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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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汗液沾湿了衣襟，周围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我就隔着窗口与他对视，于是成了我青春时代里最鲜艳的一抹色彩，真是神奇。
在那次烦闷的跑操途中，我第一次遇到他，那一年我高三，毫不夸张地讲，还有三个月高考。
正结束了让我头疼的物理课，又要进行我最害怕的运动时间，我磨磨蹭蹭，侥幸地希望如果我悄悄不去，不会有人发现，于是我绕了路。
奇怪，晚上从未亮过灯的教室突然亮起了灯，我看着靠近操场的那栋教学楼一楼的某间教室，路过时仔细地朝里面观望，于是，我看到了他。
到我们班跑操的场地时，音乐居然还未开始，我的好朋友们朝我挤眉弄眼地挥手，我浑然不觉，一下被班主任逮个正着。
有得必有失啊。一边听着班主任拐弯抹角批评人的唠叨，一边站到队伍里面，我心里不停地想。
我想告诉她们的，关于那次不经意和我对望的眼神，关于接后几天我比她们晚到错过的时间。可每每话到嘴边呼之欲出又被我生咽回去，这分明是场不合时宜的心悸。
忍不住了，在学校办了画展，我又遇到他之后。
我跟朋友们夸张地说，在学校看到个帅哥，只要我声势浩大，那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更能衬得自己坦坦荡荡。
后来绕路的队伍，从我一个人，变成了我们一群人，大家纷纷猜测他的年级，他的班级，我时不时加入她们的讨论，点到为止。
我发现我开始不讨厌跑操了，我们开始在跑操过程中路过那间教室时偷偷交谈几句，时间久了，她们开始调侃我。
真正认识宋文时，其实已经过了很久了。
我们也知道了他并非老师。
“你再不去要联系方式，就等不到了！”小A愤愤地跟我说。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快中高考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初中该放假了，再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学校了。
还能再见吗。我不确定。
“我怎么好意思要啊！”我愤愤地回答小A。
上高中以来，连社交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除了周围几个好朋友，我甚至连我们班的人都认不全。
见我犹犹豫豫，小A欲拉我往回走，预备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没办法就此作罢。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自从住在校外，可以早点放学了。
路过操场时，我往那边看了一眼。
灯亮着！
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害怕遇到认识的人，我戴上口罩站在外面的阴影里，佯装等人。
去还是不去。
去！怎么开口？
不去！以后再难相见？
眼看第三节晚自习上课铃声将要响起，我还是扣了扣门。
请进，我听见他说。
推门而入，他停下笔，抬头和我对视，无声地在向我询问。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问了我的年级，将手里写着他电话号码的小纸条递给我，那真是美好的一天，星星伴着月亮同时出现，我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教学楼里的灯光。
我们开始频繁联系。
其实也不是频繁，就是每天晚自习以后回去我跟他发信息，说不上几句他提醒我该学习了，该睡觉了。
还好还好，他不过是某大学师范专业的大三学生。
高考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是的，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几张试卷，或是决定了我以后的人生。
除了高考前一天我爸晚上的呼噜声吵得我睡不着之外，我竟再也回忆不起来那几天的细节了。
理应如此，我想。
我本就是一个平庸的人，在班里是个小透明，朋友不多，成绩中等，没有经历小说里跌宕起伏的青春文学，只是那是发生在我灿烂的十七八岁的故事，灿烂的不是我，是我美好的十八岁。
那是我第一次坐下来跟他好好说话，我也才知晓他的身份。
他应了我高考之前的邀约，在我考完迫不及待的找他时也坦然地赴约。
他说他叫宋文。
我问他知不知道荆棘鸟的故事。
他反问我对枯叶蝶的态度，他说，世间万物，存在即合理。我惊于他懂我的话外意，再一次折服于他的学识与教养。
荆棘鸟与枯叶蝶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传说荆棘鸟一生只唱一次歌，从离巢开始，执着地寻找着荆棘树。当它如愿以偿时，就把自己娇小的身体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流着血泪放声歌唱，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一曲终了，荆棘鸟终于气竭命殒，以身殉歌，以一种惨烈的悲壮塑造了永恒的美丽。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他跟我谈过莎士比亚的喜与悲，谈过历史洪河的功与过，谈过古今中外诗词歌赋小说话剧。
他把我当成他的学生，或者是他的妹妹。
宋文极少跟我说他的事，大多数时间，都是我自顾自地唠叨自己。
仔细一想，他又确确实实教了我许多。
他用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拒绝了我的表白，他让我懂得了销声匿迹是最拙劣的告别方式，光明正大地挥手才称得上一句磊落。
遇见他之前，我从来不认为年龄是什么问题；遇见他之后，我才发现，年龄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它只能把同龄人自动归为一层。
记得以前每次我想打听他的事情时，他总以一句私事概不多聊打发我。
过了很久，久到上一条信息发出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我才问他，你等的人来了吗。
来了，祝贺我吧。他回得很快。
我删除掉了所有聊天记录，删除掉了偷偷拍的照片。
记得那次的约会，想必是高考前他不忍拒绝一个高考生，高考之后的电影局他还是来了。
我有些忐忑不安，我生怕我做得不好。
于是我偷偷叫了我的好朋友们，看了同一场电影。
因为我们迟到了，落座时他还奇怪地对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
那场电影的名字有点长，我想我应该是忘了，票根在哪我还记得，只是已经不想再去看了。
他会在我报志愿的前夕回答我对专业的疑惑，会在我高考出分那天的那天晚上接通我的电话，我知他是老师，也知他对学生合理的关怀，所以我假装不知道，我不知道，那这些就都有意义，后来再把这些剖开，也明白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他不是我的老师，他始终只是个看客。
话说至此，我短暂青春里的小小一年就此结束了，彻彻底底的结束了。我的情感越发像是洪水猛兽，来得猛烈迅速，却又退得几乎干净。
遗憾的是，我没能好好地告个别，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地告别，没能将事事顺利，岁岁平安亲口诉之。
我们都是小人物，奔波在各自的前程里，默默无闻。很多时候，光是遇见，就已经是运气好了，虽然无疾而终，但还是很感谢你，感谢在我平淡的青春三年里能突然出现这样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敬爱的宋文。
静宁见春，祉猷并茂。
纵此生不见，平安惟愿。
——陈，写于2022.10.11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