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御海Yihai

2、多年前的初见

　　何意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烟，咬在嘴里，将烟盒扔给挡在身前的男人，在身上的口袋里摸索着打火机。
　　周彦吹了声口哨，用指节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偷过去的打火机递给他。
　　何意接过，按下打火机点燃香烟，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在男人身上停留。
　　“借个火？”男人含着香烟含糊说话。
　　何意将烟嘴送进唇间咬住，两只手瘫了摊，表示不愿意借。
　　男人也不恼，弯下腰一只手控制住何意，另一只手扣住何意的后脑勺，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男人垂下眼睫只看着慢慢燃起的烟。
　　香烟触碰，火星燃起另一支香烟。
　　何意一挑眉，在心里忍不住嗤笑，轻浮又没礼貌的家伙，厚脸皮的程度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喝了我的酒。”何意夹着香烟浅浅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昏暗暧昧的灯光下烟雾缭绕。
　　男人咬着烟，透过薄薄的烟雾垂眼看着何意精致的脸，给他增添了几分朦胧模糊的美意。
　　那张好看的脸上总是带着慵懒的神色，仿佛任何事物都让他提不起兴趣，除了在他面前……
　　男人眯起眼，似乎在回味何意的味道，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些低哑，尾音黏糊的纠缠在一起：“嗯，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何意冷笑着反问，升起一股无名火，不去看他那腻人的神情，掐灭手里还剩一半的烟，“陪我一晚上。”
　　男人愣在原地，手里的香烟被不自觉的力道给折断，他似乎没料到何意会提出这样直接的要求，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意看着男人的反应，突然抬脸大笑，笑得眼尾都挂上了泪珠。他抬手勾住男人领带的尾端，缠绕在纤细的指节，语调有些勾人，“魏浩羽，你在期待什么啊？”
　　何意这边动静不小，引得周围两三人侧目，魏浩羽被他拽着领带配合的微微弯腰，不注意周围的目光，视线从未离开过何意，深沉的目光宛如深渊，需要吞咽眼前的人。
　　“陪我一晚上，”何意一字一句的重复，松开手上有些发皱的领带，又忍不住发笑，“你觉得我会这样说吗？”
　　点到为止，何意不再为难他，将手边的朗姆酒推到一旁，点头示意他坐下喝酒：“喝吧，喜欢喝酒，那就一滴不剩的喝干净。周彦，给我加个杯子。”
　　在周彦再次翻出他毫无用处的碎冰时，被何意狠狠刀了一眼，讪讪的收回碎冰盒，换了两块完整的冰块，还贴心的为他的酒里加了些椰汁让口感更丝滑。
　　只是两人似乎都没有品酒的心思，都在闷不吭声的一杯接一杯缓缓的喝，视线飘忽不定，只是不再停留于彼此身上。
　　周彦撑着手肘眯着眼看着眼前并排而坐的两人像陌生人一样各自喝闷酒。
　　周彦只负责帮忙添酒，偶尔和何意聊两句无关的日常，直到何意有了明显的醉意。
　　“何意，你的似乎酒量下降了许多。”周彦笑嘻嘻的戳了戳何意的泛红的脸颊，却被魏浩羽一把抓住手腕。
　　“痛！”周彦甩开手大声呼痛，周围不远的人们听见动静，以为这边起了什么矛盾，除了些胆大爱看热闹的，其他的也不愿多停留，纷纷结伴离开。
　　“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周彦苦恼的揉揉太阳穴，看着发红的手腕，有些气愤。
　　“那就让他赔。”何意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半掩着眉角。酒精让他的脸颊和眼尾染上不自然的潮红。他心情愉悦的勾起嘴角，晕乎乎的用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举着酒杯抵在唇边，在旁边不嫌事大的煽风点火。
　　魏浩羽从口袋里翻出钞票，把几张红色的整钞扔在桌面上，周彦还没伸手去拿，就被何意抢先一步拿走了。
　　何意晃了晃手里的红钞，有些嫌弃：“才五百，我们家周彦可是大调酒师，他的手就值这点？”
　　周彦都忍不住笑了，看着两人“甜腻”的逗闹笑得忍不住弯下腰，附和道：“啊对对，哥可是身价百万。”
　　“没带钱，就这么多。”魏浩羽坐回吧台椅上，端起桌上的酒杯继续喝。
　　“没钱就卖身啊，”何意推开凑过来抢钱的周彦，把钱塞回魏浩羽的口袋，“去啊，唱一曲抵债。”
　　魏浩羽伸手抓住何意伸进自己口袋的手，指尖钻进他的指缝间紧紧扣住，强制的与他十指相扣。
　　何意原本的笑容在这一刻瞬间褪尽：“松手。”
　　魏浩羽死死抓住他的手，丝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再说一遍，”何意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的警告对方，“松手。”
　　“何意，你别……”周彦看着情况不对，弱弱的开口试图安抚何意即将暴走的情绪，“别这样吧……”
　　“何意，你……”魏浩羽的话没能说完，酒液从他的头顶顺着发梢往下滴落，沾满脸颊眼角，浸湿衣领。
　　液体挂在他的眼睫上，顺着眼睫轻颤的动作又滴落在胸前，融进一大片深色里。
　　烈酒的气息沾染在物体上就会瞬间蔓延开，浓烈的气味弥漫在两人之间，点燃何意的怒火。
　　“你想听什么。”魏浩羽看上去有些狼狈，但还是开口补完了刚才没说完的话，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要生气的意思。
　　何意怔了一瞬，也没再理会他，抽回自己的手，把酒杯往周彦面前推：“倒酒。”
　　魏浩羽用手随意抓了抓被酒液浸湿的头发，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走上台。
　　乐队在四年前就已经换了，连带着歌曲的风格，没办法和魏浩羽配合。于是他向吉他手借了吉他，坐在主唱的高脚椅上调整着麦克风的高度。
　　他唱歌时候有个小习惯，那就是永远低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管台下听众的欢呼和热情，不分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
　　魏浩羽抬手抚过吉他弦试音，拨动吉他弦发出几个无法并凑成曲的音节，台下的人等待着他开始演出。
　　台上的身影和记忆里的慢慢重合，何意酒杯抵在唇边，口腔里迟迟不咽下的酒液已经变了温度。
　　“从前我的另一边，通往凌晨的街。”台上的男人缓缓开口，早已有了几分醉意的何意依旧不自觉的咽下口腔里的酒液。“空无一人的世界，形影匆匆这些年。”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魏浩羽演唱的歌曲，那时的何意也才二十岁，正是勇敢莽撞的年纪，在看到男人第一眼，就想要和他谈恋爱，那时的他从未想过什么相守一生，对于喜爱的人也不过是想要谈一场恋爱。
　　他记得那天在清吧里，男人在台上拨动琴弦，温柔的曲调从他口中唱出来却多了几分模糊的暧昧。一曲结束，男人抬眼却意外撞上了他炙热的视线。
　　即使魏浩羽根本看不懂何意眼里浓烈的情绪，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走下台休息。
　　两人的视线仅仅交汇了一瞬，那便是他们的初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