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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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窸窣像锋刃般从风中划过，将暗鸦惊上月下枝头。
笼中之鸟也被惊得振翅。贺明澹蹙了蹙眉，“陆庚。”
陆庚纵身一跃，抬眼看了看贺明澹的神情，颤栗了一瞬，低首拱拳。
“有消息么？”
“回殿下，漠南郡出了些乱子。报信的驿使压着消息，费了奴好些心思才打听到。”
“驿使到枫陵了？”
“想来是到了，不过应该还在枫陵郡境内，未入皇城。”
贺明澹侧首。“此事弄影阁可还知晓？”
“这……”陆庚话音一顿。“弄影阁手段通天，眼线自是能布到漠南，恐怕是比咱们先一步知晓了。”
“啧。”
陆庚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可有找到动乱的由头？”贺明澹倒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指尖轻蹭笼中鸟毛茸茸的羽翼。
“尚未。”
“啾！”笼中鸟一声凄惨的惊叫，灼艳的鲜血淌过贺明澹葱白的指尖。
陆庚颤抖着抬首，贺明澹又满脸愉悦地端详手中撕下的羽翅，轻挥广袖，将其扔到陆庚足前。
“既然如此，可不是个颠倒黑白的好机会么。”贺明澹用雪白的锦帕细细将手拭净，染了些许殷红的锦帕像雀跃的小鸟般飞舞落地，他嘴角噙笑，抬踝一踩。
陆庚愣愣看着。“奴……奴明白。”遂低首告退。
贺明澹看着奄奄一息的笼中鸟低笑，“观赏鸟，血肉无甚滋味。如今连引以为傲的羽翼也被撕裂，那便了无用处，存在仅是个累赘罢了。”他打开笼门，把鸟拎起挥向窗外，饶有趣味地观看暗鸦啄食着他的馈赠。暗鸦大快朵颐，飞至屋中拣食地上的血肉。贺明澹笑意渐浓，“困兽也要一杀为快。”
翌日。
陆庚小心翼翼地叩门，却无人应答。
正当他有些无措之时，贺明澹一身青衣于他身后，拱指轻敲其额：“蠢。”
“殿下您……”陆庚手扶上贺明澹敲过之处。“奴惶恐。”
贺明澹没有应答，推开屋门。
内殿。
“有进展了？”
“漠南百姓听闻都惶恐不安，到处寻弄影阁的踪迹，但未发现。”
贺明澹一嗤。“提前闻得风声，逃了。”他抿了口茶，语气悠闲。“不过弄影阁居然也有当逃兵的时候，难不成……此事就是他们一手规划，现下心虚了？”
陆庚没有吭声。
“嗯……那岂不是更有趣？”贺明澹脸上浮起漫不经心的笑意。“这要不查出他们的下落可不就对不起这个局了。”
“奴明白了。”
“唤陆辛过来。”
“是。”
一炷香后。
贺明澹注视了面前黑衣女子片刻，突然低笑出声。
陆辛不解抬头。“殿下？”
“陆庚一人贸然去追难知吉凶，你随他去罢。”
“谨遵殿下命令。”
“现下看来，最不好被人察觉的法子就是你与他乔装成布衣夫妻呢。”
“……”陆辛愣了愣。“不是奴要违令，不过陆庚与我相差年岁甚多，不若父女为好。”
“随意，我只看结果。”
“那奴告退。”
贺明澹望望窗外一片长明，遂沐浴更衣，上榻安寝。
夜晚才是属于他的时候。
不知多久之后，一阵微痒掠过他侧颜。
贺明澹瞬间睁开眼，像捕猎的鹰般环视四周。
有些抱歉的陆庚拉下不小心落到贺明澹面上的自己衣角。“殿下恕罪。”
贺明澹有些恼，复又敛起怒色。“到时执行任务可不得如此毛躁。”
“奴知错了。”陆庚低头。
“陆辛呢？”
“她……她被人捕住了。”
“！”贺明澹一惊，猛地站起，声响颇大。后才觉自己失态，轻咳两声。“你可知被谁捕了？”
陆庚抬首。“当时陆辛是在枫陵郡的晖县被擒住的，奴查过了，应是晖县的县丞江景谙所为。”
“江景谙？”贺明澹蹙了蹙眉。“我好像有所听闻，他原先应是丞相，被贺明湛贬谪到晖县做县丞，我说得可对？”
“正如殿下所言。”
“啧，竟擒我暗卫……”贺明澹眸光一暗。“你退下吧。”
“是。”
贺明澹坐到桌前，写了一封邀函。待笔酣墨饱，又将其晾干卷起，绑在窗上信鸽的腿上。虽然不太放心贺明湛送的信鸽，但这已是最好的方式，信鸽项上挂了皇家令牌，常人未尝敢动。
信鸽振翅飞起，消失在浓夜中。
晖县县丞府。
“大人，您的晚膳。”侍女将膳食奉上，遂退下。
江景谙举箸欲动，一阵细微的颤翼声打破宁静。他蹙眉，看着信鸽落在桌上，腿上的信笺被殿中烛光照着，隐约能看到墨痕。
