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妖冥使 ...
-
高晨?!
林槐瞳孔震缩,愤怒从心里蹿上天灵盖。
“原来,高晨自杀是因为遭受了校园暴力吗?”
白渊皱了皱眉,当然只是意识上的。
冯倩听到“保研”两个字愣住了,川城大学对于保研有政策,除了可以获得免试资格直接进入到川城市青年舞团之外,保研的研究生在读期间会被减免学费,条件对于冯倩来说确实令人心动。
此时林槐二人与冯倩感官想通,他们都切实地感受到,冯倩动摇了。
陈海得意一笑,缓缓从她手中把手机抽了出来,把新手机塞到她手中:“通告三个工作日内会发布在学校官网,恭喜啊,冯倩同学。”
……
冯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陈海办公室。保研的工作是陈海在负责,谁会拿到这个名额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冯倩虽然有天赋,但这个学校里并不缺乏有天赋的学生,比她天赋高的数不胜数,高晨就是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孩,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仿佛一缕阳光。他很善良,即使善良的人总会遭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他也总会温柔以对。
冯倩觉得愧疚,但保研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她上了大学后就好像一粒沙被投入大海,前途一片迷茫。她努力,但努力不一定有回报,无数人比她优秀的人也很努力,她永远都在被埋没。如果不被保研,她很可能考不上本校研究生,或许,一辈子都通过不了舞团的考试。
但她需要脱颖而出。
冯倩回到舞室,见高晨站在门口,脸上有明显的,干涸的泪痕,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他和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已然嘶哑。
冯倩低下头不敢看他:“……没什么。”她经过高晨身边,手臂被高晨拉住,她扭头,高晨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小鹿般的眼眸此时暗淡无光,眼眶哭得红肿。林槐忧伤地看着高晨,想要抱抱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内心狂怒。
突然,他看到了高晨脖颈上狰狞的咬痕,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心在火燎一样疼。
他猜到白渊所说的“殴打”是怎么个打法了。
那他妈是□□!
“你看到了对不对,你看到他对我做那样的事……我们去报警,好不好……”
冯倩张了张嘴,咽了口口水,呆呆地看着他,半晌,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草!”林槐暴怒,“你他丫的再说一次!”
空间再次扭曲,白光刺得二人睁不开眼睛,再睁开时,场景已经变化了,是在冯倩家里。
夜晚,冯倩躺在卧室上,看着手机上学校论坛置顶的帖子,评论数正在蹭蹭往上涨,已经破万。
“听说了吗?高晨勾引老师行为不端,被取消保研资格了!”
“啊?勾引老师?不是吧,平时看着挺乖的啊。”
“他这类人不就爱装小白花嘛,实际上骚得很!”
“这类人?哪类人?”
“不是吧你们都不知道啊,高晨喜欢男的,同性恋!”
“我去,好恶心!”
“是吧是吧,听说还是个抹布,都不知道和多少人睡过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可恶!他还是我同班同学,我都不想去上课了……”
“我去……那他之前拿过的奖,评过的优,不会都是靠……得来的吧。”
冯倩有点看不下去,立刻评论:“不是,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得的奖实至名归啊。”
立刻有人反驳:“不是吧,真有人觉得他跳得好?多……那个啊。”
“就是就是,早就看他不对劲,估计一天不勾引人浑身都痒吧。”
……
冯倩把手机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钻进被窝。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十分耐摔,手机平平安安地躺在地板上,论坛上不断有新的评论弹出,转发和点赞人数不断上涨,半个小时后,此帖子因违规被管理员删除。
但属于高晨的谣言已经散播出去了,川城大学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少年的事迹,一天之内受到的性骚扰就不下五起。
冯倩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听到有人敲门,是高晨。
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更糟,灰头土脸,似是一夜没睡,胳膊上,脖子上有衣料遮不住的淤青。
“你知道那些是谣言,你帮帮我好不好。”他哀求道。
冯倩虽然愧疚但也毫无办法:“我们斗不过陈海。”
“我们去报警。”
“我们没有证据。”
高晨沉默了,半晌,艰难开口:“我知道你是害怕失去保研机会……如果你说,我完全可以把它让给你。”
“……”冯倩开始颤抖,声音开始哽咽,她做了许久斗争,想起陈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始终没有勇气答应高晨的请求。
“抱歉。”她关上了门。
后来她在论坛上看到高晨发了一个自证清白的帖子,控诉陈海一系列罪行,如利用职权之便收取学生礼金,猥亵,□□学生,不服从就散播谣言用各种手段威胁恐吓……但帖子只发了五分钟就被删除了,并封禁了高晨的账号。
自那之后,高晨失踪了好几天,冯倩再看到他时,他身上的伤痕又多了好几层。他如风中残烛站在校门外,路过的人对他指指点点,他看到了正在看她的冯倩,对她扯出了一个绝望的笑容,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进了教学楼。
高晨什么时候离开的,冯倩不知道,她只知道高晨在那一天被学校开除了,而她也没有想到,高晨在校门口的那个苍白无力,绝望至极的笑容,竟成为了他的求救信号。
……
她又遇见高晨了,在七月十五号的晚上。
那天她开出租车兼职,送完随后一单回家,在一个十字路口遇见了他。
夜色如漆,月色被云雾笼罩,时暗时明,使得高晨的影子也若隐若现。他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高晨?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她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林槐吐槽,然后猛的想到什么,“夜晚出去兼职?出租车?”
