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煮海为平沧海》殷南罡

19、战与和 战与和

　　国庆长假，万夏被接回了省城。

　　而青诚如约返校，参加她的社团活动。

　　今日辩论主题是“战争与和平”。

　　青诚选择站队和平。

　　当听完副会长为代表的主战派发言后，她起身回应：

　　“没错，历史长河里，来往过客无数，有人为山河添色，也有人使日月无光，有人改他江流，也有人重塑他梁骨，但不论傲立山巅，还是回望江河，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好的战争，坏的和平。
　　一将功成万骨枯，请不要只看到‘成’，雄途霸业君临天下，亦莫忘那赤地千里，血流成河。
　　而我也不得不提醒对方辩友，同一事件里你能看到什么，取决你本身是个怎样的人。
　　大英雄虽轻生死，淡名利，但倘若他能选择安度流年，谁又愿意颠沛流离，抛头颅洒热血呢？
　　这世间，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想当英雄的。
　　总有人唱岳武穆一身正气浑身是胆，可绝世英雄的归途最终也并非那连环马对铁浮屠。
　　而仅毒酒一杯，便已风波亭……

　　既已20世纪，何不利用现代文明为政治手段加上外交铠甲，将求同存异取代战争与偏见，在减少英雄诞生的同时，又造福天下苍生，这才是真正治国平天下的利器不是吗。”

　　实力本就不在同一水平的反方，论点被青诚逐一碾压后，一时间只能面面相觑。

　　就在江玉宁即将做总结性陈词时，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由远而近传至：

　　　“时无英雄，竖子成名！
　　你怎能因自己的不痛不痒，就去批判那些爱憎分明的？

　　按你这逻辑，当年我们为何要剑指朝鲜，那可是会万骨枯阿？
　　而事实上，我们仅出兵一次，到越南战争时，总理画一条线就可以了。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这个道理先贤都悟几千年了，你还没听过？
　　知道我国领海线是怎么来的吗，知道威震八方的马援铜柱是啥吗，不晓得就回去好好学历史！
　　真理从来只在剑锋之上！”

　　众人无比惊讶地回头，脚步声已至门前。

　　“这世间，有的人，他生来就注定要成为英雄的。
　　然后用一辈子时间来告诉你：哪怕万人相阻，也要将生活，改写为第一人称的世界！
　　这才让你们这些苍生，得以在这所谓的流年里，大愚若智且大放厥词。”

　　江玉宁当先叫了起来：“云川哥哥，你怎么来了？”

　　青诚寻声望去，但见一少年逆光立于门外，混身黑衣都压不住他仿若人间太岁的张扬。

　　冲江玉宁略一点头后，少年傲然喊话辩论席：

　　“要么出局，要么出众，试问你选哪个？”

　　矛头所指，无比明显。

　　一时间，无论反方或正方，尽皆看向那独自站立的女孩。

　　沉默片刻后，青诚面无表情地反问：“这位同学，请问你是来搅局的吗？”

　　闻言，凌云川朗声一笑，向江玉宁一抱拳：“报告会长，我是来学习交流的。”

　　眼见江玉宁微笑着点点头，少年大马金刀跨坐于前，青诚顿觉呼吸不畅。

　　她稳了稳心神，上接前言再道：

　　“所以，无论世事如何演变，和平都意味着，双方能有前进一寸的勇气，亦有后退一尺的从容，而非那头破血流的两败俱伤。只有将暴力的拳头张开，方能化作共同维护和平的双手，这一点，经典老歌《光辉岁月》里歌颂的曼德拉，便是最好的诠释……”

　　话未说完，那声音二度响起：

　　“曼德拉相信自由，相信正义，相信爱与和平，但他有所不知：唯有强者方可代表自由和正义，也唯有强者才够资格去享受爱与和平。眼下，动荡四起的南非便是最好的诠释。
　　丛林法则里，你想要所有人都认可，要么做狮子，让它们因畏惧而服从，要么做那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谁都可以吃，自然讨人喜欢。”

　　说着，凌云川打量了眼沉着张脸的女孩，嘴角带笑：

　　“当然，在成为狮王的路上，所受的反对一定也是最多的，就如同此刻一般。
　　你什么品种呐？这位辩友。”

