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四章 悲情时，遇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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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终究还是走向告别
人生短短数十载，最长也不过百年。
华良映的一生，从幼年——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晚年，历经了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正好应对了佛说的人生八苦。众生皆苦，谁又能说自己不是凡人呢？
不论生活有多苦，那也是人生。体验过酸甜苦辣咸，才明白五味杂陈具体是什么感觉，既已知人生有八苦，何苦执念太深，人生都是一场漫长的修行，有来既有往，有舍便有得，有忘即有留。蜕其皮，获新生，如出一辙。
华良映过80岁时，家中子女为其操办了八十大寿的寿宴，远亲近邻都来拜访，宴席差不多摆了40-50桌，好不热闹。夏芳沐也给华良映买了一个超级大的蛋糕，那时的华良映内心是很高兴的，因为儿孙满堂，不必担心温饱问题，也不比担心没有好房子住而恐慌。
人生的尽头，也开始慢慢靠近。
自从过往八十大寿，华良映的精神状态开始日益不好，只是平时外出上学的孙女，孙子们没有发现。芳沐因为骨子里那份倔强，想着奶奶已经八十了，自己还一事无成，说好了尽快努力上班赚钱，等赚够了钱就能带上奶奶一起四处游玩，带奶奶见识不同的风景。奈何，女子在职场晋升之路不容易，尤其还是来自农村没有任何背景后资源，全靠比别人多做事，自己一边工作一边摸索着成长，成长之路也是比较缓慢，一直没有实现自己的目标。
回家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就连华良映病重住院，芳沐也不知道，因为华良映也不让告诉芳沐，影响芳沐工作。也是偶然一次通话才知道，芳沐知道后自责不已。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华良映开始有了阿尔茨海默症，老是记不住事情，忘东忘西，唯一没有忘的竟然是与芳沐相关的，一直记得芳沐还在上学，喜欢吃什么。
一切终究会走到尽头，包括生命。2019年3月份，芳沐得知奶奶病重，再加上自己确实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便选择请辞，回家照顾奶奶，并思考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芳沐在家2个月，华良映的状态时好时坏，阿尔茨海默症貌似没有了，能记住人和事，只是不愿意吃饭喝水，导致骨瘦如柴，也无法起床行走，只能一直躺在床上。
芳沐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芳沐给奶奶洗澡时，发现奶奶骨瘦如柴如人体标本一般，甚至害怕伤心，一个160cm的人体重还没有70斤，随手就能抱起，甚是难受。
以前的华良映是装病，只想见见儿女，孙儿孙女，重孙们，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不是装病，而是真的一发不可收拾。芳沐始终不相信奶奶能够变成这样，奶奶再怎么生病，也从未没有像这次严重，芳沐问了问母亲了解情况，才知道奶奶是被气到了，不想吃饭导致。
究其原因，还是生病前去了一趟H县小儿子家，原本之前受气受委屈发誓再也不去小儿子家住，已经过去很多年不曾去，中间无论如何安慰，如何建议去小儿子家住，她说什么也不去。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去了，原来是小女儿回来了，带着华良映一起去了夏士伦家住了一个月，过的也很愉快，跟儿孙一起拍照，游玩，逛街，很是开心。
顿时，华良映觉得自己很幸福，小儿子也是孝敬自己的，就跟小儿子说我想一直住在这里，小儿子答应了。不久，夏芳华有事回家了，说是过一个月再回来看华良映。华良映就一个人在这住了2个月，亲家母外出游玩就没有来过。但这一次，华良映却彻底心寒，由于平时儿子儿媳孙女外出上班不在家，只剩小孙子和自己在家，小孙子喜欢玩游戏也不跟自己聊天，华良映又变得孤独起来。
小孙子青春期叛逆，说话也口无遮拦，华良映劝小孙子别沉迷游戏，多看看这样以后好找工作。小孙子当然听不进去，就说了一句“你凭什么说我，管我，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没见你给我们家出力，废话还那么多，还想管我，滚回你自己家去”。
这一句“滚回你自己家去”，深深的刺痛了华良映的心，心口一凉寒意一直盘旋驱散不开。
华良映只好闭嘴，独自闷闷不乐的伤心。
晚上儿子儿媳孙女下班回家，本来挺开心都回来了，儿子儿媳进厨房做晚饭，华良映觉得不好意思，想着去帮帮忙，结果走到门外就听到儿子儿媳低声的沟通着。
儿媳钱蓉低声说“你妈啥时候走，一直待在我们家，又不帮忙做家务，只知道吃，我们现在买米买菜都要增加一笔费用”。
小儿子低声应答“什么你妈我妈，她不是你妈呀，再说她又吃不了多少米粮，你瞎说什么？我妈养我不容易，现在该我孝敬她”。
钱蓉继续说道“行行行，你出钱养你妈。我不管我不想服侍她，我自己的妈我都没有伺候过，凭啥伺候你妈呀？”
