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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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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2019年入冬以来疫情已经让武汉以及整个湖北封控了整整三个月。一个冬天,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企业不开工,老板没生意,员工不挣钱,隔三差五还有人被送进医院,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愈发艰难。人心惶惶,疫情的流言越传越邪乎:新中国成立五十余年来,就从来没闹过这么大的传染病,04年非典怎么样,不外乎一个冬天也就过去了,但这次却迟迟不见结束的影子。年初惊蛰的公司就开始全力准备一个大项目,一直到年底,马上要动工了,不过疫情一来全完了,一连几个月没有进项公司,撑下去越发艰辛。十二月三十号,海关又闭了,在越南叮的一批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来。于是公司的群里,充斥着七嘴八舌地流言。一场由天灾引起的绝境逼着这个公司必须要做出改变。
明天就是除夕,武汉尽是冬日高照,但没人敢出去,人人锁在家里。抖音里快手里电视上新闻网上频频刷新的消息已经无数个,但更让人绝望:疫情依然得不到控制,得不到控制,得不到控制。
在家里学了好几种特色菜,好几种搭配方法,以及企业经营之道的惊蛰终于坐不住了,从来坚信上班一定要在办公室里否则就不算上班的他,此刻在群里匆忙的发布了十分钟之后开钉钉会议的消息。他想找大家商量一个出路,一个在家也能挣钱的出路,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可员工们一番乱七八糟的抱怨,让惊蛰难得地开始喉起人来,每个人手机的喇叭震得嗡嗡响。员工们不由得身体一起向后倾,闭着嘴迎接怒火。正当午时,惊蛰已经词都吼完了,但愤怒还没有平息,员工们默默盯着屏幕一脸茫然。
最后,再问你们一次。一个声音从所有人的屏幕中传来。有没有什么办法在家也能挣钱?
大家依旧盯着屏幕,一眼不发,眼睛全是没有想法的空洞。
唉。惊蛰无奈发出了一声叹息,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恐怖。登时钉钉会议就被单方挂断了,结束后在手机上空无一物显示的黑屏,化作吸纳一切的黑洞,吸引着众人久久不愿离去。他们已经三个月没上班了,有房贷的家庭房贷已经把存下来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没有房贷的人也有房租催着,工资因为客观现实把财务封在家里了,没办法发工资,但是老板也没明确表态,休息的这一段时间还发不发工资,荧惑在所有人心间。最关键的还有,疫情结束之后,公司还在吗?要是没有了,按那时的情况,还能找到新工作吗?种种担忧纠缠住了他们,无形中绑了一根线,在这时,很多人都没离开屏幕面前,还继续想着。
单方面挂断电话的另一边老板惊蛰,他盯着在屏幕犹疑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踱步到镜子前面,慢慢靠了上去,耳朵贴到镜子里自己的耳朵的旁边,声音透着可怜: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得等死?
惊蛰的头紧贴上镜子,闭上了两眼,也闭上了嘴,只有两滴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过了一会儿像是绝望了,倏忽退了回来:我当年起早贪黑多少年才干起来这个公司,连龙头老大都没干掉我,不过是疫情而已,凭什么干掉我。惊蛰依旧闭着眼:不能,不能干掉我,什么也不能干掉我,我受上天眷顾的。这时他已经仰着脖颈向天了,说完又拧了回来,转向客厅,两个对着镜子的脚尖突然也跟着往客厅一转。
这是爆发的信号!房里的几个监视探头相视一望,全都垂下头去,一股人头龙转风侵入客厅,每走一步就拎起一个东西甩出去,飞向四面八方。
每一个东西飞出去都是震天的声音,每一个东西落在地上后都炸开地粉碎,各种碎片混杂在一起,再有本事的侦探也别想从这些碎片里推理出这些东西的原貌。
客厅里的东西片刻间就摔完了,惊蛰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头软软的斜着,上半身,腿和脚都软软地斜着。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额前散开的头发,吹到鼻孔上,头发纹丝未动。
过了好一会,惊蛰叹了一口气,又重新站起来,满脸慈祥的笑容。
太阳依旧白白的挂在武汉城瓦蓝的上空,冷冷的照着从三个月开始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走过的九千多条公路的每个交通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