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效要约》城南千岁

4、第四章 周钟言的徒

　　律师部负责人肖擎讥讽杨若婷。
　　“你之前看虞湘那么不顺眼，净给人甩脸色，这会儿冒出来抢什么人啊？”
　　杨若婷也不客气：“呦，现在出来当好人。你使唤人小姑娘给你录入证人证言，加班到半夜三点的时候，也没看你怜香惜玉。”
　　肖擎脸色尴尬：“在说虞湘指导律师的事，你提这干嘛！”
　　“谁先倒旧账的谁知道。”

　　周一例会结束，周钟言特地将职业年限满五年的律师留下来，谈一谈虞湘指导律师的事。省得总有人跑来暗搓搓地递小话。
　　本来气氛尚好，各自说想要虞湘的理由。可说着说着，肖擎和杨若婷就呛呛起来。
　　周钟言眉毛拧在一起：“什么时候的事？”

　　肖擎没好气的白了杨若婷一眼，才对周钟言表明原委。
　　周钟言出差的那两周，肖擎去检察院阅卷，“非法行医案”十几本卷，上百人的证人证言。肖擎安排虞湘他们几个实习生，初步把证人证言摘录出来。也怪他没说清楚，虞湘以为他着急要，一个人加班到半夜三点，把上百人的证言整理完了。
　　转天，肖擎拿到人都懵了。
　　最可气的是，虞湘三点走的事被楼下保安多嘴说给了杨若婷。

　　“她交上来的汇总里，对证言矛盾或着模糊的地方，都加以批注，是带脑子工作的人。而且，她非常独特的女性视角正是我们团队所缺乏的。”肖擎不加掩饰地赞赏。
　　杨若婷听完，冷哼一声，一个把女生全赶走的团队，女性视角当然稀缺到独特。
　　她带着不屑：“这时候不贬低女性没有所谓的理性与逻辑？”
　　“刑事律师需要的理性与逻辑，确实不是家事律师能理解的。”肖擎毒舌。
　　“你！”
　　其他律师相视一笑，早就见怪不怪了。杨若婷和肖擎气场不合，斗气吵嘴也算是家常便饭，老大都放任不管，其他人当然是乐于看热闹。

　　周钟言坐在会议桌上位，沉着脸，用笔端短促敲击桌面。
　　所有人立刻收起玩笑话，正了脸色。
　　他扫视全场：“有个情况，你们需要考虑到——虞湘，是虞德臻的女儿。”
　　瞬间，现场一片静默。
　　杨若婷手中转的笔都停了。
　　所有人齐刷刷向周钟言投以：该不会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虞德臻吧？
　　周钟言沉默，点点头。
　　两秒后，哇声一片。

　　肖擎咂舌：“难怪她那么优秀。”
　　虞德臻师从方桦，那是出现在教科书上，未来必将在法学史上留名的人物。虞德臻又是他一众弟子里，做刑事律师最成功的那个。他创办的律所，每年创收在行业内都是遥遥领先。
　　这位大小姐不去自己家律所，跑他们小庙里来，意欲何为啊。背景太硬，身份尬尴，敌友不明。
　　肖擎权衡后，第一时间退出竞争。

　　肖擎一退，其他律师也纷纷表示自己算了。
　　这回，连杨若婷都没有下场嘲讽肖擎，也开口婉拒。
　　但她想法和肖擎全然不同。
　　虞德臻的前妻，虞湘的母亲，是杨若婷的女神——方念。家事律师里神一样的存在。杨若婷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够格教虞湘。

　　法务部张律憨憨笑着举手：“我要。管她是谁的女儿，无所谓，能干活就行。”
　　“呵呵。”两声冷笑，由杨若婷和肖擎共同发出。
　　杨若婷懒得搭理肖擎，转头冲张律说：“你要是不想看见，虞德臻和方念破天荒联手，弄死咱们，就清醒点。”
　　众人笑。

　　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
　　周钟言身边气压骤降，虽说大家早习惯他平时冷淡严肃的模样，但此时他脸部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后槽牙像是要咬碎的样子，大家极有眼色地统一闭嘴，纷纷正襟危坐起来。
　　“平时吹嘘自己的水平业内顶尖，接案子的时候挑挑拣拣，净挑能出名的案子打。现在机会来了，虞德臻女儿的师父，多长脸。怎么倒是突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个怂起来了？”
　　周钟言最后的眼神落在肖擎身上，搞得肖擎心里一毛。
　　他挠挠头，一个团队里所有人都不敢接，确实有点丢脸。解释：“老大，我也不是怂……”
　　周钟言不予理会，对杨若婷说：“虞湘挂我名下。”
　　他站起身：“散会。”
　　……

　　以周钟言为首的一群人，浩浩荡荡从虞湘面前走过，除了周钟言以外，几乎每个人都用意味难明的眼神看着她。
　　她一头雾水。
　　等到虞湘在行政登记完邮寄信息，回去后，发现她的工位连桌带椅直接和距离周钟言办公室最近的工位，调换了位置。
　　她茫然地站在工位边。
　　杨若婷从她身后走来，笑得不同寻常的灿烂：“实习申请的手续尽快准备好。老大说当你的指导律师。”继而以极小的声音说，“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好好干。”
　　说完，在她的胳膊肘拍了拍，以示鼓励。
　　“我？”
　　虞湘指着自己，不敢置信。
　　杨若婷浅笑：“不然呢？除了你还能是谁。”她向前迈了一步，冲虞湘对面工位的男生说：“陈旸，多照顾下新人，毕竟你跟老大一年多了。”
　　“照顾美女，是我应尽的义务。”
　　陈旸浑身透着吊儿郎当。
　　他们正说着话，周钟言自旁边办公室里出来，在陈旸和虞湘之间，犹豫一秒后，对虞湘开口说：“拿好东西，跟我一起去见客户。”
　　虞湘道了声好，拿起手机和包，跟了上去。
　　……

