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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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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冷的初春中,梁岩迎来了大学的最后一个学年。
今年的春雨不太温柔,公交车站的雨棚滴滴答答漏下豆大的雨。他在公交车站等车前往公司面试,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因为有点感冒,梁岩带着口罩和围巾对着大雨发呆,以节省脑力,丝毫没注意到缓缓在他面前停下的豪车,他满脑子只想着迟迟未到的16路公交车。
老人在玻璃后观察了他许久,最后放下车窗喊了他一声。
梁岩看着那双与陈明安相似,却伴着许多皱纹的眼睛,本就畏寒的身体顿时冰冷。
陈雁卿没有一上来就为难他,但不怒自威:“面试要迟到了吧?上车,咱们聊聊。”
梁岩咬紧了后槽牙,最后伸手拉开车门。一点雨落到他身上,好像凌迟的刀。
“你和宁宁,认识得有十……”
“十七年。”
“十七年。老爷子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明安马上要出国交换,我希望借这个机会…”老爷子看见梁岩闻言一皱的眉头,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看来他没告诉你。”
梁岩在心里冷笑一声,大大方方承认:“是,他没告诉我。”
“宁宁当年执意要来这里,又执意要学医,我都容忍了,我也知道他一直想脱离我为他安排的人生轨迹。一开始我以为他至少会把狐狸尾巴藏到毕业,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出来,想来应该是因为你。”
“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清楚。”梁岩转头看向窗外,视线却被窗户的镀膜变成了灰绿色,暗淡无趣。
“你答应毕业后不再和他联系,我就答应给他他想要的自由。”
陈雁卿把梁岩的抵触看在眼里,不过看惯商场沉浮的老人哪里会在乎这些。蛇打七寸,对他来说,年轻人是很容易被拿捏的。“宁宁吃的用的都是我陈家的钱,他如果执意要学医,我可以停了他的卡逼他回来。或许他觉得可以通过打工补救,但你舍得看他吃苦吗?”
宁宁是陈明安的小名,梁岩舍不得宁宁吃苦。
那是他悄悄藏在心里的少爷,他舍不得看陈明安跌下宝座,变得和他一样别无选择,一样需要在寒冷的雨天讨生活。那不是陈明安该经历的人生。
他眨了眨眼,微微低下头。
“你们还年轻,太容易模糊掉感情的边界线。分开对你们两个都好,毕竟现在的社会还是残酷的成分较多,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理想。如果你同意,毕业后你面试的公司会把你调派到云屏市。”
云屏市离这里很远,离家也很远。那里一到冬天都是零下的温度,或许会把怕冷的他冻到冬眠。
梁岩抗拒着不想听,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跑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沙哑地说:“我,想一想。”
陈雁卿点点头,从胸前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想清楚了就给我打电话。”
车缓缓在世贸大厦前停下,梁岩恍恍惚惚下了车,脑袋里一团乱麻。他知道今天无论表现如何都决定不了这场面试的结果,因为结果早已掌握在了别人手中。
即便如此,梁岩还是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水挤回去后,坚定地埋进了大楼。
陈明安知道梁岩今天面试,于是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才给他打电话。
接到电话时,梁岩正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经过一早上地磋磨他已经筋疲力尽。
梁岩才喂了一声,陈明安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感冒了?在哪呢?吃饭了吗?”
梁岩带着鼻音回他:“嗯。公交车上。还没吃饭。”
“在车站等我,带你去吃饭。”
“哦。”梁岩没有拒绝,因为他也确实饿了。
陈明安在秋叶市买了车,十万左右的本田,想着梁岩如果在这里就业能派上用场,可惜并未如他所愿。
顺利在车站接到人,陈明安把准备好的毛巾递给梁岩:“擦擦头发,小心加重感冒。去吃利德楼吧?”
利德楼是秋叶市的老字号茶楼。陈明安对这里的味道反应平平,但梁岩很喜欢这里的粥和茶点。
清淡,很适合病号。
梁岩毫不收敛地把人看了个全乎,闷在口罩后开口:“今天穿得好帅,这么正式干嘛去了?”
“吃完饭再告诉你。”陈明安语气轻盈,显然心情不错。
梁岩点点头,估计只要告诉他出国的事吧。
工作日,利德楼的人不多,陈明安熟练地点了菜,开始烫完。
梁岩动作慢,才要动手碗筷已经被陈明安揽走,很快又还回来一副烫干净的。
陈明安见他双眼泛迷糊,也不敢让他倒热水。
梁岩嗓子开始隐隐作痛,一顿饭下来没怎么说话,吃得也很慢,吞咽有如吞刀片。
“石头。”
梁岩抬起头,开始演戏:“嗯?”
“学校有个出国交换的项目,我通过面试了。”
梁岩对他竖起大拇指,开口向夸赞一番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个不停。
“手心。”
梁岩听话地翻出掌心,陈明安在上面轻轻打了三下。
俗话说的是要重重拍三下才能止住呛咳,而呛咳的原因是因为说错话了。
大概因为陈明安没舍得下狠手,梁岩重重轻轻地咳了好一会儿。咳完还有点喘:“好事,什么时候走?”
“估计挺快的,签证下来就走。”
梁岩点点头,垂眼遮住落寞。
“你呢,面试怎么样?”
梁岩摸了摸被擦红的鼻头,“还不错,应该能通过。”
这顿饭吃完,梁岩非要跟陈明安AA,陈明安不同意,摸了摸他的头发:“等你发了工资再请我吃饭吧。”
半个月过去,陈明安的签证下来了,刺骨的春雨却还没停。
出发的前一天,梁岩不怀好意地喊陈明安喝酒,主题是欢送他出国。结果主角没喝几杯,他这个祝贺人喝了个烂醉。
因为航班在第二天的下午,他毫不担心会坏事。
掐着表喝到宿舍楼关门,梁岩醉眼朦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搞对象吗宁宁?上床的那种。”
酒吧里开了暖气。梁岩今天又跑了场面试,脱下外套后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他喝第一口时就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陈明安刚好能看到他消瘦的锁骨。
陈明安强装镇定地接过房卡,实则心跳如雷。梁岩背靠吧台,他抓着梁岩的手臂把人拉向自己:“不后悔?”
梁岩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把人撩得僵硬:“谁后悔谁是狗。”
后半夜,梁岩已经累到睁不开眼,昏昏欲睡。
陈明安将狼藉的现场简单收拾一通,窝进被子里拥住梁岩,仍舍不得入睡,一会儿揪揪梁岩头发,一会儿摸摸耳朵。闭上眼睛前,他亲了亲梁岩的眼睛,“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