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既来者》Yosii

104、104.禅位

　　谢一程带着阿灰，在外面的广场上翘首以盼，终于在黑色的山石间看到了雪白的身影。他眨了眨眼睛，准确地在狼群中找到了白。
　　它驮着许多肉，银色的颈毛闪动着独一无二的光，自己绝不会认错。
　　看到它还好端端的，年轻人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第二眼望去，便又心惊胆战。
　　大家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口，其中一只狼的背上还躺着一个人，估计是伤势较重，只能被这样带回来。狼群带着他，还勉力带着许多肉，艰难地返回。
　　他们不可能舍弃辛苦猎到的肉，不过已先行吃了不少。吃了肉才能尽快恢复体力，再将剩下的食物带回来分发。
　　等到狼群再接近些，谢一程看清了，狼背上的人是首领。
　　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弯折，显然是断了，没法变成狼型走路。身上也覆盖着许多可怖的伤口，但没有一眼望去要命的那种外伤，也看不出脏器有没有问题。好在人活着，也非常清醒。
　　雪狼从身边依次掠过，白停下脚步，和谢一程并肩走回山洞。阿灰在它的脚边跑着小碎步。
　　目前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山洞里，尽量不外出，安静地等待着他们归来。
　　谢一程和白走回来，便看到羽在首领身边流眼泪。首领坐在石头上，没什么精神，可还在对他笑。夜守在他们两个身边，此刻的他不是大巫，只是个孩子。
　　白将身上的肉放下来，变回人形。谢一程简单查看了下他身上的伤口，又多了点，想也知道是又打了一场。好在都已经止血了，就算一路跑跳也没有变得更严重。在没有任何医疗手段的原始社会，大概只能归结于兽人那堪称恐怖的身体素质吧。
　　龙默默地走到夜的身後，没有说话。
　　他们到得太晚了，如果跑得再快些，还能再早一点到……可能首领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现在……是个人就能看出来，那条前腿已经废了，再也不能好了。
　　“我们遇到了袭击，好在龙和白及时赶到，把那八只可恶的狼全部送去见兽神。”鸣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了一下自己的伴侣，又看向夜，“我的身体不行了，不能再继续带领部落了。大巫，我要将首领之位，交给龙。”
　　他的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夜身後的那个人。
　　以往，兽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做法。谁想要做首领，只需要挑战现有的首领，赢了的话，还需要接受那些不服气的兽人的挑战，将它们全部打赢後，才能真正成为部落的首领。
　　可从来没有过，由现有首领指定某人成为新首领的做法。
　　谢一程不知道这个流程，从传说中三皇开始就指定继承人了，完全没有问题，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现场的气氛有些怪。
　　包括龙，被提名的当事人本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服气的，都去向他本人挑战，”鸣露出一个笑容，“在我看来，他已经能够成为一个好的首领了。”
　　在不知不觉间，其他的狼就会听从他的安排，跟在他的身後，这不是天生的首领是什么。
　　“不是，首领，我……”龙没说完，就被鸣打断了。
　　“做好准备，接受其他人的挑战吧。现在你们身上都有伤，自己掂量着点。”说完，首领站起身，让羽陪着他一起离开，将这里交给未来的王。

