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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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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布勒斯小镇的天总是阴着,总是让夏洛特想起他很多次逃出生天的那个地方— —太阳虽然挂着,但被无数的人无数次地遗忘,然后才有那样的影子出现在天空中。白色的圆球,在浅灰色里面,甚至可以直接用肉眼看向它。
那样的太阳是不会有任何振奋人心的感觉的,而在夏洛特时不时涉足的那个地方,那个世界,“感觉”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他跟遗忘作对,同怪兽打架,在尸体里割出新鲜的部分,都是为了“感觉”。在哪里,好的“感觉”比得上一切,就好像攀登珠峰的探险者背包里的巧克力或烈酒,那些是你在一片寒冷中支撑你前进,让你达成目标(不管那是什么)的保障。而在那个世界,通常是很冷的。在那里,太阳没有任何用处。
夏洛特躺在一根比较粗的树枝上,双手环在脑后好让自己舒服点,他透过蝴蝶形状的镜片看向头顶密密麻麻的枝叶,镜片很糊,是劣质的塑料做的,上面染着艳俗的色彩,但架在夏洛特漂亮得有些锋利的脸上却十分合适。他今天穿的也十分合适,一条黑白的皮质短裙和条纹长袜,脚上是一双有几个华而不实的银钉的黑色运动鞋,已经穿的脏兮兮且有点破了,但却是他拥有的最好的鞋子,他这一身都是他拥有的最好的衣服,眼镜是他昨天花了3美元买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爱德华。
爱德华。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好像在发声之前先在嘴里好好咀嚼了一番。爱德华。他三天前转学到这里,爱德华是坐在教室角落的一个少年,阴郁,脆弱,被霸凌,据说有恋物癖,最重要的是,长得绝顶好看。夏洛特的文学素养其实很好,站在讲台上看到爱德华的一瞬间,操,他想把自己听过的没听过的诗句和脏话全说出来,但他只想到了一个词:操。
他不明白学校的其他人是瞎了还是在戒毒所(考虑到这个国家的文化特色,说不定有不少都)待过,怎么可以对这样的美貌无动于衷。
他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小圆球在他的舌头上慢慢融化。廉价糖精可以带来的甜味就足以令夏洛特开心。他并不是那么愚蠢且容易满足的人。但此刻例外。他在等爱德华。
夏洛特向来是个果断的人,在昨天就约了爱德华出来玩。考虑到他的性格,他没再约其他人。
是的。他躺在树干上并非是因为他的爱好或什么,而是在耍帅。
但是代价有点大,爱德华(如果他还来的话)迟到了半个小时,这意味着提前半个小时的夏洛特已经在这条并不舒服的树干上躺了一个小时。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都在痛了。
这个无可救药的小镇的天总是阴着,中午跟下午基本没区别。所以现在夏洛特手腕上的表无比重要(它是夜光的,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运作),他决定等到晚上八点再放弃。现在是下午四点。
又等了十几分钟,糖彻底融化,他一撅嘴,把白色的棍子吐了,然后一翻身从树上下来。
他下得很快,因为他是直接跳了下来,在街对面的照片店里观察了他半个小时的爱德华吓了一跳,他看见那个穿裙子的高个男孩从树上一跃而下,那是一个足以摔断腿的高度,甚至考虑到角度还可能摔死,但他就是那么跳了下来,像片羽毛似的落到满是枯叶的地上,然后站直了身子,呼出一口气。
爱德华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好像在死前经历走马灯的人是他一样。事实上,爱德华的确拥有这样的能力。他可以提前10秒预知到他人的死亡,那人的一生会在他的脑子里飞速掠过,直到那一刻,停止呼吸。他分明感受到夏洛特一生的画面即将来的他脑子里的感觉,但就是那么…结束了。
他落到了地上,还轻轻跳了一下。金色的头发欢快地跃动。
爱德华无意识地皱起眉头,他对这个男孩没有什么印象,只在昨天他跑来约自己出去玩的时候他才在记忆里翻出了这一个人,而他还半确信自己把他和别人搞混了,不过他这样的人都是大同小异— —快乐,积极,笑容,人来疯,喜欢社交,成绩也不错。唯一的异常之处就是他穿女孩子的衣服。他记起来,自己当时还有点惊讶,看到一个petty boy穿着吊带裙,想着这又是一个即将被排挤和毒打的可怜虫。但他居然被接纳了,那群不能忍受自己的人居然能和一个奇怪的女装男生混在一起。但他不在乎,他有更要紧的事做,他和夏洛特就像磁铁的两极,各自在各自的世界极端,本来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但这被夏洛特打破了,单方面的。
“嗨,你想跟我一起出去玩吗?”
他露出微笑,那笑很迷人很可爱但对爱德华无用,他还注意到他笑的时候嘴角是向下的。
爱德华拒绝了他。但他怀疑这个金发男孩是不是从来没有被别人拒绝过,也不想为他破例。他对爱德华死缠烂打的程度堪比那只金毛寻回犬,不得到他的抚摸绝不罢休。
最后爱德华在得到夏洛特“只要你跟我去玩一回我就不再烦你”(在爱德华的坚持下变成了“从此离开你的世界”)的保证后,他答应了。临走时带走了妈妈床头柜里的一小盒东西。
但当他走过街角远远的看到夏洛特躺在树枝上时,他改变了主意。
“在这个常年阴云密布的小镇上,你明媚如阳光。”有一位一年级的女生如此在情书里描写,然后把这封给夏洛特的东西错塞进了爱德华的桌洞里。爱德华拆开,看了,然后丢掉。
但那一刻,他觉得那句‘阳光’的描写也有道理。
金发男孩躺在树枝上,嘴里叼着根什么东西,双手枕在脑后,穿着那种大城市的飙车族才会穿的皮衣,长长的双脚交叉,一只鞋子靠在另一只的侧面。
爱德华的手指在口袋里抽动了一下,原本要走去他那里的脚步一拐,走进了旁边鲜有顾客的照片店里。
他似乎睡着了,不然怎么会等了他半个小时?
从相册上抬起眼睛的爱德华看着那个身影,他知道店主也在看。这个50多岁的胖子是个gay。
但爱德华可不是。
所以他准备移开视线。
但在他正打算这么做的前一秒,那个男孩就从那根离地起码有4米多的树枝上一跃而下。
F**k。那一刻难得被吓到的爱德华想说出所有脏话,但只想到了一个:F**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