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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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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拐来的?拐了个NPC?”,有人震惊发问,“岂不是时刻都要扮演?”
另一部分人更震惊了,“什么,这游戏还要扮演?不是荒野求生吗?”
橘哥没能插话,场面已经嘈杂起来。有人问怎么扮演,没看到任务板块啊。有人问怎么拐NPC,有人抱怨游戏内容和实际不符,他啥时候才能去朝堂当双面间谍。
最后那个声音响起时,引来了众人一致的注视。
说话的玩家面容年龄看起来不到三十,气质沉稳内敛,没想到能暴言至此。
他迎着众人灼灼目光,淡定道:“有什么问题吗?”
“呃…兄弟,敢问你个人剧情是什么?你是怎么……”说话的人扬了扬他啃一半的破果子——那是他的午饭,费劲咽下去一口,道:“怎么拥有这种人生理想的?”
“哦,个人剧情里我是个小官,被领导诬陷说偷了一个重要文件,要拿我下狱。我进去时间点已经被那个狗领导带手下围在一间破屋子里,正逼我认罪。”
问话那人品了品这剧情,发现这真是说逝就逝,不带含糊。遂深吸一口气,问:“那你怎么解决的?”
玩家微微一笑:“我杀了在场所有人,作出互搏的样子。然后烧屋子,捅了自己一刀,往大路上跑,等人救我。被救后说土匪突然来袭,应对不及只有我一个逃出来了。死无对证之下,查证的人也没办法。”
“这狗官本就和土匪勾结,有时候他手下甚至和土匪一起打劫。他带了不少人,实际上小一半是土匪充数,为的就是吓唬我,谁知被我认出其中几张脸。我一边养伤,一边应付上面查案的大人,等案子定性后,就显示我通过了。”
那人两手一摊:“我发现这儿的人还挺傻的,玩游戏嘛,既然追求刺激就贯彻到底咯。”
众人呆滞。
这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王盘集深深看了这位玩家一眼,打算有机会加对方好友。但那是之后的事,且不紧要。于是他清清嗓子,让大家注意力回来。
“还有人有问题吗?没问题大家就各自散开收集物资吧。理想情况下跋涉三四日后能到。”
玩家纷纷四散而去,王盘集惆怅望天,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莫名有点心累。
山里的天气十分无常。白天炎热,夜里尚有几分寒凉。玩家导入地点并没有那么深入山脉——毕竟裴宁不是真的要玩家们荒野求生,那个废庙是意外收获。
可他们要去的地方在更靠山脉里一点。白天夜里温差更大,只怕大家身上这点衣服,是保不住温的。王盘集有点忧虑的思索着,他忽然发现,起雾了。
在这夜里,在这荒山,静悄悄起雾了。
雾气纠缠着,氤氲着,遮住了星月浅淡的光,温温吞吞占满了大地。
裴宁看着窗外的雾,难得放下握了十余天的竹简,放空自己,只静静的看。
夕阳仿佛碎金,给他楼前的竹林渡上璀璨的颜色。那样纯粹,耀眼的光泽,随着叶片跃动,起伏着。今日有雾,浅淡的雾气充盈在竹林里,把黄澄澄的夕光吞了,蒙蒙飘然四处,便好似神仙辉光。
这样的夕阳持续很短,天色很快从耀金转橘红,然后暗淡,迷蒙下去,直至夜色复起。这时的竹林,沉默又静谧。今夜有雾气,竹林更添幽深寒瑟。
裴宁收回目光,身后侍女棠儿悄悄近身,弯腰取下灯罩,垂眉挑亮灯光,又轻轻罩回去。她走动几步,从外间接了铜盆,架在屋内。裴宁感到身上回暖,回身望了望,发现自己屋里多了炭盆。
“怎么多加炭盆了?”他语气平和的问。
棠儿柔柔行礼:“回主君,孔郎君来过,说春日倒寒,叮嘱主君多保暖。孔郎君又说,‘罢了,他定不顾念这个’遵嘱我们去把炭盆取来,另取了厚布床帐和手捂。”
裴宁无奈叹气:“我知道了,明日就去道谢。”
他最近借养病时间疯狂扫书背书,生怕和人搭话露馅。孔昭要自己多走走,他才不敢多走,碰上什么人非要聊几句,很可能发现裴氏裴宁是个草包,名声全完了。
孔昭气得跑来说裴宁一顿,裴宁拿出现代应付大法,全程好的是的感觉来了就外出,把孔昭又气走了。
谁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孔昭开始往裴宁这儿送东西,不止经常送,他还亲自送,且挑裴宁走不开的时候。有时是清早,有时是午饭,有时裴宁在书房读书。
总之,避开裴宁正面道谢后,长辈赐,按礼,他是要答谢的。长辈亲自来,他就得亲自去道谢。孔昭就这么达成了隔两天溜裴宁一次的目的。
可见这人真的很扭曲。
裴宁有点无语,也知道孔昭是真心待自己。每次都只能默默无语笑了。
他把手上竹简收好,这本还没背完,不能还。但他有点别的想查证,打算明天去问问观止楼的先生有没有相关的书可看。
观止楼就是拂云学宫的图书馆,是个三层小楼。里面大多是学子家里捐的,谢家出了不少。但更多是农书,医书,子集杂书,数得上的学统传承的书,这儿没有,还得跟书院里的先生去念。如果书院有对应先生的话。
被告知这里书籍范围时,裴宁一整个狂喜。
教练他要的就是这个!
