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宝黛初见 ...
-
申时，一个小丫头过来回话：“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闻言，王夫人忙携黛玉往贾母处去了。
进去一看，珠大嫂子、琏二嫂子俱都站着侍候，贾母坐在正上方主位。熙凤见了黛玉，忙拉着黛玉往左侧第一个位置上坐。
长辈在此，黛玉岂敢坐在上首，连忙推辞退让。
贾母安抚道：“你舅母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远来是客，合该如此坐。”
说话间，饭都摆齐了，众人都开始用饭。
食不言，寝不语，席间一时安静，旁边伺候的嬷嬷丫鬟们也一声不闻。
饭毕，漱口盥手，丫头们又递来一盅茶，虽说与在家时养生的做法不符，但入乡随俗，黛玉饮了一口。
贾母见黛玉用的不多，方想起随黛玉过来的厨子，问熙凤：“凤丫头，跟着玉儿来的丫鬟嬷嬷，以及专门伺候黛玉饭食的夏师傅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正要老太太拿主意呢。”
熙凤笑道：林妹妹的身体既需要调养，必然是要设个小厨房的，地方小恐怕不行。
不若让妹妹住在从前姑母住的听雨轩吧，地方大，风景好，离荣禧堂又近便。”
贾母思索片刻，叹道：“也罢，顺便把我套间的暖阁也收拾收拾。
平常你黛玉妹子的饭食都让小厨房的夏师傅做。哪天我念着你黛玉妹子，也好亲香亲香。”
黛玉自不会有什么意见，一一点头应了。
又见贾母对王夫人、李纨等人道：“你们不必在此侍候了，都回去用饭吧。”吩咐完转过头问黛玉：“可读过什么书？”
黛玉如实回答，说读了四书，问姐妹们读什么，贾母只说“认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黛玉一时担忧自己说错了话。
林府人口简单，一大家子在一起也不讲究什么虚礼，但荣国府内却极讲究排场规矩。
刚用饭时王夫人、李纨、熙凤等媳妇们全都站着，黛玉不自在极了。
好在外面传出脚步声，解了黛玉的尴尬。
“宝玉来了！”
丫鬟们欢喜的回报贾母，黛玉好奇抬头，只见一个是比十四哥矮些的年轻公子：头戴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穿红披风。
色如春花，目若秋波。
黛玉如今见到的年龄相近的公子只两个，自然忍不住将他们做个对比。
虽说十四哥的模样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大体倒还记得些。
依稀比较着，宝玉与十四哥相貌都十分英俊，只是宝玉更像公府中的富贵子弟，风流多情，而十四哥气质更坚韧些，有些不动如山的沉稳。
宝玉更张扬，十四哥倒有一种内敛的贵气，两人的风格气质迥然不同。
宝玉同时也在打量这位从前没见过的妹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时似弱柳扶风。
风姿气度，不似凡人。
“还不见过你妹妹？”贾母这句话让宝玉一下回神。
走近黛玉，仔细打量一番，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胡说，”贾母笑道：“你这个妹妹自小在扬州长大，你又在哪里见过？”
宝玉一向会说话，笑道：“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但一见就面善，怎么不能算作旧相识？如今作远别重逢，也无不可。”
宝玉耍嘴到没什么，奇的是，黛玉听他那么一说，仔细再看，竟也觉得面熟？
难道宝玉上辈子也是我哥哥？
黛玉心中好笑，莫非十四哥上辈子也认识自己，故而一见面就认自己为妹妹？
宝玉见黛玉十分亲切，缠着黛玉问问题，又要给她取表字，说“颦颦”二字甚妙。
探春不客气地揭破宝玉的谎言：“什么《古今人物通考》，恐怕又是你杜撰的。”
黛玉捂嘴轻笑，瞥宝玉一眼：“我说自己怎么没听过，正要叹自己学识浅薄，原来是宝二哥杜撰的。”
宝玉被黛玉这一瞧，心神动荡，顿时变成了个呆头鹅，原本反驳探春的话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脑袋空空荡荡。
一时间，大家捧怀大笑，取字这事也只当小儿女的玩闹，一笑置之。
宝玉缓过神来，虽然不愿在新来的妹妹面前失态，可能讨这位新来的妹妹一笑，也是极好的。
“林妹妹可有玉？”
宝玉又想了个新话题拉近两人距离。
却不想事与愿违。
黛玉已知外祖家行事颇有些张扬，如今被宝玉一问，不禁怀疑这位二表哥是向自己炫耀。
黛玉柔声细语，先示人以弱：“我从前身子不好，父亲怕玉石沉重压了脖子，故而不曾戴过。”
“妹妹不戴玉，我也不戴！”宝玉忽犯了痴病：“什么劳什子，还称通灵宝玉，沉甸甸地压得我脖子疼。妹妹既不戴，我也不要了！”
说着，就摘下玉来往地上摔。
吓得丫鬟婆子们一拥去拾玉。
急得贾母心口痛！
一边搂着宝玉不让他乱动，一手捂着胸口骂冤孽！
“有什么气，冲下面人打两下，骂几句也好，怎么非要和这命根子过不去！”
一个小丫头忙把玉送过来，急得泪花都冒出来了，宝玉梗着头就是不戴：“妹妹既嫌弃它，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要了！”
黛玉再忍不住，眼睛里水盈盈的：“我何时嫌弃过你的玉了？好没道理！
我不戴玉是父母疼惜我年龄小、身体弱，是体贴父母爱女之心。
如今你不戴玉，一屋子人陪你着急，把外祖母气的心口疼，把姐姐妹妹们吓得不敢说话，把丫头婆子们急得眼泪直掉，你还要说这都是因为我。”
说着，黛玉一把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玉牌：“好叫宝二哥知道，从前我身子弱时是不带玉，可后来身子慢慢养好了些，因软玉养人，又专门配上了！”
“瞧见没有，你妹妹是有玉的，还不赶紧把玉戴上，给你妹妹道歉！”
贾母趁着宝玉愧疚发呆，忙把玉从小丫头手里拿过来，亲自动手给宝玉戴上。
又轻拍宝玉的背教训：“以后万不可如此冲动，更不能拿这命根子撒气。瞧，把你妹妹都气哭了。”
宝玉羞的无地自容，手足无措地跟黛玉道了歉。
“咱们是一家人，妹妹自然不会生哥哥的气。只是宝二哥以后在旁人面前，不要再这般发痴了。”
黛玉不想搭理这位无理取闹的表哥，奈何贾母在一旁殷切地看着。
宝玉最是能自我开解，一听这位神仙一般的妹妹不会生自己的气，又活蹦乱跳起来。
“林妹妹，我有一块玉，你也有一块玉，我的名字中有玉，你的名字里也有，可见咱们是天生的缘分。”
“是极！是极！”贾母一把把黛玉也搂进怀中，左右手一边一个：“我这两个玉儿，可不是天生的一对冤家，来讨我心疼的。”
“来！”贾母把宝玉、黛玉的手叠在一起：“你们两个玉儿都是我的心肝儿，这厢握手言和，以后可不许再置气了！”
宝玉一瞬不错地盯着黛玉，另外一只手竖起四指：“若是我再惹林妹妹生气，便叫我天打雷劈，灰飞……”
“诶！”黛玉忙扭过头来瞪宝玉：“以后不准再说这种雷啊、灰啊的话，我不爱听！”
“那我以后都不说了！”宝玉连忙摇头。
难得见宝玉听话，贾母开怀大笑，指着宝玉道：“也终于来个能治你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宝黛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