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误会我喜欢他》烟衡

2、曾经沧海

　　十年前的季兰泽，比不得现在的季兰泽，于是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十年前的月光，也比不得现在的月光。可隔着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那月亮倒也挺圆，挺美，挺凄惨！
　　下过高二晚自习，月亮被学生感染着，也有点疲倦，沿着夜空，往西慢慢沉去。
　　季兰泽挎着背包，手插口袋，一副唯我独尊的表情，慢悠悠来到车棚。遇见一个美女，冲其吹了一声口哨。
　　“流氓！”那女同学轻轻骂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嘴上虽如此说，脸上却诚实。白白的脸好似一张纸，羞红了一朵桃花。
　　“帅是帅，就是穷，衣服太旧，都洗得发白了。告诉你，这样的男生当男朋友很好，其他免谈。”旁边她的闺蜜学霸扶了扶眼镜，理性分析道。
　　被冠以穷帅之名的季兰泽，来到自己的自行车前。车胎瘪瘪的，像他的钱包一样。
　　“操！谁他妈干的！”他骂了一句，踢了自行车一脚。自行车若有嘴，保证在此淫威之下，立马喊冤，揭穿罪魁祸首。
　　可惜他白问，无人回应。只好悻悻然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向家的方向走去。
　　为了走近路，穿过一条偏僻的小道。他一个大男人的，自然不怕。
　　他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有人跟来。不用猜，自然是捅破他车胎的人。他嘀咕道：“财主来了，凭借这跟他已处了五年多交情的自行车，他要好好敲上一笔，要不然家里快没米下锅了。”
　　“自行车谁弄的，要么赔钱，要么赔揍。”他把自行车搁置在旁边一个空位上，以防伤及这辆老爷车。旋即一个自以为顶帅气的转身。
　　见来者有五人，他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自然能屈能伸，立马有些怂。心想：“我一打三都勉勉强强，一打五铁定打不过。”
　　于是说：“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可是对方不是君子，乃小人也。小人一般话多。走在最前面的傻大个未开口说话，旁边一个矮子，先充当了他的外交发言人。
　　“我们是高三的，兄弟五个号称五虎上将。你竟敢抢我们大哥的女人。”
　　季兰泽扶了扶头发，想找一面镜子，顾影自怜一下。心想自己真是红颜祸水，又不知哪个高三的学姐看上了自己，因此拒绝了前面这个一看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于是招此飞来横祸。真是我要这副帅脸有何用。
　　五人逼得更近。
　　季兰泽知道自己难逃此劫，寻思既然打不过，便只逮着那个傻大个打，让他知道自己就算被打到头破血流，也要拉个垫背的。让他知道自己打架不要命，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下次再来招惹他，就要掂量掂量了。
　　“还五虎上将，我看你们就是五只病猫。一个个歪瓜裂枣的，长着一副门神的脸，简直贴到门上，便能辟邪。”
　　那五个人长相不咋滴，最恨别人揭他们的短，怒极，便舞动拳头，往前冲。
　　季兰泽逮着那个傻大个的胸口猛踹，脸上早挨了好几下。见傻大个惨叫几声，自己又着实吃亏，他不是傻子，立马在自行车和逃跑之间，果断地选择了逃跑。
　　逃着逃着，月亮渐渐被乌云遮盖，天有些昏暗，像遮了一层幕布。在这个时候快跑，便相当于近视眼摘掉眼镜，有些横冲直撞。
　　“可别撞到人。”他心想。
　　说曹操曹操到。等看到眼前有人时，为时已晚，来不及刹车，立马和对方撞了个满怀。对方胸口还挺软的，棉花一样，并不痛。
　　“猫似的，碰瓷碰够了没，可以起开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道。
　　季兰泽猫似的一跳，撤后一步：“凶什么凶，又不是女人，你以为自己多金贵，蹭你一下，就仿佛要立刻失去清白似的。”
　　说到这里，后面五人就要赶上。季兰泽暗道，不妙不妙，今天逃不过被打成猪头的命运了。母亲看到，自己定然没好果子吃。
　　季兰泽是往南逃，他碰到的人向北走。那人冷眼扫视他一眼，非但不雪中送炭，拔刀相助，反雪中倒冰，整个的人就是一个大冰桶，样貌冷，眼神冷，表情冷，声音更冷：“同学，让开！你挡住我的路了！我语文不好，请同学回答，古语云，好什么不挡路来着！”
　　季兰泽本想生气，这人太锱铢必较，自己撞了他一下，他就反讽自己是狗。电光石火之间，倏忽高兴起来，冲眼前人这般态度，定要拉他垫背。反正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旋即上前一步，拉住陌生人的胳膊，反身冲刚追上来的五人笑道：“我哥们来了，他可自小学散打，能一个打五，劝你们狗似的，赶紧灰溜溜夹着尾巴离开。”
　　大傻个被季兰泽踢得肚子疼，痛则失去理智，本来就傻的人，愈发傻得无可救药。无差别地向对面二人挥拳而去。
　　嘴里嚷着：“就他这个小白脸样，就是个弱鸡，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那冷面郎君踩了季兰泽一脚，本想掉头就走，不愿掺和到这场打斗其中，污了自己的白色衬衣。听到小白脸，弱鸡等语，他最是锱铢必较。于是索性不走了，看看谁是弱鸡。
