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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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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狄南市火车站冷冷清清,夏夜的蝉鸣显得格外响亮,远方的浓黑之中还闪着楼房上的几抹光。
“滴滴滴滴……”
周若鸢看了眼响起的手表,没忍住坏笑一声,把设置的闹钟关掉,往前走了一步推开火车站的大门。
刚掏出手机幸灾乐祸地要打电话,就迎面撞上了个人。脸结结实实撞到了他的左肩,让周若鸢人都有点懵。
一股鸢尾花的香味。周若鸢愣神之中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形容。
那人戴着卫衣帽子,高高瘦瘦,周若鸢也没看清脸,就听他随口说了句:“抱歉。”往厅里走,声音低沉又很轻。
周若鸢也没在意,继续拨号。
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看见了周峻拽着周椿一步一步出现在夜色里。
她哀怨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八月底秋老虎,狄南不是一般的热,连深夜也在二十多度,走出开了空调的候车厅,她就感觉仿佛被什么裹住了。
“爸,你该庆幸我刚撞到了个人,不然现在我肯定在跟妈打电话,而你赌来的私房钱——也全都要不见喽。”
周若鸢也不是真的哀怨,不然也不会跟老爸嘻嘻哈哈,只是她和周峻玩笑般打赌他能不能准时,赌的就是他的私房钱。
面前高大的男人挺着个与形象不符的小肚子,挠了挠那快秃了的头,憨厚地咧开嘴笑,脸上出现几道皱。
旁边困得站着就能睡着的周椿,隐约听着他姐声音,就睁开了眼睛,被那张记忆中的脸吓了一跳,颇为诧异,脑袋倏然转向周峻:
“爸,烦人精怎么回来了!”
……
“周椿,找死直说。”周若鸢咬牙切齿,一把拽起了周椿的头发,“哟,一年了,还是一米六。”
“别碰我头发!”
重度洁癖患者周椿简直抓狂,紧扯开他姐的手,狠狠剜了她一眼。
周峻说:“别闹了啊。小椿,姐姐回来你得好好对她,别老吵,她这一年可辛苦了,比你苦多了。”
周椿不服气切了声,小声嘟囔:“还不是那么烦人。”
周若鸢懒得和他再争,毕竟赶车也是真累了,而且和家人一年没见,也不想吵来吵去。
一年前,中考正常发挥的周若鸢本该去狄南重点高中二中的最好一个班,但是她舅舅家却突然发生了变故。
舅舅家一直和她们家关系很好,尤其是李云表哥,和周若鸢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舅舅车祸去世,舅妈又早就和他离婚,于是李云被送去了北方的他母亲家。然而去了没多久,一直挺内敛的李云因为家庭环境压抑,又因失去父亲而极其悲伤,让他变外向些的表妹周若鸢也因为母亲很难联系,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为此李云母亲应他要求,问了周若鸢愿不愿意去他们省上高中,教育资源也很好。周若鸢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在视频中看见李云,她又觉得于心不忍,踏上了火车。
差不多一年,李云在她的感染下,积极治疗,变得放松很多,也觉得自己这做法太不负责且自私,于是周若鸢在办完麻烦的手续后,又回到了狄南。
静静开着的车辆四平八稳,周若鸢坐在副驾开着车窗吹风。
之前住在舅妈家外出,因为怕别人觉得矫情,她就不说,但知道她晕车的李云就会主动提出说要开窗。闷着不舒服。
现在走了,不知道习惯了的李云还会不会开窗。
开车周峻看她一眼,温和地问:
“困了?”
“没有。火车上睡了,旁边人他妈还骂我呼噜声大呢。”周若鸢习惯地添油加醋玩笑。
“元元,你还是没个正形,一个女孩能不能文雅一点,别张口就来。”
“我很文雅。是老爸你封建了。”
周峻噗嗤一笑:“好好好,我封建,你新时代新青年。”
周若鸢满意地点点头,朝着车窗外大喊:
“狄南第一美女回来啦!”
周峻无奈地笑:“别吵醒你弟。”
回到家,周若鸢觉得她可能不是亲生的。
李雨玉女士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睡得很香,甚至流出了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面膜流出的,但周若鸢很气,强行归为口水。
她女儿一年没回来,因为课业一个月一次电话,好不容易回来了,她,竟,然,在,流,口,水?
