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芉子的随笔》芉子

5、车祸 那场车

　　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我从病房里的病床上醒来，面对周围陌生的面孔失了神。
　　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哀伤。我动了动被子，他们察觉到动静，看着我，表情努力表现出平静，喊出了一个名字:“祈嫣，你醒啦，我是妈妈。医生说你因为出车祸，撞击头部，导致失忆了，恢复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旁边的人们听到妈妈这么叫我，表情都有些奇怪。我听到这个名字，也莫名地颤了颤。不知道为何，感觉这个名字不属于我。但我大脑空空，下意识的把这个名字当作自己的名字。
　　我点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此后住院的每一天，我都在好好的休养着。家人们总是和我谈起从前的我，说从前的我有多乖巧，多聪明。还总是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很怕这次车祸我醒不过来。
　　我总是安静的听着，零零散散地敷衍了几声，什么也不想说。
　　毕竟我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出院时，家人把我的手机还给我，然后把我的手递给了一个男人，和我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
　　出车祸那天他飞往了M国，听到我车祸抢救连生意都不谈了，买了最早飞往A市的机票回来。只不过住院那几天，因为疫情他需要隔离，今天他终于隔离结束，把我接回了家。
　　他拿起那双印着HelloKitty的白色拖鞋，放在我的脚边，然后给我解鞋带。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家，心生害怕。
　　察觉出了异样的他直起身，揉了揉我的脑袋，眼里无尽的温柔：“嫣嫣，别怕，这是我们的家。”
　　“好。”我顺从地换了拖鞋，但还是站在门口没动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很软，坐着很舒服。他也陪着坐下，牵住我的手，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他没有重新牵回我的手，而是问:“疼不疼啊，宝宝。”
　　“不记得了，应该不疼吧。”我看着胳膊上有条缝过针的长长的疤，眼睛里落下一滴泪。
　　他温柔地为我拭泪，然后抱紧我:“宝宝，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后来，他真的把我保护得好好的。我很爱他，他也是。我们早就领了结婚证，还没办婚礼。
　　总感觉我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却还是空了一块。
　　还失去了什么呢。
　　不知道。
　　那天，我拿起床头柜里放着的结婚证，拿起来看，照片上的我挨着他笑得灿烂。他也有笑意，我们一起看着镜头。
　　“齐故，那个时候的我好漂亮。”我盯着照片上的自己，没抬头。我不自信。
　　“你一直都很漂亮。”他从后面环住我的腰。
　　“好无聊，想和朋友出去玩。”我呆呆的移开视线，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奇怪，这几天用微信，里面的好友没一个认识的。
　　他笑了，然后问我，想和谁出去玩。
　　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蒋月瑜。我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他仔细想了想，有些疑惑：“拍结婚照那会，坐在你妹旁边的那位？那不是你妹的朋友吗？你妹还特意等你拍完照跟你说她交到闺蜜了。”
　　我愣住了。
　　我不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吗，哪来的妹妹。
　　表妹？堂妹？
　　他看着我的表情，耐心地和我说：“不记得了吗？也对，最近没有看见她出现。她是你的孪生妹妹啊，叫祈然。”
　　“可是，我不记得她，而且，妈妈说我是唯一的女儿。”
　　他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我翻找微信好友，却没有看见有祈然这个备注的人。
　　我搜索妹妹这个词，仍然没有这个人。
　　然后我打出一个号码，对方很快就接了：“喂，嫣嫣。”
　　“妈，妹妹呢？”我开门见山道。
　　对方明显愣了十几秒，才回答：“你现在没有妹妹。”
　　“以前呢，以前有个妹妹叫祈然吧。”我一改往常的温顺，语气变得有些冷。
　　“嫣嫣，她死了，你不应该记得她。”妈妈叹了一口气。
　　“妈，我想回家。”我放弃了这个话题。
　　“行，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西红柿。”我回答。
　　对面顿了顿，然后答应下来。
　　我挂了电话，转身看着齐故，语气有些紧张：“我回一趟家。”
　　他点头，给了我一件外套，开车送我回去。
　　到达目的地，我下了车，和他说了再见。妈妈站在家门口，微笑地看着我。
　　“嫣嫣，回来啦，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西红柿。”
　　“好。”我点头，走进家门。
　　失忆过后，这是我第一次回家。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熟悉，我很开心。
　　但当我晚上睡觉时，怎么也睡不着。
　　我下意识地想拿床头柜上的娃娃，想抱着睡觉，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我摸黑找房间的开关，靠感觉找，却什么也没按到。