　　龙是真的完全状况外。鸣和羽一走，他立刻低声向夜询问。“咱们部落是……一直都是……这样决定的吗？”
　　夜抽了抽鼻子，语气却很镇定。“不是。但是，我阿父觉得你比较合适。”
　　龙目瞪口呆。他看看其他人，雌性和崽子们没有发表意见，兽人们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在意。
　　就连部落里第二强壮的雷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他只是伸手点了点龙，说自己会挑战的，不过不是现在。说实在的，现在龙身上的伤口数量仅次于鸣，就算自己打赢了他也没什么成就感。
　　龙最後看向白。
　　在所有兽人中，白和自己认识的时间最久，也算是最为亲近的人了。不知道白能不能为自己指点一二。
　　不过让他失望了，白只是挠了挠下巴。“首领是这么定的，你还是等着接受挑战吧。”
　　“……现在还有探索队的黑带着树和星在外面。等他们三个回来，再说这件事吧。”龙决定拖一拖。
　　“其他人都把肉分了吧。你们三个跟我来。”夜点了龙、白，程也一起，让兽人们细说一下这次的情况，有些事情大概还是私聊比较稳妥。
　　龙和白席地而坐，谢一程坐在夜准备的皮毛上。灰又被留在了外面，不过这次，他要和其他人一起分口粮，填饱肚子也很重要。
　　夜直接向龙征求意见。“现在还需要出去通知探索队那三个人吗？”
　　“不用，”龙非常肯定，“他们就只有这一队人最强，四处作恶，别的人都很弱。即使咱们探索队的三个人和他们全族撞上，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夜点点头，有他这样说，肯定是没问题了。接下来，他又问了一遍详细情况，确认那些灰狼无一幸存，这才放下心来。
　　“也就是说，你们去的时候，是灰狼骗走了我阿父，偷袭了他们。”
　　“是。”龙低下头，心中忐忑。
　　说到底，兴许还是自己的缘故，那些家伙才会刻意针对这个部落。自己就是间接害了首领的人。别的人或许不知道那群狼和自己的关系，但夜是知情人，他无法想象夜会怎么看待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夜抬起头注视着他。少年的眼神干净清澈，并没有对方臆想中的厌恶与憎恨。
　　之前的说明，的确是龙在单方面阐述，不过他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有哪里不对，相信白一定会当场指出来的。
　　“这是兽神给我阿父的考验。他没能接下来，但他觉得你是最合适的，所以就交给你了。”
　　“你们就真的，这样相信我一个外来的狼吗？”龙皱着眉头。
　　夜淡淡看他一眼。“兽神让我们接受你，你就是我们的族人了。不要再说什么外来了。”
　　“所以，你还是赶快养好伤吧，”白将手臂搭在龙的肩膀上，“做好准备，想挑战你的人应该有不少。”
　　龙安静了片刻，应允下来。
　　“好吧，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即使危机解除，一时半刻也不能立刻放松警惕，龙说起接下来的安排，还要再继续巡查一番，不然他始终不能放心。夜让他放手去做，有首领今天的交待，大家暂时会听他的安排。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龙带着一支兽人队伍再次启程，扫荡群山、石头地和草原，还有前往狩猎地的路线，专门分辨有没有陌生兽人留下的踪迹。
　　他们在群山边缘碰到了林鹰，同对方约定一起巡查，狼群在地面，他们在高空。同样，林鹰部落也很担忧陌生的兽人会不会伤害到他们的族人。
　　白带着另一些人在山谷中巡逻，重点是雌性和崽子们的活动范围，一定要确保这些人的安全。
　　有他们奔波，雌性们带着崽子终于恢复了日常的生活。
　　巡逻队也已经回来了，那三个兽人很诧异。没想到出趟门的时间，部落里就要变天了，不过他们也都做好了准备，打算挑战龙。
　　在这段时间里，首领一直在山洞里养伤，他身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可手臂依然不好。那并不是简单的骨折，找点树枝夹板养一养的事情。粉碎性骨折，或者里面的筋断了，没法恢复了。
　　如今谢一程倒是确定了，大巫掌握的知识里没有医疗和急救，大概只是擅长和兽神沟通吧，走的纯玄学路线。他是想来问问夜，能不能给白的伤口上点什么药之类的，结果真的没有这种东西，两人便又聊到了龙身上。
　　夜说自己问过兽神，关于让龙做首领的事情。
　　“所以，结果是？”
　　“我感觉……兽神并没有支持……”
　　“阿？”
　　“或者说，也并没有反对，兽神没有回答我，”年轻的大巫苦恼地皱眉，“毕竟，阿父这样擅自决定，以前没有首领会这样的。”
　　谢一程宽慰他。“反正兽神没有反对，那就是‘不反对’。至于剩下的，就交给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吧。你觉得龙那家伙，行不行？”
　　“什么叫行不行呢……”
　　“首领呢，就是要拿主意的人，同时也是说出话来，让别人都能够听从的人。”
　　我们先不考虑这个首领能不能带领部落走向什么巅峰吧，先考虑考虑他上位之後，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
　　夜若有所思。
　　“你现在能看出来的——他说组织队伍，别的狼就跟着他走了。该拿主意的时候，是他自己跳出来说的，比如他让白和它出去找首领，让山留下，就是他两句话的事。他在做的事情，就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应该做的事情，而且他是为了部落才提出来的，不是为了他自己。”谢一程觉得自己越说越顺，“他提出来的做法，其他狼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即使他还不是首领，也可以号召大家做一些事了。叫不叫首领，不过是多个称呼罢了。”
　　夜依然不是很确定，不过看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动摇。
　　“你光听我一个人说也没什么意思，不能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样，你去问问其他兽人，龙在他们眼中怎么样，他的表现如何，做过些什么事情，听完了，你再好好想想。”
　　“哦……”
　　“如果你——部落的大巫——觉得他不适合，但是首领觉得可以，兽神又不表态，那会怎样？龙会成为首领吗？”
　　“我……”夜小声回答，“我没觉得他不适合。”
　　这次轮到谢一程，发出一声长长的哦。说完他就拍拍手离开了，留下夜一个人坐在山洞里，出神地想着什么。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