夏士伦生气的说“你有完没完，你妈就是妈，我妈就不是妈，对吧，再说我妈养我也不容易，之前一直是大哥养，我都没有做过什么，这才待了2个月，你就受不了？”
钱蓉生气说道“你以为呢？当初结婚的时候，是你说不要养你妈，我才嫁给你的，现在你住我们钱家的，工作也是钱家给你安排的，你敢吼我”。
夏士伦不服气的说“行行行，全都是你家，我走行了吧”。
钱蓉见状不太妙便温柔的说“别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不太好，你想你妈习惯了农村生活，担心她不习惯城市生活。你看每回进门就拖鞋换鞋老是教不明白，既然大哥大嫂照顾母亲这么多年，都了解她的生活习惯，相信她也很习惯。我们还是找时间说服母亲回老家养老吧，大不了我们每个月给大嫂一笔生活费嘛，你说呢？”
夏士伦仔细想了想，没有拒绝，只是说“我再想想”。
听到这里，华良映的心再凉了半截。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华良映坚持不住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夏士伦发现便叫了一声“妈，你困了就去房间里睡觉吧，在这儿睡不舒服”。
华良映闻声醒来，回了一声“嗯，好”，便缓慢的走向卧室，一路上华良映都在想其实自己只是想儿孙陪着自己，哪怕自己睡觉也踏实安心。
人上了年纪就是不嗜睡，睡一会儿便会醒来，一般醒来就很难再睡着，华良映也是如此。
夜里听着儿孙们在客厅小声的聊天，孙女说“爸，我现在好害怕，每回进卧室看见奶奶在哪里睡着一动不动，呼吸还很弱，我害怕极了。奶奶什么时候回家呀？”
小儿子回答道“有什么害怕，那是你奶奶，回什么家，这就是你奶奶的家，胡说些什么”。
钱蓉应声道“哎呀，不是我一人觉得，我也害怕”。
孙子也应声道“对呀，对呀，送奶奶回家吧，奶奶在家里每天没事干，就知道说我，我受不了了。”
这时，小儿子又说“你们是要干嘛？我妈惹着你们啦，她可是你们的婆婆，亲奶奶。以后不许再提让她回家的话”。
众人无奈的齐声应答“嗯”。
次日，亲家母，亲家公来了，饭桌上，两人阴阳怪气的说“人啊，还是要在自己的窝里待着才好，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有时候子女长大了，就不要想着依靠子女，不要给子女造成负担，学会给子女减轻负担”。
饭后，两人甚至特意找了一个角落，跟夏士伦说“无论如何，都得把你母亲送回乡下，她不能在这里带着，你现在是钱家的女婿，不是夏家的儿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能有今天是靠谁？想想你住的房子，你的工作都是谁给你的”。
夏士伦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这话一出，再加上儿子没有辩驳，华良映的心彻底凉了，知道小儿子不容易，也知道了这个家不欢迎自己。所以精神一下子更加不好了。
次日早晨，华良映起的很早，收拾好了东西，便叫小儿子送自己回了大儿家。大儿媳见到婆婆回家，大致猜到七八分，肯定是被欺负了。但华星辰依然半开玩笑，内心也酸酸的说道“哎呀你不是说小儿子富贵，能带你享清福，不需要大儿子养你，也不想回来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呢？”
华良映脸色苍白的告别小儿子，并说道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你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夏士伦知道母亲受了委屈，但是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送母亲安全到大哥家后，返回H县城。
回来后，当天华良映还有一丝精气神，饭桌上还哭着说“还是你们好，平时都是我骂你们，欺负你们，你们也没有当面骂我欺负我。本来我也不归你们供养，你们却一直供养我至今，我很感谢。”
大儿子听这话，酸道“你不是最疼爱你的小儿子吗？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不是不是，是妈错了，其实妈当年也是爱过你的，想想你小时候发高烧不退，是我带你四处寻医，没日没夜照顾你，你才没有烧成智障活下来”华良映哭诉道。
华星辰知道肯定受了很大委屈，便觉得不能让其再伤心难过，便安慰道“不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妈，子女赡养父母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有什么感谢不感谢。你呀，年纪也大了，以后就不到处乱跑，好好在家待着，我们呢虽然不够富裕，但不会少你一口饭吃，做不到顿顿有肉，但至少每天能吃上一顿肉，足够养活你。”
华良映用那双干枯的双手，擦了擦双眼的泪水，顿了顿说“大媳妇，我对不起你。”
华星辰连忙应答“都是一家人，那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呀，别多想，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华良映低声回道“嗯~”
次日起，华良映的精神愈发不好，也不再吃饭，就像换了厌食症一般，由于不吃饭，逐渐的体重开始下降，身体越发干廋，也从未起床行走，一直待在床上。华星辰见状不妙，找了医生开了一些药，按时给她喂药。由于不吃饭，医生没办法只好给其输营养液，医生说这是心病，心病还需新药医。大概是受了什么委屈，心有不快，心气郁结所导致，要想痊愈必须找到病根，打开心结。