　　他倏忽一闪身，躲过傻大个之拳，反手一个勾腿，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傻大个整个身子重重摔倒在地。
　　季兰泽被其余四人围殴，脸上早被招呼了几拳。他们几人正打得热闹，见状，皆傻楞三秒。
　　“哥们，你牛逼，不会真自小学散打的吧！”季兰泽说道。可惜手抽不出空，要不然一定竖个大拇指。
　　其余四人，见大哥躺地哀嚎，待宰的猪一样。互看一眼，知道四打二铁定没戏了。因为两个人打不过季兰泽，更别说眼前人了。
　　于是也不管大哥死活，保命要紧，纷纷做鸟兽散。
　　傻大个果真够傻，这时嘴里还在说着硬话，一定要找季兰泽报仇。且意思是，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挨这点打不可怕，主要是他真心喜欢那个姑娘。
　　傻逼难躲，舔狗难缠。尤其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逼加舔狗。于是季兰泽为了避免麻烦，回家带伤被母亲责骂，也便随口一说：“放心，我对你口中的心上人不感兴趣，因为我喜欢男的！”
　　绕过季兰泽，前面正走着的陌生人，闻言，突然回头。
　　机缘巧合，季兰泽看着蹲在地下的傻大个，嘴巴张得简直像个防空洞，本来就惨不忍睹的脸，愈发惨不忍睹。正欲躲开。于是抬头朝前看。便与那人四目相对。
　　那人站在路灯下，路灯昏黄，像一片片花瓣，落满他的全身，给他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夜风拂过，面纱撤去，相貌便千呼万唤始出来。
　　那人的脸不像是尘世的脸，像是隔着几千年的历史，无数丹青手泼墨于宣纸之上的画中的脸，那画或许是潘安，或许是宋玉，或许是卫玠，或许是兰陵王。又或许谁都不是，就是他自己。只是再美的画，隔着几千年的历史，活气也都消散了。没有人该有的温暖与生机。像是一潭已等待了千年的死水，只等一枚小小的石子来打破。
　　季兰泽就是这枚石子。他隔着空空的巷子，与这般人物对望，像是被人附了身似的，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帅哥，谢谢你的拔刀相助，你叫什么名字？”
　　那冷面郎君闻听此言，想起他刚刚说的喜欢男人的话，嘴角微微一抽，脸色愈发冷了。回了一句：“送你《三国演义》开篇第一个字！”说着，转身消失在拐角，再也不见。
　　这边傻大个也真傻，见季兰泽非自己的情敌，又那么帅气的一大好青年，竟然喜欢男人，便忘了与他将才的打架，说道：“兄弟，别看了，我摔到了腰，扶我一下。”
　　季兰泽大方地扶起对方。问：“要不要去医院，我扶你去！”
　　“行，哥们你能处。比那四个临阵脱逃的叛徒强多了。”傻大个说，“不用去医院，缓缓就好了。我叫吕超。”
　　“我叫季兰泽。”
　　“你不用介绍，谁不知你的大名。我们不打不相识。你很合我的性格，从此我们就是朋友了。”
　　季兰泽见吕超如此自来熟，鲜有朋友的他便爽快地点头，说：“好！”
　　吕超缓解过来，二人来至季兰泽的自行车前。吕超说：“我在这附近住，前面不远，有个修车的朋友，我把他叫起来，把车胎换了。钱我来出。”
　　二人便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吕超挠了挠头，像不好意思似的，突然说：“刚才那白衣同学真帅。”
　　“是挺帅的。”季兰泽不明所以，随口一答。
　　“你是不是喜欢他，这样你帮我追那个女孩子，我帮你追他，可好。”
　　感情吕超是在这等着自己呢，季兰泽忍住吐血的冲动，本想说“老子不喜欢男人，刚才是骗你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如此一说，吕超又要视自己为情敌，刚结交的朋友做不成，又要反目。
　　他不喜欢孤独，他只是习惯孤独。以前黑暗里待太久，没见到过光，不知道光的好，不知道光的热。如今黑暗之中，突然有一点人性的温暖，自然一丁点萤火之光，都要死死抓住。沉默良久，方道：“行！”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两耳不闻窗外事，独行侠似的，自然不知道。他叫曲新辞。刚转学来的。我妹和他一班，这不上个星期月考是高二年纪第一。看着学霸似的人物，没想到这么能打。听我妹妹说，他住在月亮湾……”
　　吕超说个不停，季兰泽推着车，心想关我屁事，我月考都没参加，总分零蛋，他高二年级第一，我岂非年级倒数第一。
　　不过，曲新辞这名字怪好听的，初中学过的，不有一句词叫“一曲新词酒一杯”吗，倒也文艺。
　　他也住在月亮湾，一月前搬来，怎么没有碰到过。我们以后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岂非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至于我说喜欢男人的事，他那么好看，会不会想当然地误会我喜欢他。
　　……
　　不过，我想他干嘛，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般晚回去，又带着伤，回到家后，自己那醉酒的母亲见此，不知道还要借什么之名，来惩罚自己哩！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像踩着一具黑色的尸首。
　　天上月亮藏也藏不住，终于挣脱乌云的束缚，从夜空中“小荷才漏尖尖角。”这月亮真美，像天空是一扇窗户，它是窗户里的一盏灯，不是万家灯火千盏万盏，而是暗夜孤灯只此一盏。所以这月亮免不得带着一点凄凉，像是一个绝代佳人，美则美，却流着泪，一大滴，一大滴，没有完，没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