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掉一座乌鸦城》眷夏

4、第四章

　　舞池里的灯光闪烁，躁动的因子随着扭动的身躯而不断增加，这是一个吵闹的地方，也是颜安的常驻地。
　　跟着人群随充满节奏感音乐疯狂了好一阵，颜安回到座椅上坐下拿起了酒。很快就有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贴着她坐下了。
　　“安姐～是不是我在你心里都没地位了？”
　　颜安一把搂住对方的腰，“哪能啊宝贝，我一直惦着你呢。”
　　房间中灯影昏暗，一地凌乱的衣服彰显它们的主人有多随便就扔下了它们。
　　颜安不留人过夜，把人送走后就打算洗个澡睡觉。一回头，半透明的窗帘被风吹起，隐约可以看到后面的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等到窗帘完全落下，她才看到那个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还被她称作跟瓷娃娃一样的人，双手撑着窗台，悠闲的晃细又白的腿。
　　“你不是刚刚沉青的那个朋友？怎么，妹妹，来找姐姐玩啊？”
　　颜安晚上喝了不少酒，刚刚又花了一些体力，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还敢边走近边调笑梨知，发现对方也冲她笑着就更起劲了。
　　不过很快她的笑就僵在了嘴角，因为她看到了窗台上逐渐变多的乌鸦，黑压压的一片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去，把你们的伙伴带回去。”
　　软而清冷的声音下达了审判的结果。
　　颜安眼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一片黑潮朝将她淹没。
　　“第六起了，你看看，这都第六起了。再这样下去会造成群众恐慌的。”
　　兰侨公安局的局长一把把文件夹摔到桌子上。
　　“这案子确实棘手。我们还发现一件事。”
　　叶且皱着眉头在汇报工作。
　　“什么事？”
　　“那些突发变异的人周围关系网里的人正在遗忘他们，而且速度非常快。前天调查完黄鑫之后，我又去找了前几起被害人的亲属朋友询问，发现关于被害人的很多事情他们都不记得了。最严重的已经想不起被害人的身份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行，你们继续调查，务必要加快速度，局里的人员你自行调配。”
　　“是！”
　　转头叶且就去了监控室。
　　“有发现吗？”
　　“叶队你看这个。”
　　调查员宋戈拉动进度条，视频上正是刚吃饱饭走出店门遇到颜安的白沉青她们，这次梨知的形象并没有发生改变。监控正好在她们斜上方不远处，加上几人识别度都挺高，宋戈一下就认出了跟颜安聊天的那两个是昨晚刚来过的白沉青和梨知。
　　“这不是跟黄鑫案子里那个白沉青？”
　　“对，是她，昨天晚上刚来做笔录。看样子好像跟颜安认识。”
　　“通知她再来一趟。一起的那个女孩也叫过来。再调查一下她周围的关系。”
　　连续两起案子的受害人都是跟白沉青见过面之后出现意外的，叶且觉得很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人。
　　“好的，叶队。”
　　“要快一点，我怕赶不及下一次。”
　　说完叶且也回到办公室开始梳理几起案件，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这几起案件，一直不见有什么进展，信息又在逐渐流失，眼下的乌青都散不去。
　　另一边的白沉青刚到教室，今天上午一直没课，下午才有两节。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来上课的，打小也不喜欢上学，就在后排坐下了。凳子还没捂热，警察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白沉青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挑了挑眉，出走廊接了，对方让她跟梨知现在就去警局。内心隐约有了一个猜测。没办法，挂了电话白沉青随手就拦下了准备进教室的梨知。
　　“白同学，下午好？”
　　“有点事找你。”
　　白沉青看了看梨知旁边的同学，对方很识趣的先进了教室。
　　“警察局让我们再过去一趟。”
　　梨知跟着她走到了无人的角落，她才开了口。
　　“现在吗？可是快上课了。”
　　语气平静的仿佛是在说着日常。
　　“应该也给你打电话了。”
　　梨知掏出手机，看到了上面的几条未接电话记录。“习惯静音了，没有听到。”
　　“那走？”
　　“好，我先去跟老师说一下。你稍等我一会儿。”
　　等梨知回来两人就打车去了警局。警局离学校有点距离，夏季的午后又炎热，纵使车内有空调还是让人昏昏欲睡。
　　白沉青感觉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动了动她的手臂，低头一看是一个木盒子。
　　“给白同学的谢礼，我自己做的手链。”
　　“哦？我打开了？”
　　“嗯嗯。”
　　古朴的木盒子里装着一条细长的手链，几种不同的蓝色混在一起编成，中间是一颗雕成月亮形状的月光石，像夏日里的冰汽水，幽幽的泛着蓝光，透出别样的凉意。
　　白沉青顺手就带在了手上。
　　“好看。谢谢啊。”
　　“白同学客气了。”
　　“你叫别人也这样？”
　　“什么？”
　　“姓加个同学。”
　　梨知摇了摇头。
　　“因为不熟？”
　　梨知没有说话。
　　“行，那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们算熟了，记得给我改个称呼。”
　　说实话梨知没有很想经常跟白沉青呆在一起，她发现自己脑子的运算速度会随着跟白沉青靠近的距离降低。这不是一件好事。可她也不讨厌白沉青的靠近，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理由接近自己。可能是因为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梨知这么给自己解释着，有机会要问问喷的什么香水。
　　宋戈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询问白沉青了。自十分钟前两人到了警局进行分开询问，白沉青平均每三句话提一次梨知，问就是怕梨知胆小会被吓到，还顺便调笑他名字，说他这名字怪占人便宜。那是他想的吗？！好在在关键问题上回答的都很认真的回答，