　　青诚含怒深吸一口气，转头直面少年，字正腔圆道：

　　“心理学有句话叫，基因装上子弹，性格瞄准目标，环境扣下扳机。
　　同学，我不清楚你为何如此看重匹夫之勇。但，如果有不同意见，还请先了解发言规则再放厥词。
　　其次，不管你有多少的大道理，都请…先学会‘做人’！”

　　凌云川双眼微眯，缓缓将腿放下：

　　“加缪在《异乡人》里也有一句话：我知道这世界终将无处容身，只是，你凭什么来审判我灵魂？”

　　说着，他站起身来，迈步至女孩身前，凌空俯视道：

　　　 “规则？什么是规则。我只知道，先有强者后有规则，就如同‘快’永远只能被速度第一的人做定义一般。
　　而且，我还知道匹夫之勇的另一诠释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当你真理还在穿鞋时，我行动早已走遍天涯了。
　　最后，回归今日主题，我替辩方反问你一句：想要别人的尊重，你够格了吗？拳头不硬时，谁会坐下来听你用嘴巴讲？
　　毕竟，尊严只存在大炮射程之内。
　　而这，可是咱们伟人说的！”

　　青诚双手不知不觉捏成了拳。

　　她瞪着凌云川，连珠炮似的怒道：“岂有此理！你这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且素质底下！”

　　撇了眼她的拳头，少年嘴角上扬：“哟，小白兔也想当狮子了？这就对了，既然舌头解不开，那便用牙齿来咬吧~”

　　瞪着那张越发可恶的脸，青诚竟是怒极无语。

　　最终只得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长假的尾声，江玉宁无奈叹息道：“云川哥哥，你瞧你，将那小丫头打压得头都不敢冒了，这下让我怎么跟梁总交代？”

　　不等凌云川回答，边上曾与她一同献唱的女生已亲密地挽过凌云川胳膊，冷笑一声：

　　“宁宁，这就是你不对了，怎能胳膊往外拐呢，明明是那瘟神她给脸不要脸，居然敢背地里嘲笑我们云川，若不教训下，又怎能咽下这口气呢~”

　　当事人抽出手臂，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心美说得对，那家伙本就是欠教训。”

　　说完直起身来，掏出BB机便要离开。

　　见状，江玉宁有些诧异：“这就走了？”

　　心美也很是不解，连忙抢上一步急道：“咱不刚到嘛，你还说要带人家去秘密基地玩呢~”

　　凌云川有些不耐烦：“改天吧，小蔡有事呼我。”

　　“云川，你等等我，人家要跟你一起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江玉宁微微侧头，身后高个子女生适时递来一笔记本。

　　扫了两眼后，江玉宁不动声色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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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假当晚，在得知国庆节那场论战后，万夏和沈心彤几乎惊掉了下巴！

　　和沈心彤不同的是，万夏气得直挠墙，她牙痒痒的吼道：“给姑奶奶等着，等我好利索了，一定好好会会那小子！”

　　边上立马又是一通好劝。

　　沈心彤是真的打心里怵对方，而青诚则是纯粹的反感。

　　她直接敲了敲桌子：“何必跟二百五辩论呢，再多说两个字都算支教了，你是嫌这作业不够多还是旁人造谣话题太少？”

　　万夏闻言，只能哼哼唧唧地低头狂抄起作业：

　　“Aha~去吧！没什么了不起！什么都依你……”

　　次日，青诚以自己要重练钢琴为由，向教导主任梁老师解释了退出社团的原因，顺带询问起了校方早前答应过的练琴场地。

　　梁老师虽感遗憾，但仍表示自己会尽快安排的。

　　于是，当天下午的自习课上，她带着青诚向学校的水塔走去。

　　在穿越操场时，梁老师特别介绍道：“水塔脚下那个多功能拓展厅，里头不仅有一架好琴，还有全校唯一的隔音房，只不过要使用的话…只能挑在固定的时段，比如今天的自习课……”

　　看着眼前清幽的小楼，青诚期待已跃然脸上。

　　她见老师似乎隐有顾虑，忙不迭应道：“好的主任，我练琴一定会安排好时间，绝不耽误学习。”

　　说话间，两人来到拓展厅门前。

　　老师掏钥匙的档口，青诚已忍不住向偏窗内瞄去。

　　可竟猝不及防一眼对上了那张……

　　自己最不愿看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