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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坠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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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层云叠布，空洞的天空由黑玫瑰的汁液蔓延，悄然无声地腐烂。
风叫嚣着扬长过，胡乱卷起地上无辜的枯叶，叶被推动，无奈飘零。
一道光蜿蜒天际，尾鞭霹雳，“轰隆——”，余音冗长。
据气象台显示，今晚有雨。
令人窒息、绝望的夜。
“救命……”
含在嗓子里的话从嘴角溢出。
许映被一个左脸满是疤痕的中年男人推搡着，直到她半边身子悬空在世贸大楼天台的围栏外。
她以为她要掉下去，结果又被男子往回拽了一把。
许映侧目向下看，三十八层之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模糊地出现在她眼前。令人心惊胆战的恐惧感席卷而来。
风拨动她凌乱的发丝，泪珠坠落大厦。
“记住，全都因你而起。”
中年男人冷笑，眼神阴鸷，一点一点松开她的手，欣赏着女孩等待死亡恐惧的表情。
他松手，许映乘着重力，向楼下坠去。
没有顶楼的灯，周遭瞬间暗下来。她独自坠落高楼，风声、鸣笛声从她耳畔闪过，可惜，她伸手也抓不住天边的光。
模糊中，有个狼狈的少年向外探出半截身体，离她愈来愈远。
落地之际，许映惊醒，满头冷汗，脸上濡湿了两行泪。
又做噩梦了。
从小到大，梦里那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她所有的噩梦中。
许映松了口气，久久才缓过神来。她打开台灯，微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
手机显示五点三十九分，下一秒，闹钟正好响起。
许映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穿衣洗漱，梳了条“日复一日”的马尾，该去重复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了——从早读开始。
天阴沉沉的，整座小城被笼罩了一层薄雾，像梦中那样。许映揉了揉眼睛，教室窗外的皂角树摇动着枝杈，又抖落了几片叶。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如果能窝在被子里，看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泡一杯蜂蜜柚子茶，再……
前桌一页页撕去的日历，隔壁班同学送来的新一盒粉笔，“铺天盖地”的往年高考模拟卷，提醒她时间正在指缝溜走。
也许这才是大部分人的青春，平静且乏味。
“同学们，高三上学期已经过去一半了，明天就要迎来第一次摸底考，大家好好准备。今天有台风，学校通知大家早点回家，不要在广告牌等悬挂物下逗留，以免发生危险。好了，下课。”卷着精致油条卷的中年女人关闭“小蜜蜂”，夹着两本英语练习册扭出教室。
许映松了口气，下一秒就无力地趴到桌子上，如释重负。
“阿映，别睡了，”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一溜烟窜到她旁边的空座上，“程巡说今天集训回校，我扎了新买的皮筋，好不好看？”
“好看。”许映强行撑开眼皮，看到女孩发尾有两颗精致的“小柿子”。她实在太困，又合上了眼。
李紫藤抱怨她没仔细看，晃了晃许映的胳膊。这次许映没再抬起头，小声说：“好看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昨天我做了一晚噩梦，让我睡一会儿。”
教室里的广播声越来越小，逐渐模糊：“昨日我市南江路段发生连环车祸，提醒同学们，金秋虽至，台风过境，暴雨凶猛，注意行车安全……”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下大雨，嘉州中学高三有个学生被车撞到南江里了，到现在还没捞上来……”
“好像叫……”
“季航星。”
闭上眼，许映梦里又浮现那个阴森的雨夜。
“记住，全都因你而起。”中年男人又一次出现在梦里。
只是这次，地点在南江大桥。
身下是波涛汹涌的南江，许映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她看准时机，冲男人的脚背猛踩一脚，趁机脱身。
中年男人反应机敏，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又将她按到桥上，歇斯底里：“你要给她偿命！这是你欠她的！”
许映抱着桥的围栏，大脑空白，额角阴出一大片血。
豆大的雨点砸进南江，消失无踪。
中年男人双目猩红，血脉喷张，他两手抬起许映:“去死吧！”
“呃……”下一秒，他忽然脱力。
许映转身看去，男人口吐鲜血，死不瞑目。
她仰头看见一个逮着红色鸭舌帽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血液混杂着雨水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溅出一朵血莲。
她确信，这就是她坠楼时那个狼狈的少年。这一回，他淡定得就像常与死人作伴，身上也散发着死人才有的冷峻。
许映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谢谢。”少年苍白地说。许映不解其意。
忽然，少年蓄势助跑，奋力向裂开的天光一跃，伴随一阵轰鸣的雷声，消失在南江的惊涛骇浪中。
他跳江了，很突然。
“别……！”许映又一次惊醒，周围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轰——”一道闷雷，像梦里一样，许映打了个哆嗦，愣了几秒。
她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2022年10月18日……”
“阿映！”教室的灯光亮起，李紫藤收起湿漉漉的伞，着急忙慌道，“老师说今天有台风，提前放学，你怎么还没走？”
“我睡着了。”许映放下笔，疲惫地回答。
“正好，”李紫藤甜甜一笑，攥起许映的手腕，“我还在等程巡训练结束，给他送回校的礼物，咱们一起？”
两个穿着校服裙的小女生同乘一把伞，结伴而行，来到体育馆的玻璃门口。
玻璃门内，拿着羽球拍的少年目光坚定，鼻梁高挺，额间的汗珠一滴滴浸湿了训练服。他奋力向上一跃，向下而击。
李紫藤拉着许映的手腕，趴在玻璃门上向内看。不知不觉，玻璃上哈了两团圆圆的热气。
“我最喜欢在这里看他打球，他离校前还说等我再来看他，要跟他讲一声。”李紫藤傻乎乎地笑着，梨窝里沁着蜜。
“那先进去躲躲雨？”
“别，”李紫藤紧紧拽住许映，噘起嘴，“我不想打扰他训练。”
“哦，”许映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直截了当，“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高考结束？”
“哎呀，”李紫藤扭扭捏捏，脸颊也挂上一丝红晕，“我这不是在等他表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