“昨天那个出租车司机。”白渊道。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林槐道。
“毕业舞剧的主舞原本定的是我,为什么突然换成你了?”高晨面无表情道,林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冯倩叹了口气:“老师说……女生反串一下更有新意。”
“我不信。”
冯倩感觉有些不安,想要越过他离开。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高晨突然道。冯倩愣了一下,被高晨的善意有些触动,愧疚之感油然而生。
她没有反对,任由高晨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无言。
到家时,冯倩打开门,道:“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高晨面无表情的看着冯倩,又低头看了看门槛。
“他现在已经可以出入自如了,当着鬼的面打开门已经构成了一种邀请,这和人与人之间可不一样。”林槐无奈道,这是造成后面悲剧的直接原因。
“保研的事……”
“那是老师决定的,我也没办法,我……”冯倩突然瞪大了眼睛,随机露出痛苦的表情,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高晨的手掐住了冯倩的脖颈,一股窒息感猛的袭来,林槐和白渊也未能幸免。
“妈的怎么连我们也遭殃!”林槐艰难地想要念咒,可是他此时无法结印,咒语毫无用处。
白渊凝神聚体感应林槐的戒指,终于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灵力,他暗念心诀,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的灵魂终于被弹了出来。
林槐稳住身形,见冯艳梅从房间冲了出来,见此情形吓个半死,大哭道:“我的倩倩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干嘛要掐自己啊!”
凡人看不见高晨,看到的景象只是冯倩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
“林槐,不对劲,这不像是在记忆里。”白渊面色严肃,盯着此时被黑雾萦绕的高晨,他的脖子上显现黑色的纹路,嘴角扬着诡异的笑,和那个冯倩记忆中的那个温柔阳光般的男孩天差地别。
“是现实里的那只鬼,它也进来了!”林槐掐了个诀,点在高晨眉心,“高晨,醒醒,是我!”
高晨此时眼白皆被黑色占据,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他看着林槐,发出桀桀的笑声。
“把命给我,把命给我!”
黑雾把林槐弹开,林槐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只鬼,根本就不是高晨!
反应过来的一刹那,林槐立刻抽出桃木剑,滴上自己的血。
“太上洪荒,万炁同宗!”玄剑被祭出,周身流动着金色的符文,“斩!”
玄剑应令而动,携带金光穿破黑雾斩下了“高晨”掐着冯倩的手臂,手臂瞬间变成黑雾,与此同时,“高晨”嘴里传出尖锐刺耳的呐喊声,听力本就异于常人的白渊皱着眉捂上了耳朵。
“叫得真难听。”
“何方孽障,还不现出原形!”林槐接住回来的玄剑,直指“高晨”。
“咯咯咯咯……”周围传来女人鬼魅般的笑声,面前的高晨化成一团黑雾,周围的景色再一次发生变化。冯倩和冯艳梅都不见了,四周骤然变得虚无,黑雾弥漫,中间圈出来唯一空地站着林槐和白渊。
“出来,别装神弄鬼的!”林槐举着剑。
“她本来就是鬼。”白渊道。
“……”
“是替死鬼。”白渊道,“冯倩是选中代替她的人,她化成高晨的样子利用她心中对他的愧疚,勾引她自杀,是我们来得及时。”
“这倒是,”林槐道,“但往常遇上的替死鬼引诱人自杀的方式都很简单,无非是言语刺激,能化形,并能进入人回忆中兴风作浪的还是头一回见。”
白渊想到什么,道:“现在的人间鬼作祟的频率都这么高了么?”