江景谙放箸，伸手解开绑住信笺的结，取了信笺以阅。他忽地低笑一声，至书桌前取信笺写下回语，绑到信鸽腿上，将其放飞。遂又用了晚膳，唤了喻葭同往囚室。
囚室狭小，仅有一盏烛火照明。陆辛手脚被锁链铐起，低垂着头，看不清面色。喻葭替江景谙拿起烛火，烛光映照下他毫无波澜的双眸平添了几分杀意。
“你的主子可是晗王殿下？”
“奴不知。”
“你不知，我知。”江景谙轻轻晃了晃手中信笺，遂把它靠近烛火点燃，丢至陆辛足前。火焰像饥渴的恶灵般疯狂吞噬着雪白的笺纸，火光照进陆辛深不可测的眼眸。
“大人何不杀了奴？”
“为何？”江景谙嘴角噙笑。“我区区一县丞，有何资格草菅人命？”
“奴区区一见不得光的暗卫，何德何能让大人怜惜？”
江景谙笑意更深，“你可是晗王殿下的人，我哪舍得动你。”
“随我出发去晗王府，即刻。”
陆辛震惊地抬眼。
江景谙没有看她，转头看向喻葭。“放她出来。”
喻葭放下烛火，打开牢门，替陆辛松铐。陆辛揉了揉麻木的手脚，正欲走出牢室，江景谙“啪”地关上牢门，脸上带着一抹恶意的笑。“你这么重要，我岂会轻易放你跑了。”又将牢门锁好，蹲下来将地上的烛火吹灭。
牢室陷入一片漆黑。
“晚安。”
陆辛攥拳。
丑时。
陆辛感觉周围有些吵闹，费力地抬起眼皮。
她在马车的后厢！
她刚想起身，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动弹不得。一束光射到她身上，江景谙拨开帘子，笑得人畜无害。
“你很快就要和你的主人见面了。”
陆辛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咦？原来我给你灌了哑药。”
恶心。
陆辛扭过头。
江景谙拉好帘子，端坐在马车座上，刚刚幼稚的笑容尽收。
要不是听说晗王不好对付，他才懒得摆出这样的脸色。他现下不如当年风光，晗王要收拾他轻而易举得很，他只能示弱以尽量让晗王不把他放在眼里。
马车辙迹撕开了长夜。
鉴庭郡，晗王府。
贺明澹听完门口侍卫的禀报，扯了扯嘴角。“亲自来谢罪？让他进来。”
江景谙随着侍卫踏入王府，行了礼。“见过晗王殿下。”一举一动令人难挑错处。
“还以为江县丞不愿亲自前来，赐座吧。”
江景谙坐下，定了定心神。“自然是要给殿下赔罪了。”
贺明澹浅笑。“那不妨展示一下县丞的诚意。”
“殿下亲爱的暗卫在臣的马车上，属下粗心大意灌了哑药，殿下可还介意？”江景谙笑得无辜。
贺明澹笑得有些不自然，“怎会。”
“不过殿下可真是‘关爱子民’呢，听闻漠南有乱，第一时间就将羽翼伸过去，嗯？”
在来时江景谙改变了想法。现在处处还流传着他在朝堂的过往，贺明澹怎么都不可能不注意他。装傻不是他的作风，反而欲盖弥彰了。既然来了，何不好好试探一下这位爷的底牌？
“我听说县丞是在晖县抓住我的人的吧。”贺明澹微笑着向前倾身。“或者，县丞在漠南见过我的人吗？”
“臣的愚论罢了，殿下无需放在心上。”
“曾经在朝野上叱咤风云的丞相大人之语，我自然是要牢记在心的。”
江景谙难敌贺明澹的攻势。“是臣的荣幸。殿下现下不若去看看您心心念念的暗卫？”
“何必急这一时，现下我仍需接待稀客呢。”江景谙刚站起身，贺明澹便一挥袖挡在前头。“倒是县丞急急忙忙的，可是关心她？我可以将她赠给县丞。”
“谢殿下美意了，不必。”江景谙按下贺明澹挥起的手臂。
贺明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县丞可是要走了？”
“物归原主，理应离去。”
“那便送客吧。”贺明澹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还以为丞相大人有多少本事，难道是未现原形？无趣。既然如此，那只能他先出手了。
江景谙在马车上理理仪表，马车缓缓而行。自己不善言辞，这晗王倒是口齿伶俐得很。“不是善茬。”他自语。也难怪贺明湛从不和他亲近，还躲他不及，大概也是怕被其野心吞噬。漠南一乱便急着伸手探其情形，怕是要做些文章，也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冤大头。
江景谙拨起车帘，发觉天已破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