华良映自己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心中那股怨气一直消散不了，也没有太多求生意识，便自我放弃了。夏芳华闻讯赶回，每日守候在身旁，与其同睡一床便于照顾。随着不吃饭，不喝水，全靠输营养液续命，华良映觉得人生太苦，放弃了求生，仍有生命渐渐消亡。
只是在这最后的一段日子里，想再见一见自己的子女，孙儿孙女，重孙们。家人们陆续回到家中看望，华良映很是开心，只是已经起不了床，只能躺着。只是夏芳沐一直没有回来，华良映想再见见自己的大孙女，就一直憋一口气不愿意放下。
那时的夏芳沐还在万里之外的A市加班工作，家中的人也不敢告诉芳沐，一开始都以为这次是华良映受委屈在闹脾气，想让家人们陪伴，那知道越来越严重。芳沐知道消息已经是华良映病了快2个月的时候，芳沐知道后辞职回家。回到家中看见躺在床上枯瘦如柴的奶奶，不由的流下眼泪，轻声说“奶奶，你怎么了？你是不开心吗？是谁说了什么话气着了吗？别生气，不值得，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奶奶，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什么委屈了，才会一直生气。你起来告诉孙女，孙女帮你打他”。
听到孙女芳沐的声音，华良映流下来眼泪，只是身体太虚弱，已经没办法正常说话了。
华良映听到孙女芳沐的话，也想好好活下去，只是自己的身体已经临近枯竭，无法拯救。华良映知道芳沐回来看自己，也安心了，觉得听天由命。
每天见着孙女和大儿媳照顾自己，华良映觉得自己不能离去，想好好活着，便开始慢慢尝试吃东西，配合医生的治疗。
孙女芳沐喂华良映喝流食，华良映费了很大劲艰难的喝下一点，此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因为孙女说奶奶要好好活着，就先好好吃饭，就算吃不下，也尽量逼着自己喝一点，身体长时间不吃东西，是扛不住的。华良映听了孙女的话，精神日益变好，逐渐有了起色。从一开始什么都不吃，渐渐的可以喝一些粥，只是好不容易喝进去的粥，一会儿又都吐出来了。
见到这样的状况，芳沐很开心，在医生过来查房时，便告诉医生奶奶开始慢慢吃饭了，是不是奶奶的的病渐渐变好了。医生说能吃东西了很好，不过不能一下吃太多得慢慢来，不然身体受不了哟。
直到，芳沐去拿病例报告。
主治医生才告诉芳沐“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奶奶她已经连续2个月没有怎么吃东西，身体各项器官已经开始慢慢衰竭，这几天所谓的好转，开始吃东西，不过是假象。或许是病人不想让你们担心，有了求生意识想吃东西，只是身体器官开始衰竭，吃进去的东西已经无法吸收，所以最终只能再吐出来。”
芳沐听完，便已经猜到几分，还是追问了下去“医生，您实话告诉我，她真的没办法医治了吗？”
医生回道“如果2个月前，你们发现她抑郁不吃东西，家人陪伴她，多跟她聊聊天，打开心结，或许她就不会生病成现在这样，身体各项器官衰竭。”
医生说完，叹了叹气继续说“实在是现在的情况是已经到了无法换回的地步，她已经不吃东西2个多月，体重下降厉害，身体枯瘦如柴，器官没有依托，逐渐衰竭不能正常使用。如同汽车老化，零部件都不能正常工作，车子也无法再跑起来。”
芳沐无可奈何，眼中泛起泪花望向医生说“那她还能活多久？”
医生回道“如果持续输营养液，最多还能活一个月，不输营养液，最多不过3天”。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夏芳沐缓慢的走向病房。叫出姑姑，小叔们一起到门外，芳沐将消息告诉了他们，他们很淡定，最终决定是停止输营养液，回家静养。芳沐作为一名晚辈没有决定权，但也知道如果继续输液，奶奶的身体医治不好，也会每天受到疼痛的折磨，或许大人们的决定不算错，听完决定后芳沐离开了医院，来到河边走走停停10分钟左右，才回到医院照顾奶奶。
华良映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也觉得对不起大媳妇和大孙女，不想给她们带来麻烦，便下定了决心放弃自己。
华良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为了不让大媳妇和大孙女害怕，特意选择一个时间离开。前一天睡梦中听到孙女芳沐要临时回到A市参加面试，便想在孙女不在的时候离开，以免孙女害怕。2019年5月24日早上华良映吃了整整一小碗粥，而且这次也没有吐出来，大家都表示惊喜。直到下午15：19，华星辰像往常一样收起碗去厨房清洗，房间里没有人，说来也奇怪，几分钟前，华良映感应到远在A市的孙女面试，看到孙女面试中模样很欣慰，一直到孙女面试结束都有所感应。在孙女面试结束后，觉得是时候了，华良映渐渐地失去心跳，器官开始逐渐关闭，慢慢的呼吸也停止了，但意识还一直存在。
下午15：20，夏芳华近来看母亲，发现母亲一动不动，凑近一看没了呼吸，才连忙通知众人。紧接着给芳沐打了一个电话，抽泣的说道“芳沐，你奶奶走了，呜呜呜”。
这一切，华良映当时的意识都能看到，甚至到后面芳沐回家，一路风雨兼程，都能感知到，直到芳沐到家后，华良映的意识才彻底消失。
终究还是走向告别，爱离别。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四章 悲情时，遇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