　　我碰到了衣柜，衣柜的材料摸起来很舒服。
　　我的床很软。
　　不对，不对！
　　不对劲！
　　我记得我的床睡起来是硬的。
　　我记得我的衣柜是木质材料。
　　我记得灯的电源按钮是在床的旁边的。
　　我记得我睡不着，会去摸床头柜的娃娃，会把它抱在怀里。
　　我的脑子越来越乱，一个长相跟我一模一样的面孔浮现在我的脑子里，周围很乱，那个面孔粲然一笑，和我招手。
　　应该是妹妹吧。
　　因为突然的呼吸困难，我捂着心口，急促地呼吸着。
　　过了好一会才缓回来。
　　我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起床，终于按到电源开关，突然的亮光让眼睛有些刺眼。
　　我的房间里，有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比例不对的照片，里面的我和一个隐隐约约能从边缘的衣服看出跟我穿着一样的人的合影。
　　她被裁掉了，但我能猜出是祈然。
　　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家人要把她裁掉。
　　我继续自己翻找的动作，终于在快要把整个房间找空了的时候找到了一沓泛黄的照片。
　　我看着和妹妹小时候的照片，心里很难受。
　　她去哪了。
　　隐隐约约好像摸到笔墨的触感，我翻开照片背面，只见照片背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爱女祈嫣与妹妹祈然。”
　　“200X年7月1日，西湖一日游。”
　　我眼里落下一滴泪，滴在那张泛黄的照片。
　　祈然，你在哪。
　　最终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然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不是祈嫣，她不是祈然，她是我的姐姐。
　　从小，姐姐性格温柔开朗，我的性格古怪孤僻。姐姐自然很受家人喜爱，受同学欢迎，而我，因为性格，在家里被排挤，在学校吃了不少亏。
　　姐姐对我很好，经常在家人面前说我今天做了什么好事，有好吃的第一时间分享给我，甚至在学校有人孤立我，骂我，她会替我出头。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长大。
　　后来我性格有所转变，认识识了一个志趣相投的女孩子，叫蒋月瑜。我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处成了闺蜜，在姐姐办结婚证那天，我带着蒋月瑜去见证她的幸福。她脸上除了洋溢着幸福的神态，还露出了惊喜。
　　她在替我开心。
　　梦里的画面一转，我和她正坐在一辆出租车上。她微笑着和我说，自己有了身孕，还没来得及告诉男朋友。
　　祈嫣的男朋友，齐故。
　　我很开心，期待着温柔的她为人母的样子。
　　可上天捉弄人，在出租车正常行驶的情况下，一辆失控的车子径直朝出租车冲。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祈嫣抱住，然后感觉到车猛烈的震，紧接着车身被压碎裂，撞到旁边的房子，然后着火。
　　我的头部撞到车的碎片，又撞到地面。
　　我以为我死了。
　　但我没有死，我还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被一个怀抱紧紧护着。
　　祈嫣在自己和未出世孩子，以及我的生命中，选择保护我。
　　梦里，我听见她用尽力气说了段话：“然然，开心快乐、好好活下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缓缓松开了抱住我的手，倒在一旁，眼睛闭上。
　　我疼起不来，不能给她做心肺复苏。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动弹不了。
　　后来我晕了过去，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梦醒了。
　　醒来的时候，家人们仍然很焦急。她们说早上起来叫我吃早餐，没人应，开门看见我晕在地上。
　　“嫣嫣……”妈妈哭着。
　　我泪湿眼眶，没有停留很久就落下来。
　　“妈，我不是祈嫣，我是祈然。
　　“妈，我什么都记得了。
　　“嫣嫣姐姐为了保护我……才去世的。
　　“妈，对不起，能活下去的本来是姐姐的……”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醒来，妈妈就叫我姐姐的名字了。
　　她宁愿希望活下去的是祈嫣。

　　……

　　后来，我离开了医院，去找齐故。
　　我说，我不是祈嫣，我是祈然。
　　祈嫣为了我活下去，去世了。
　　我越说越崩溃，他只能抱抱我，表示安慰。
　　我向他提了分手，还告诉他和姐姐有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们就出了车祸。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一直爱着的人，是姐姐。所以他同意了。

　　晚风轻吹，吹乱了我的头发。
　　姐姐，是你来看我了吗？
　　请姐姐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姐姐，还记得吗，小的时候，我们玩过一个游戏。
　　你是风，是太阳，是月亮，是初雪。
　　我是雨，是云，是星星，是大雪。
　　以后，请原谅我再和你玩最后一场游戏。
　　游戏无期限，起风了，是你抚摸着我的脸颊。
　　出太阳了，我就化作云陪伴在你身边。
　　你成为了月亮，我化成一颗离你最近的星星，亦或是化作你身边最近的云。
　　你下起了冬日的初雪，我会许愿，祈求你的下辈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开开心心。
　　我呢，下起了雨，在别人着急找地躲雨的时候，我在想你。
　　下起了大雪，将初雪的痕迹掩盖。
　　我化作大雪，与初雪的你拥抱，与你融合在一起。
　　姐姐，你别抢，下次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