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录》南小熙

3、雪中少女（二）回忆 几个壮

　　几个壮汉围着一群孩子，走在黑如深渊的巷子中，没有任何光来照亮。如果非要算，也只有天上零零散散的星光。

　　人群中一直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呜……爹爹…你在哪啊……呜呜呜…”一个小男孩哭着找爹，哭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不许哭！再让我听见有人哭我就把你们都砍了头！”走在最末端的男人恐吓道，耳边传来大刀挥舞的声音，即使看不见，也足够让孩子害怕。

　　不过他们也不会真的伤害这群小鬼，毕竟以后还是要把他们卖个好价钱的，要真缺胳膊少腿可怎么卖出去？

　　都只是十岁以下的小毛孩而已，自然会被男人恐吓住，因此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能听见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其中就有一个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小女孩。

　　什么？要问她害不害怕？一个八岁半的孩子怎么不会害怕？之所以不哭不过是因为害怕到发不出声音而已。

　　小女孩也没有什么爹啊娘啊可以让她喊，她的爹娘死的比她更早。

　　一群人在狭窄的巷子中走着，不一会前面传来微弱的亮光，走出去便是柳暗花明，宽敞大道。

　　孩子们被推搡着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用黑布盖着，马车足够大，几个壮汉合力在马车外沿堆上几个箱子，孩子们则被用湿布塞住了嘴，互相紧贴着坐在马车之内，其中一个壮汉跟着进了来。

　　今天本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江城素来有在大雪时集会的习俗，街上办了场灯会，十分热闹。

　　人多，孩子多。这就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沉重的箱子堵住了最后一个口子，几个孩子一个大人被完完全全笼罩在了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身边人都不知道是谁。

　　那位不哭不闹的小女孩闭了眼。她本来想趁着今天这个日子出去玩一遭，街上有不少杂耍的表演十分有趣，可惜她太矮挤不进前排，又十分弱小，搞不好还要被人打骂，所以只能在人群最后听个响儿。

　　不知不觉中，一块沾了迷药的湿布盖住了脸，杂耍敲击的镲声鼓声依旧继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乞丐的消失。

　　马车开动，上了大道，一路颠簸。

　　这个小女孩从未坐过马车，她摇摇晃晃地闭着眼，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新奇得睡不着。

　　“呕——”不知道哪里传来呕吐声，随即一股臭味散发开来。

　　“该死的——”马车内的男人骂了一句，正经人才不会像他们这样深夜赶路，因此他也不顾忌会不会被听到。

　　这样恶劣的氛围下迷迷糊糊间到了第二日天亮。

　　从木箱子之间的缝隙中有光投进来，小女孩一夜没睡，如果此时可以看清她的话，会发现这是一张抛开憔悴不谈，十分清秀的脸，即使平常总挨饿弄得面黄肌瘦，也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美人坯子。

　　在马车即将到下一个城镇之前，壮汉给孩子们嘴里的布上倒了些有迷药的水，没过一会马车内便陷入寂静。

　　小女孩背对着光，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拿下口中的布，可还是吸了些迷药进去，四肢有些酸软无力。

　　她花了一夜时间把绑住手的绳子磨断，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面，是什么？”守城门的官兵把帽子戴得很低，拦下车子，想掀开黑布查看。

　　“都是些衣裳，大人行行好吧。”一个男人说道，还直往官兵手上塞银子。

　　官兵看了看这些木箱，没有讲话，小女孩知道是官府的人后，正打算大喊，有一道声音却比她还早：

　　“咳咳，在里面。”是稚嫩却十分沉稳的男音，从小女孩的身边传来。

　　“收！”外面的官兵听闻，说道，似是早有准备一般，团团围住这辆马车。

　　……

　　看来这几个人贩子业务能力不行啊。半晌，壮汉被制伏在地上，孩子们也都被搀扶着放了出来，见了光明。

　　其中最小的大概只有四岁。小女孩心里暗暗愤怒，这些坏人完全不顾孩子的安危，他们可知迷药对幼小的孩子伤害有多大？

　　孩子们各自穿着也不同，有像小女孩这样破破烂烂的乞丐，也有看着就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孩子。大部分孩子都还受着迷药影响睡着。

　　其中最让小女孩瞩目的是一位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昂首挺胸地走着，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一般，浑身透着一股富贵的气息与清冷的气质。

　　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稚嫩的脸，皱着眉站在那里，正思考着什么，有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公子，您受苦了。”刚刚说过话的官兵半跪在少年跟前，说道。

　　他们开始处理这次事件，总之小女孩不懂就对了。

　　第二日早少年跟着小女孩他们回了江城，前夜里天上开始下了雪，越下越大，到早上就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被拐走的孩子渐渐被人领了回去，就连小女孩这样的小乞丐装扮的孩子都有人来领走。

　　他们还待在官府门口，这里的官兵不让她自己走，小女孩百无聊赖地数着一旁树上开得起劲的红花，这应该是叫做梅花？她想。

　　官兵见还剩下最后一个孩子，随意地说了一句：“孩子，实在不行，就派人送你回去。”这父母也太不称职了！总之不会放任她一个人走。

　　少年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此时富贵之气尽显，让人感觉他的来历不一般。

　　“我没有家。”小女孩平淡地说，“我住在哪条街头巷尾都可以。”她天真的笑了一下。

　　少年此时看了小女孩一眼，不由得一愣。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没有名字。”小女孩漫不经心地接着雪花玩。

　　“跟我走吧，我可以养你，给你住的地方。”少年澄澈的眼神里闪着未能察觉的光，有几分波动。

　　小女孩停下，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心中微微起伏。

　　——“那以后，你就叫如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