周椿换完鞋,幽幽走过来说:“你房间有点乱,别介意。哦,绝不是我搞的。”
说完就飞快窜回房间锁上门。
周若鸢听此话,顿感不妙,冲向自己房间。
衣柜一大堆衣服胡乱挤在一起,床上仿佛进行过一场奥特曼大战,她最喜欢的哈利波特系列被随意扔到角落,火焰杯那本还翻开书页丢到了柜子上。
那一晚,整栋楼都听见了周椿的名字。
周若鸢甚至靠着强大的毅力找到了周椿房间的备用钥匙,在深夜三点撬开他弟的门,把人揍了一顿,赶到沙发上去睡了。
闹归闹,九月初,周峻和李雨玉还是规规矩矩地带着周若鸢去二中报道。
她之前在的学校就很严格、教学也很好,她的成绩也是他们学校数一数二的水平,二中直接就安排她去了高二最好的理科班三班。
狄南作为市办的最好的高中,不分实验班什么的,一开始就是分好文理科暗着来,一般每年会有两个高手如云的班级,比如三班理科班,四班文科班,招的就是能保送、或者能上国内顶尖大学的,还有四个班,收的是类似普高的零班里的尖儿,剩下的就是普高里择优班和零班末的水平。
这里环境绝对不输私立高中,就是食堂一言难尽还好在食堂附近有便利店。周若鸢初中就是二中初中部的,但是二中初中办的不如高中,别人提起的更多也都是高中。
从办公室里聊了一下成绩出来后,周若鸢就跟着叫王吒的一看就是穿高跟鞋女强人的班主任走了一路,终于到达那传说中的“三班”。
呃,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想象中的三班应该是气氛压抑,众人戴着厚重的眼镜背着书本,要么就是在讨论题。总之,一定比她原来那个学校还恐怖。
但没想到,王吒狠狠拍了三下讲台,闹哄哄的教室仍然没有安静下来。
站在门口张望的周若鸢也惊呆。
第二排有两个空位,除去那两,只有一二排的一些乖宝宝盯着班主任,在后面的绝大多数人在围着一个举着扫帚站在桌上的人起哄。
“哎呦,张海洋,你还好意思站在那,也就喻起不在你才敢这么牛逼哄哄是吧。”
王吒拿着戒尺指着那个人骂。
那人是个寸头,看见了班主任,嘿呦一声从桌上跳下来笑说:“不是啊,炸姐,是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要我站着编诗,这不编嗨了吗,没注意到您。”
话音落下,全班大笑。另一个把校服系着脖子的高个男生笑着大声说:“炸姐,他编诗可得劲逮着您和喻哥嚯嚯,咒您和喻哥单身呢!”
王吒气笑:“喻起还用你咒,追他小姑娘那么多,人看都不看一眼,你张海洋是凑着上去求人追吧。”
又是一阵大笑。
这氛围也太好了。周若鸢不自觉忐忑的心情都消失殆尽,跟着露出笑容。
她本来还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因为不好的学习环境很不舒服,原来的学校她都烦透了。早上五点多就要起来跑操,学习好的都因为竞争激烈、灌输的观念也很压抑,彼此阴阳怪气、暗自较劲,周若鸢为此只有个和她做同桌的成绩中游的女性朋友,还不是很亲近,因为她很敏感,周若鸢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
“喂。”后背的书包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周若鸢回头一看,差点吓一跳。
操,这人长这么帅还靠别人这么近,妲己转世是吧。
面前人个子高挑也很瘦,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清冷气质,像是座冷的要死的珠穆朗玛峰,面无表情却因为下三白和单眼皮觉得看起来有点拽,偏偏他眼睛亮的很。穿着一身二中的紫领白色校服和黑色长校裤,左肩挎着个轻巧的双肩包,似乎啥也没装。
周若鸢绝对是第一次现实里见到这么帅的。她在心里狂叫,表面也不自觉看久了。
八秒。
“……转学生?”
喻起见她看着自己,双目无光,也不说话,有点尴尬地自己开口。瞥了眼里面,王吒和张海洋说的还挺嗨。
周若鸢知道自己是看帅哥看傻了,清醒过来。笑起来说:“哦,是啊。你好,我叫周若鸢,若隐若现的若,鸢尾花的鸢。”
周若鸢长着张精致白皙的苦系脸,不是多么深仇大恨的那种,而是满满破碎感的少女,像是记忆里饱经青春疼痛、泪光闪闪的白茉莉。但偏偏她从小很爱笑,形成了反差,显得笑有苦涩,涩中是晴朗,又感染人心。
喻起微微低头看着面前摇摆的茉莉。双眸冷淡,说话也是淡淡的,飘飘然还配合他那张脸有点拽的意味:
“喻起。进去吧,罚站呢?”
说完就和闲庭信步似的,领着周若鸢走了进去,在第二排其中一个空位放下了书包。
王吒停止了和学生的斗嘴,让大家回到座位。张海洋见到喻起来,立马就乖乖怂到了位上,但不止他,所有同学都看见了——
那玩意旁边坐着啥?呸,坐着谁?
是幻觉吧。张海洋这么想,也就这么说的。
坐他旁边的系脖子选手默默说:“不,你没有。因为我也看见了。”
搞什么,去年老子因为他保送想取经,要和他做同桌,结果椅子都被踹了。
结果你就他妈让那小美女坐你一年没人坐的旁边的空位上是吧。
王吒也愣了一下,心里盘算盘。
她本来是想让个男生去领套桌椅的,现在倒不用麻烦了?
她什么风浪没见过,或许人家喻起就是一个暑假后收敛锋芒了呢。
她淡定地让周若鸢站起来自我介绍一下。
周若鸢从小到大都可喜欢这个环节。
“各位兄弟姐妹,老师同学,你们大家好。本人姓周,名若鸢,若隐若现的若,鸢尾花的鸢,名字很文艺,但是我不是个文艺人,可能这和静静一点也不静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刚来,可能和各位也不太熟,但天很热,很快就熟了,我一点也不希望各位排外,所以——请你们不要排外,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