　　“你这中途还休学一年啊，为什么？”
　　“厌学，不想读，就不读了。”
　　“那怎么最近又回去了。”
　　“又想读点书了。遇到了一个算命的老大爷，说我命里缺书，要多读书才能发家致富。谁不想赚钱啊你说是吧警官。”
　　宋戈觉得他想打人。又看了看白沉青，觉得对这张脸倒大概率下不去手。
　　白沉青不知道路南絮用了什么手段，更改了她的一整套资料。从幼儿园到大学安排的明明白白，就连她的突然进入学校也改成了因自身原因休学一年。她复杂的过往被抹去了痕迹，这给了她很大的方便。
　　相比起这边，一墙之隔的另一边画风就非常和谐了，毕竟就调查结果来看，梨知并不认识颜安，两人并无交集。把昨天晚上的行程照实说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等白沉青出来，就看到她又跟别人聊上了。不自觉轻啧了一声，也不知对谁。
　　“哎，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
　　宋戈跟在她后面出来，一眼看到了人群中自带闪光特效的梨知。
　　白沉青远远的喊了一声：“梨知，走了。”
　　“好的。”梨知也远远的应了。
　　宋戈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怪不得这么惦记着，要他他也惦记。
　　梨知回过头软软的笑着跟他们道了别。
　　这么一趟，两人都错过了下午的课，干脆决定就不回学校了。
　　“有没有哪里想去的？”
　　白沉青懒散的靠在树上，低眸看着眼前矮了她半个头的人。后者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我们这算是什么交集？局子都一起进了两次了，没准还得进。”最后那半句白沉青是故意说给梨知听的，既然梨知跟她一起被叫来，就说明警察从昨天的监控里看到了她们两个，意味着梨知是知道今天会有警察查监控，而那时她们刚从警局出去没多久，即使改了形象，那身衣服还是能认出来，改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那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警察会找上门？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要对黄鑫和颜安下手？
　　梨知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看着白沉青，没有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白沉青觉得梨知此刻的眼神很像一个审判者在查探被审判者，也很像一种鸟类的眼神，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是什么鸟了。
　　“算了，走呗，送你回家。”
　　如果白沉青知道二十多分钟之后又会遇到麻烦的话，绝对不会说出“没准还得进”这句话。
　　当白沉青把一个拿着刀从巷子里窜出来想刺伤梨知的人踹到墙上的时候，她只想知道为什么梨知身边会有这么多麻烦。
　　拿刀的人行刺的人非常不坚守初心，一次没成功就开溜了。
　　白沉青回过头看梨知的时候，看到梨知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眼神，她定定的看着往巷子深处逃窜的行刺者。
　　恍惚间白沉青好像听到了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鸟叫。不过随着一阵风就被树叶声盖过了。
　　她熟练又快速的报了案。
　　“你之前也经常遇到这种事？”
　　“之前住学校。”
　　梨知摇了摇头。
　　“学校安全些，搬出来干什么？”
　　“……一些私事。”
　　之前还住宿舍的时候，某一次梨知出去逮人，没想到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有同学到宿舍找她，得亏她留了一只乌鸦在宿舍传讯，不然就又得多解决一个了。她只逮她不喜欢的，让她不开心的人。
　　对于现在的同学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不想打破这种平衡。她讨厌麻烦。
　　“行。但是现在你这个住址明显不安全了。”
　　见梨知不愿意说，白沉青也没有强求。但是她是收了钱要照顾梨知的，刚开局就这么多麻烦这让她怎么玩。
　　“我会找过房子的。”
　　“什么时候？”
　　“白同学好像跟别的同学不太一样。”
　　梨知在提醒她，她们只是刚认识不久的同学。况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些麻烦也都是从白沉青出现开始的，两次被救也都是刚好白沉青在旁边。梨知有合理怀疑的空间，她和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
　　而白沉青又不能向她解释她是收钱办事，她一向信守承诺，该保密的事情嘴不透风。
　　“……”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持。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们既然是同学，以后学业上我没准还要找你帮忙的，就当我提前预支你的帮助，先关心一下你，行吗？”
　　“……”
　　梨知没有回答。在外人看来，梨知很好说话，只要不过分，也很容易相信别人。可那都是假的，真实的那个她，早就用一堵透明又坚韧的墙把所有人和自己的内心隔离开来。她只会权衡利弊，随从心情做事，从不是出于对谁的信任。
　　“算……”
　　“好。”
　　白沉青刚想妥协说算了，大不了她搬过来，就听到梨知答应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搬？”
　　“我得先找房子呀。”
　　“要不住我对面？我租了两套，两对门。”
　　白沉青当初租了两套的原因很简单，她不想有邻居。上下楼的她不管，她只是不喜欢对门出现奇怪邻居。没买房子也是工作使然，在她彻底结束接委托之前，她都不会定居在哪个地方。
　　“那就麻烦白同学了。租金多少到时候你告诉我吧，那一套的我来付。”
　　“不……行。”白沉青本想拒绝的，路南絮给她的委托金零头都够付一年租金了，但是想到梨知事事分明的习惯，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