后，给我致命一击的，也是他。

　　我思虑万千，七情六欲大约俱显示在面上，那后生瞧着我把玩这剑穗良久，不由问道：“妖王——前辈可是认识明轩师叔？”大约是被我实力震撼，称呼都客气了起来。

　　他这一声惊醒我了，我一挥手，把剑和剑鞘都收入我储物袋，冷笑道：“岂止是认识。”

　　他见状大惊，说道：“前辈，我陈家家训，剑在人在，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这小子，还以为我稀罕你一把破剑不成？”我说道。

　　他皱眉咬唇，似乎是大为不服，正在腹诽不要剑扣他剑干嘛。

　　我右手轻摇，解了他的禁制：“什么时候修好山门，什么时候还你。”

　　他恢复自由，脸色苍白，刚才冰冻的那一小会对他已造成了些微损伤，没有几个月难以恢复如初。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我妖王浪得虚名。

　　我又摇手化开守山门小妖身上的冰，那小妖后怕得两股战战，还是强撑着拜谢：“谢谢大王，大王威武。”

　　我柔声说：“下次报了信就躲远点，刚刚我没克制住，一时不察，还好没伤及你本体。”小妖能被派去守山门，妖力也是不差，但连雀灵山鬼都要躲到被窝里，他自然是受不住，这番苦头吃了个十足。我见他体内妖力运转不灵，便亲手为他推穴活血，又赐他回春丹，那小妖欢喜得像我是他再生父母似的。

　　那青年看着这一切，脸上似有不满，我装作没看见，回春丹这等不但能活血化瘀还能提升修为的好药，能给你这无礼打上门来的小子用吗？再说我妖族和人族隔阂甚深，别到时借口吃出毛病来，又是一大段官司。

　　我遣走小妖，回身道：“你俩窝够没有？”

　　山鬼雀灵二人大概是冷极了，盖了同一张被子不够，还搂在一块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