我的天哪谁要去啃儒经道经或者史书周易啊!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哈!
裴宁对那些经典必读的态度是背会后翻译知个大概,不当文盲就行。所以当他把自己带的书,也是儒经这一类的,彻底背会添进灵台书架后,发现反复诵读只能涨很少很少的气运值,差不多读一次只能涨2个,一天最多涨5个,他就放弃了这种无用行为。估计只能拜师后,得到新传承时才能接着涨。
可对这里有更深了解的裴宁决不会轻易拜师。天地君亲师。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这意思是:所以礼,向上事奉天,向下事奉地,尊敬先祖而尊崇圣君老师,是礼的三个根本。
在这儿欺师灭祖,是真能被雷劈的吧。
此路不通,裴宁打算以量取胜。从掌院处问来图书馆的位置跑,他就挑了天气好的一天上午,带上合适的礼品去书楼拜访先生了。
观止楼有一位先生管理,都唤作意溪先生。掌院说,是放意溪山的意思。很巧,观止楼依山而坐,去楼里要走百节台阶,过两道竹拱门。山不高,只是道路曲折,再加上楼内更偏杂书,来取书的人不多,亲自前来的很少了。
对于裴宁的到访,意溪先生还是很意外的。裴宁见到他时,意溪先生正躺在花阴下的长椅里,手里握着卷书,也不看,在那打瞌睡。
先生年近四十,留有儒生打扮,头发被衣服同色布包着,下巴蓄有胡须。
他半合着眼听完来意,漫应着,就要打发人去取书。
裴宁恭谨询问:“请问书楼是否有名册?可否允许学生抄录一份带回住处?”
意溪先生这才抬眼。
他懒散瞄着裴宁,这陌生的学生看起来还未及冠,就混来书院了。朝廷真是好极了。
先生问:“你要书册做甚?”
裴宁:“自然是选书。”
意溪淡淡道:“后生年轻,去山前面寻个看得过眼的先生正经学一门。来我这儿看什么杂书。”
“不是杂书。”
裴宁很认真的反驳着,甚至忘了斟酌字句:“这些书很有用。不是杂书。”
年轻的学生眼亮亮的 ,那里面仿佛有光。
意溪先生呆愣半晌,说:“你抄吧。”他不像先前那么轻慢了,包容甚至带点温和说,“抄不完可以带回去,完整送回即可。”
谢过先生,裴宁跟着书童去抄名册。一些书名而已倒不至于今天抄不完。就是这字…有点糟蹋当下的意境。
好在那个意溪先生一直没进屋,裴宁心虚的抄完名册,派小厮告知对方一声,然后快快的溜走了。
来学宫后,观止楼倒是他最先熟悉的地方,也和意溪先生混了个脸熟。最起码不用每次都端着最恭谨的学生架子,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回忆稍稍停止,天色已经晚了,裴宁打算出门。
他披上厚实的斗篷,叫侍女棠儿去取灯。
棠儿帮裴宁理好斗篷,柔柔劝道:“主君,天色暗,还要出门吗?”
裴宁:“是。临时要找一本书,得去观止楼一趟。你去帮我取一盏提灯。”
棠儿没有再劝,行了一礼就去取灯。
没想到侍女这没被拦,快出门时被邻居拦住了。
住在隔壁的王衔正坐在院内削东西,看见这边院子亮起几团灯火,隔篱笆问:“裴师弟要出门?”
裴宁简略回:“去一趟书楼。”
“书楼先生今日不开楼吧。”他干脆起身走过来,“我记得每月的朔日,晦日和满月时先生都不开书楼。”
裴宁倒是没听过这个规矩,不过王衔师兄喜欢的也是杂项,书楼常客,他干脆回返,主打一个听劝。
回去后看着周围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难为大家,利索洗漱,早早躺到床上去了。
他表面躺床上,实际脑内点开人生理想是间谍老哥的留存视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裴宁沉重的想,实际过关根本没那人说的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