“嗯?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一天抓一只鬼的概率有点高了。”白渊淡淡道。
四周突然没了声响,周围环境越来越黑,黑到白渊已经看不到林槐的身体轮廓。
“林槐。”白渊试着叫了一声,随后身后便响起一道令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白渊,你在叫谁。”
……
凤凰一族,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初便诞生了,比凌霄众神诞生的时间早得多,一直受天地灵气供养,是世间臻灵所在。
万年前神魔大战后,生灵涂炭,世间灵力日益枯竭,许多种族渐渐灭绝,凤凰一族也渐渐衰落。
白渊是族内最小的凤凰,是几十万年难得一见的白凤,乃是凤中谪仙,出尘清丽,便是那月殿嫦娥,九天玄女也不及他美。因为美貌,他自小便受万般宠爱,百岁生辰那天,羲和亲自来为他贺过礼,并称其容貌为“上天入地,万世独一”。
他初遇九宸帝君时才三千岁,按凤凰的寿命来算还未成年,此时九宸已是天界第一战神,威震四海八荒,已经有二十七万岁,差不多是人类的而立之年,因此他最喜欢以长辈的姿态戏弄白渊,且最喜欢在他的名字前加上一个“小”字。
白渊身体僵硬了一瞬,缓缓转身。面前的这个人慵懒的披着头发,素衣长衫,紫苑罩袍,外袍是披在肩上的。是林槐记忆里的装扮,在槐江山的时候他经常这么穿,随意地像刚睡醒。
“轩辕乩。”白渊是唯一一个敢直呼九宸帝君大名的人。
九宸闻言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宠溺:“没大没小。”话毕,一困黑雾就缠上他脖颈,下一秒,他便消失不见了。
“轩辕乩!”白渊眼中出现一丝慌乱,“他人呢?你把他弄哪去了!”他上前想抓住黑雾,却扑了个空。
“咯咯咯咯……”桀笑在四周响起,“他呀,不要你了。
黑雾四蹿,白渊眼中划过一丝杀气:“你说什么?”
“他把你封印数千年,取走你的灵力,为什么呢?呵呵呵……因为他需要。”
白渊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替死鬼惯用的手法,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然后尝试感应灵戒,希望能与林槐获得联系。
“诸神大战令他灵力枯竭,而你是世间唯一尚存的臻灵之体,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白渊联系不上林槐,应是这鬼物将他们拉进了什么结界。白渊此时灵力不稳,无法进行法术上的攻击,只能引出实体进行近战。
“他将你一人抛弃在山下,你不恨他吗?他骗了你,你不恨他吗?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你不恨他吗?”黑雾仍在喋喋不休,令白渊欲加烦躁。
“我为何要恨?”白渊道,“他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为何要恨。“
“可他伤害了你!”
“他并未伤我,如何算得上伤害。”
“他骗你,抛弃你,夺你灵力,伤了你的心!”
“伤心?”白渊歪了歪头,“我自幼不通感情,从不知何为伤心。”
鬼:“……”这鬼没想到碰上个这么油盐不进的人,怒气值直线上升,此时完全了解替死鬼套路的白渊开始反击。
“那么你呢?你死了也挺久的了吧,怎么还没找到你的替死鬼,也太失败了吧。”
周围弥漫的黑雾肉眼可见的愤怒了一下,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玻璃:“干你何事!”一团黑雾携带怒气向白渊袭来,白渊反手一抓,黑雾从他指尖溜走,白渊目光一凛。
“你这么失败,怎么好意思存在于世的,干脆散魂算了。”白渊又抓住一团黑雾,仍然是一团虚无。“不敢以真身示人的废物,真垃圾。”
“你才垃圾!你全家都是垃圾!”这女鬼感觉气得要哭了,一时间,周遭黑雾开始剧烈震动,齐齐对白渊发起攻击,白渊灵活闪躲,扬手格挡住一些被炼化出实体的黑雾。其中一团黑雾游走到白渊身后,幻化成绳索缠上白渊脖颈,白渊一个不留神被拖拽了出去,随后在空中华丽转身,借力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符纸向绳索源头抛了过去,符纸吸附在一团黑雾上,纸上的符文泛起金光。
所有的黑雾都静止了,半晌,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穿透白渊的耳膜,一双手捂住了白渊的耳朵。同时,一把发光的玄剑斩断白渊脖子上的绳索,在二人周围游走一圈破了这个结界,二人回到了冯倩家卧室。
“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我分开后,这黑雾就疯了一样地攻击我,我这辈子收过的鬼突然全都出现了,我们打得昏天暗地,可累死我了……我说,你到底偷了我几张符。”林槐松开手,祭出缚灵索把那女鬼绑了起来。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拿了两张,还好不是两张都是溯魂符。”白渊道。
林槐用了一张传信符通知地府来拿鬼,闻言笑道:“上神心眼还挺多。”
白渊走到女鬼跟前,在定灵符和缚灵索的双重保障下,那鬼此时一动不能动,只能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白渊。
“她是被吊死的。”白渊看着女鬼脖子上的勒痕,“所以才那么执拗地一直想勒人脖子,其实换一种方式更好,比如缚住手和脚。”
女鬼:“……”
林槐笑道:“听见没有,下次要改进杀人方法。”
女鬼:“@*;#〔〕&、$↑%…!”
林槐后退一步,作惊恐状:“哇!她骂得好凶!”
白渊:“……”
云雾渐渐散去,月光朦朦胧胧地洒在窗台上,一阵风将窗帘扬起,像是携带着什么东西落在了屋内。白渊抬头,只见窗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背对着血光,披着玄色的斗篷,斗篷在月光的照耀下显现出诡异的纹路。斗篷下,红色的头发若隐若现。
阴影下,那人勾起嘴角,拿出一枚令牌。那令牌纹路古朴,正中间是一个繁体的“东”字。随后,他开口了。
“东方鬼帝座下妖冥使烛言示下,奉帝君之命缉拿罪鬼归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