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小住 隔墙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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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有耳，四爷在这里呆了片刻就离开了，两人并未多聊。
待四爷走后，胤祯才随手打开这沓黛玉颇费心思才送进宫中的笔墨。
“十四哥，见信如晤……”
看着看着，胤祯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消退。
当初黛玉不告而别，说胤祯内心没有一点介意是不可能的。
不过黛玉是个寄居荣府的深宅女子，胤祯能够体谅她的为难之处，故而黛玉离开这三年，胤祯偶尔想到这个义妹，还会托下面人给她捎些京中新奇的玩意儿。
当然，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从前时常通信便罢，三年无甚交集，胤祯对黛玉的兄妹之情便渐渐淡了。
如今胤祯对黛玉的照顾更多像是一种习惯，随手为之。
黛玉却不然，相比人们口中的十四爷胤祯，黛玉的人生要局限太多，她相处最多、相识最久的出了林如海和荣府这帮亲戚，就只有胤祯一个外人。
故而黛玉对胤祯的照顾一直心怀感激。
刚到京城，就连忙写了一封致歉信送去。
“是个重情义的。”胤祯心中轻叹一声，果然如曹公笔下所言，林妹妹是个心思玲珑、重情重义的人。
若是从前，胤祯少不得会托德妃照顾黛玉一番，或者请温宪公主组局邀请京中贵女吟诗作画。
可惜，胤祯清楚地认识到现在的自己是个巨大的麻烦。
别说亭亭玉立，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就是一只母蚊子从自个儿身边飞过，德妃都要逮住瞧瞧是不是能变成人的妖精让自己开窍就行。
算了，胤祯将黛玉的来信仔细收起。
林如海如今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黛玉有父亲照应，应该不会有什么万一。
此时黛玉却坐在往贾府去的马车上。
林如海刚进京时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面见过康熙汇报完江南事宜，又忙于交接公务，熟悉京中政事。
如今总算有了空闲，这才有空携黛玉拜访贾母。
无论如何，贾母都算林如海半个长辈，还曾对黛玉有教养之恩，林如海怎能不去拜见？
更何况，林如海还念着宝玉、黛玉身上的婚约。
人来人往的街上，林府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赶路，打头一辆马车外表低调，里面正是林如海。
只见林如海面色沉稳，心中想的却是：今日总要见见宝玉，看看同我家如珍似宝的玉儿究竟是否相配？
另一边，林府早早收到了林如海今日携黛玉拜访老太太的消息，门口的小厮们收到上面的吩咐，一整天都警醒着。
见外头迎面而来两架马车，表面没什么装饰平平无奇，仔细看却知道马车所用的木材乃是上好的檀木，心知林姑爷来了。
忙合力打开大门，殷勤领路，将林家一行人引进去。
贾母坐在荣禧堂上首，心不在焉地同熙凤并邢、王两位夫人聊着天。
一旁坐着的还有贾赦、贾政两位老爷，迎、探、惜三位姑娘并宝玉身后侍立着。
一个小丫头掀开帘子进来，贾母眼前一亮，便听小丫头禀报道：“回老太太，姑爷携林姑娘往这边来了。”
“快把屏风打开。”贾母脸上便露出笑来，一边熙凤她们站在屏风后头，一边对宝玉招手，示意宝玉站在自己身边。
林如海刚迈入屋内，一眼就瞧见贾母身边面容明朗、笑意盈盈地宝玉。
“给老太太问安。”
林如海依次见过贾母并贾赦、贾政两位舅兄。
一向不靠谱的贾赦见了林如海那张肃穆的脸不自觉正了腰背，作出一副正经模样：“自家人不必多礼。”
贾政则明显的多，他向来清高，但对于探花出身、入过翰林的林如海则是推崇备至。
一向板正着脸，对人不假辞色的贾政反而挤出一张笑脸，对林如海拱手相迎：“如海可算到了，一会儿可要到我那里清谈。”
林如海虽不喜这些，面上仍笑着应了。
老太太又命宝玉和屏风后的熙凤、迎春等人见过林如海。
“这便是宝玉吧，果然一表人才！”
林如海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宝玉身上，对宝玉和蔼笑道：“听说宝玉才思敏捷，尤善诗才，可是平日里读了许多书？”
宝玉的目光直愣愣放在黛玉身上，听到林如海问话，才恍然清醒。
他是极讨厌旁人这样问他的，可这样问话的人是林姑父，黛玉的父亲。
宝玉这才低下头，恭敬回话：“回姑父，平日里多读的是《四书》。”再不敢提旁些杂的。
屏风后面探春姐妹几个笑着对视一眼。
贾赦心中冷哼：“惯会装模作样！”
“正该如此。”林如海微微颔首：“凡进学必读四书，每读一次，又有不同理解，这才是温故知新。”
林如海早知宝玉不爱科举进学，这番问话只是为了观察宝玉的态度。
这一问一答，心中便有数了。
林如海此行前来还特地带了一车谢礼，瞧着不多，却样样是精品。
