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皇后的原则是开摆》火锅煮笋

1、第一章

　　仲春的洛京在清晨便开始了一天的热闹，刚从南方飞回的燕子叼着小虫在空中划过，停在刚冒出嫩芽的树枝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树下三三两两的小贩，其中一半售卖各式诱人的早点，另一半兜售农户早起新摘的新鲜果蔬，正所谓：暖燕衔泥添春堂，柳风携露盈洛京。好一派欢怡景象。
　　小贩的叫卖声中，一辆装饰拙朴的马车在沿河小路上慢悠悠晃着前行，马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驱着马，马车内两个身着太学生服的少女正拿着书小声诵读。年纪稍长的那个突然停了声，往后一仰靠到垫子上，轻轻叹口气，把书放到一边，从随身的书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折扇，展开看看扇面上的并蒂莲，又合上，再打开，如此开开合合地把玩起来，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另一个少女被折扇开合的声音扰得读不下去，嗔笑着把自己的书砸到对方腿上，开口道：
　　“我知姐姐有了好人家没心思读书了，自己偷着乐也罢了，可别带累我今天背不出书被先生责罚。”
　　“臭丫头。”年长的少女微笑着把书一把丢回去，却没更多的言语。
　　年幼的少女看着姐姐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心思再读书，嬉笑着钻进姐姐怀里开始撒娇：“我的好姐姐这是怎么了，昨日刚收了宋大哥的定情扇子，今天这个样子，莫非是不喜欢他吗？”
　　“倒也说不上喜不喜欢，”房思兰揽住妹妹，“我们家与宋家世代交好，知根知底，家世相当，宋公子自幼与我们一起长大，人品端庄，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那姐姐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大约是有点惆怅万事不必我操心的闺中生活要结束了罢。”
　　房思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坐直了身子。自家姐姐聪慧伶俐，但不知为何在某些方面就是不求上进，比如明明算术考核次次第一，让她帮忙管家里的账她却说算不明白不想管；明明爱读诗词，让她为客人吟诗助兴她又说不会；明明通读经史，父亲每次问她对古事的感想她高兴了说两句不高兴了说不知道，父亲好像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但房思梅却有些恨铁不成钢。
　　“姐姐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就不肯进取一些呢？”
　　房思兰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我每次考核不都名列前茅，哪里不思进取了？”
　　房思梅瞪了姐姐一眼：“姐姐只在考核的时候默不作声地考个好名次，平时先生即兴考问还有一些诗赋比赛的时候怎么不肯出头？若姐姐能多在平时小露才思，蒋乐怡也不至于天天在我们面前嚣张得跟刚吃了一整头猪一样。”
　　房思兰被妹妹的奇妙比喻逗笑了。
　　“我认真学习课业是为了以后能有事情解闷，何必在那些人杂的场合惹一些没必要的眼光，至于蒋乐怡，往后各自嫁了人便不会有太多交集了，谁管她怎么样呢。”
　　“解闷，解什么闷？”
　　“自然是成婚后自己解闷，不然丈夫出去公干了自己在家做什么。”
　　……
　　姐妹俩一起沉默下来。
　　虽然本朝风化开放，允许女子入学甚至经商，但大多女子还是成婚之后便不再继续学业，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她们想起自己的姨母，每每来家里跟母亲见面，都要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在家里是如何把丈夫的那几个小妾收拾得服服帖帖，自己的儿子读书比庶出的优秀多少多少，然后八卦哪家夫人被家里小妾折腾得够呛，还非要拉着思兰思梅姐妹俩传授自己训诫妾室的手段。姐妹俩也曾经向母亲抱怨姨母总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糟心事，母亲只是一声长叹：“除了这些，她还能说什么呢。”
　　房思兰平心而论，自己家里情况还不错，父亲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学究，任职国子监博士，一心扎在研究学问和教导学生上面，母亲生养了二女一儿，除此之外家里只有一个没生养的通房丫头，母亲过得也算是顺心如意。即便如此，母亲有时候也会有些怅惘地对着孩子们说自己尚在闺中时随着家人到处游山玩水的快乐，现在她却只能在府里打点大大小小的家务事，夜深忽梦少年事，怎能让人不感伤。
　　姐妹俩正各自想着心事，马车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房思梅想向外张望一下，房思兰靠在垫子上没有动作：“听声音是思竹的马。”
　　房思梅见怪不怪，姐姐记得家里所有马的马蹄声，这自然是为了方便每次趁家里没人的时候胡闹，最后房思兰总能在父亲归家的马蹄声响起时及时收场，等到父亲下了马走到屋内，只会看到她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读书。
　　马蹄声到了马车旁边，马夫向少爷请安的声音证实了房思兰的话。房思梅一把掀起遮在马车窗口的帘子，
　　“哥你怎么回来了？”
　　一个剑眉星目、同样身着太学生服饰的俊朗少年坐在马上，正是房思竹，他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急着赶过来的。
　　“小妹，姐姐呢？”
　　“这呢，”房思兰也凑到窗边，“怎么这么急，可是出什么事了？”
　　“我刚刚在太学门口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什么？”爱凑热闹的房思梅立马来了兴致。
　　“我听人说二皇子三皇子今日要来太学旁听，说是旁听，其实是要物色合适的皇妃人选，我这不就着急忙慌赶回来跟你们说。”
　　“的确是大消息——”房思梅眼睛亮亮的，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还未到出阁的年纪，姐姐又刚收了宋大哥的信物。”
　　“也是哦。”房思竹挠了挠头，三个人一同笑起来。
　　“这不是听说这个消息没顾得多想，不过今日不知多少人急着在皇子面前表现，我们看看乐子也好。”
　　“你看你何时才能稳重些，一会记得把头发理一下。”
　　听到这话，房思梅和房思竹一起翻了个白眼，看似稳重实则是万事不关心的姐姐怎么好意思教训自己啊。
　　三个人一路说笑向着太学走去。
　　到了太学门口，发现果然与往日有些不同：大门前的地面都仔细洒扫了一遍，水迹还未干透，几个太学博士穿戴肃整站在门前，似是准备迎接什么人。
　　房思梅率先蹦下马车，扫了一眼门口，突然皱起了眉，转身扶房思兰下车，悄悄说了句：“她怎么也在这。”
　　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大门一侧，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学生正站在那。
　　房思兰忍不住笑出来：“大约是在等皇子。”
　　“噫，”房思梅面露鄙夷之色，“蒋乐怡平日里就爱拿鼻孔看人，如今听说皇子要来，连平日里不戴的头饰也戴上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上进。”房思竹刚出声就收到了来自妹妹的凌厉视线，赶紧打个哈哈溜去自己的课室了。
　　“不过，”房思兰眨眨眼睛，“蒋乐怡平日里虽来得早，但她家远，跟我们一样半路得了消息再回家妆扮是来不及的，应是更早就知道了。”
　　“嗯？”
　　“走吧。”
　　正当姐妹俩打算一起进门时，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刹在门口的博士们面前，礼还未行，声已先到——“殿下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