　　环球金融中心大厦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周钟言径直走向副驾驶，像是突然想起身后跟着的人是虞湘，在距离副驾驶车门一步远停住，回头。
　　“你会开车吗？”
　　“会啊。”
　　虞湘话音未落，周钟言的视线便已经落在她脚上那双黑色丝绒八公分高跟鞋，在幽暗的环境里熠熠生辉。
　　周钟言一只手在半空张了张，又收缩成拳，没说话，无奈地走向主驾驶位。

　　车厢内，周钟言系安全带时，总有意无意眼神斜过来，打量她穿的衣服。
　　虞湘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穿着，深灰色西装裙，不对称设计是显得个性了些，但见客户，足够得体和大方吧。
　　“有什么问题吗？”她侧头轻声问。
　　周钟言一本正经地说：“穿平底鞋会破坏你平时的造型吗？”
　　虞湘愣了一瞬，继而坚定地表示：
　　“绝对不会。”
　　周钟言的大掌覆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说：“那麻烦你以后尽量穿平底鞋，出外勤时，需要你开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合着他沉香木般低沉音色。
　　虞湘拼命抑制着疯狂上扬的嘴角，独自窃喜：这算什么？双喜临门吗？

　　车子缓缓驶离地下车库，行驶到主干道上。
　　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后，虞湘逐渐发现，周钟言口中的“她需要开车”，绝对不是单纯的老板对于员工劳动力的压榨。
　　“滴————”
　　又是一声带着愤怒的长长的鸣笛声。
　　虞湘看向窗外，仰天长叹，这是短短十分钟里第十六次摁喇叭。
　　她的老板，显而易见，患有路怒症。
　　也许是出于人品素质的限制，周钟言没有一句泄愤的话，只是呼吸声渐重，脸色越发难看。
　　虞湘看着他这副样子，都替他忍得难受。

　　十字路口，一位骑着自行车的大爷旁若无人地闯红灯，差点就和右转的周钟言撞上，他急打方向盘，擦着过去。
　　眼见周钟言又要强忍怒意，虞湘掐着时机开口：“这人怎么回事？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一点儿都不负责。”
　　两句话打开周钟言发泄气口：“规则制定出来，不是给他们漠视的。”
　　“嗯！”
　　“交通事故造成的人损，在法院民事案件数量的比重里，逐年攀升。”
　　“啊？”
　　“这些视规则于无物的人，可算‘居功甚伟’啊。”周钟言讽刺着。
　　“就是。”虞湘一脸的义正言辞。

　　前方是拥挤路段，车子艰难前行，刺耳的鸣笛声交错响起。没有耐心的驾驶员频繁变换着车道，行人在里面穿插而行，周钟言一反常态没有暴躁。
　　他偏过头，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他被气笑的脸庞，舌尖抵过后槽牙。
　　“嗯啊就是的，敷衍我呢？”
　　阳光令虞湘微微眯着眼，笑得古灵精怪：“我明明是用合理方式帮老板排解负面情绪。”
　　笑意盈盈的眼睛，汇着灵气，阳光倾洒，将她的眼眸调成琥珀色。
　　这时，他觉得车外的一切，没那么碍眼了……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几秒后，铁门自动缓缓敞开。周钟言轻车熟路开进去。
　　小路两侧种满青竹，穿过去便能看见一幢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门上写着“致远”。
　　他们将车停在开阔处，门口工作人员将他们领了进去。
　　楼里环境更是风雅，空气里弥漫茶香，服务人员身穿素色长裙，走起路来，飘逸又雅致。
　　虞湘心想，等老虞律师来看她，就带他来这家茶楼，他一定喜欢。

　　周钟言推开雅间的门，屋内的人起身，周钟言迎上去，率先说：“陈总，抱歉，久等了。”
　　“我临时约的你，等会儿算什么。”
　　陈超贤，双辛市最大房地产公司——地信集团，法务部总监。
　　虞湘还在学校时，为了了解周钟言的动向，她曾在裁判文书网上搜索过天成律所近几年的案例。地信集团可以说是周钟言拿下的第一家上市公司客户。
　　她不知道陈超贤在里面起到多大作用。

　　陈超贤看着站在周钟言半个身后的虞湘问：“周律的助理换人了？”
　　“所里新来的实习律师，虞湘。”周钟言说。
　　虞湘向前半步，露出招牌职业微笑，适度热情：“陈总您好。”
　　陈超贤：“天成果然是人才济济。”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怎么，小虞律师也是从国外学成归来？一看身上就带着精英律师的风范啊，跟我们这种法学土著可是不一样。”
　　呵，酸味扑鼻。
　　虞湘莞尔一笑，“多谢陈总夸赞。只是让您失望了。我还是认为法律是非常体现一国人文特色的产物，更希望在本土，学习它研究它。”
　　陈超贤仰头大笑，对虞湘的话很是受用。

　　趁空，周钟言和虞湘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他没错过虞湘眼里的狡黠。
　　杨若婷说的没错，她没什么学生气，惯会溜须拍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