荣府因元春之故，同太子一党走的极近，林如海在这等节骨眼儿上，自然不会授人把柄。
他不好同荣府表现太过亲近，又不能太过冷淡被人指责不记恩，故而轻车简从低调拜访。
林如海送的礼物也是投人所好，送贾赦的奇巧玉器，送贾政的是名家孤品，贾母得的是珍贵药材，送给小辈们则统一的羊脂玉配。
“人到了便是，总要这般客气。”贾母笑着埋怨，又连声唤过黛玉，将黛玉抱在怀里叮嘱。
林如海笑着贾母寒暄片刻，便要带黛玉回去。
“你回去可以，我的玉儿要留下。要走你自己走。”贾母抓住黛玉不放：“我的玉儿都三年没有见老祖宗了，你这狠心的爹，竟然这就要带走她。”
宝玉也紧张地看向林如海，连声附和：“林姑父，妹妹回去也是无聊，平日里闲着没事干。
我们这里就不一样，一群姐姐妹妹都能和林妹妹一起聊天解闷，不仅如此，家里还新来了两个极好的姐妹，我们兄弟姊妹一起亲亲热热的，多快活呀！”
林如海心中一顿：果然是个风流种子。
“宝玉，”林如海面色微沉，用长辈的口吻严肃道：“你年纪渐长，怎好整日想着同姊妹们玩乐？
不说用功读书举业，也该多翻看经史典籍明智，陶冶情操。”
提点过宝玉，林如海婉拒贾母：“不止宝玉，玉儿的年纪也渐大了。正好这些日子府中事务繁杂，小婿有意让玉儿管理府中中馈，锻炼掌家本领。”
贾母眼神微闪，故作不满：“你也说了，自家刚到京城正是忙乱时候，也好意思让我的玉儿去劳心劳力。
无论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哪有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
你便是想让玉儿练习，也该先一点一点的来。”
言罢，不等林如海再说什么，就一锤定音：“你那里乱七八糟的，实在不是适合玉儿练手的地方。
反倒府里的事情早由凤丫头理顺了的，就让玉儿跟着凤丫头先练一段日子，然后接手她自己的小院，姐妹们的院子，慢慢扩大范围，这样岂不顺当？”
“哪里好叨扰老太太？”林如海皱眉。
屏风后凤姐握着四季繁花包金团扇的玉手也渐渐停下摇晃的动作。
“玉儿过来，老婆子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叨扰呢？”
贾母反问道：“你整日忙于政事，夜里才家去，我的玉儿平日里连个能说话的知心人都没有，郁结于心，对身体也无甚好处。
府里都是玉儿的姐姐妹妹，偶尔有些磕绊也不妨事，难道你还担心老婆子我苛待我的亲外孙女？”
“小婿不敢。”
林如海心思急转，索性挑明了说：“老太太，旁人不知道，咱们两家却清楚，当初玉儿和宝玉是定了婚约的。
既然如此，两人怎么适宜同居一府，玉儿过早接触荣府中馈也难免让外人议论。
玉儿是小婿的独女、掌上明珠，小婿怎么舍得她在旁人眼中有半分不是？”
此话一出，宝黛二人的婚事算是尘埃落定。
江南事败、甄家被抄，荣府乃是甄家老亲，颇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故而贾母心中一直坠坠。
林如海反而平布青云，哪怕贾母眼中宝玉再出色，也不得不承认，黛玉可挑选的余地太多。
元春封侧妃后，贾母好不容易轻松一阵，然而很快太子被废，府里那阵很是低调，好在太子很快复宠，贾母才心下稍安。
只是到底不如林如海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在官场走过来的踏实。
林如海肯如此说话，贾母总算不用为这对小儿女操心了。
于是容色缓和，声音也不如刚刚强势：“咱们哪是那些迂腐人家？
你保管放心，我这就命人把宝玉迁到外院，这么大的国公府，外院内院分隔开来，倒要看看那些挑拨是非的人还有什么好说？”
说着，就转头看向喜得发呆的宝玉，对他道：“听见没有，你姑父许了咱们家什么？
你以后合该改改那副闲散的模样，也好让你姑父对你放心。”
宝玉乍一听见林姑父同意林妹妹跟自己的婚约，头脑一片空白，哪里还在意搬到哪、表现什么上进，如今便是立刻让他做到考场上恐怕也不算什么。
当即冲林如海深鞠一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谢、谢姑父，侄儿一定、一定好好爱护妹妹。”
林如海心中马上冒出悔意，又强行压下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黛玉，只见黛玉眉头轻蹙，不知想些什么。
罢！
林如海心中轻叹，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当初走投无路答应人家求亲，如今风平浪静，便是贾府累赘，又如何能背信弃义？
况且瞧那宝玉虽笨手笨脚，好歹对女儿一片真心，女儿与他也算青梅竹马。
林如海不是迂腐之人，既然想通认了这门亲事，自然百般替黛玉考虑。
他并不在意外界看法，想着为黛玉以后着想，留她下来，也好同宝玉培养感情基础：“那就依老太太所言，让玉儿在这里小住些日子，给老太太尽孝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小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