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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代嫁   “萤儿 ...

  •   “萤儿啊,算爹娘求你,你就嫁了吧……”礼部尚书府里,一男二女围着案桌旁的一名少女苦苦哀求着。
      这男人自然是礼部尚书顾承州,头上戴着金钗珠翠身穿如意云纹茧色锦袍的妇人是顾承州的夫人赵氏,而另一位穿着稍显朴素些的年轻妇人则是顾萤的亲生母亲,顾承州的二姨娘叶氏。
      圆凳上坐了一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杏眼红肿,一看便知少女刚刚哭过,她眼里的泪水多到蓄不住,如落珠般滚落。
      顾萤的鼻尖已经哭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地带着哭腔喊道:“为什么长姐嫁不得,我就嫁得?”
      “哎呦小祖宗……快别喊了……”二姨娘忙转头张望着紧闭的大门,见并未有什么异响才赶紧拿着帕子给顾萤抹眼泪。
      顾承州在一旁急得不停踱步,只恨不能直接绑了顾萤堵住嘴巴出嫁。
      三日前,皇帝在早朝间突然点道:“礼部尚书顾承州可在?”
      顾承州一时惘然,躬身出列,高声回道:“臣在。”
      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听不出喜怒:“朕听闻顾卿家长女,秀外慧中,知礼明德,还尚未婚配?”
      顾承州眉心一跳,口上只谦逊道:“陛下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皇帝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当不得,朕这里有一宗亲事,京中的宋牧宋郎君对顾小姐倾心已久,朕深感二人相配。今日有缘,朕便将这门婚事赐下,七日后便可大婚,顾卿觉得如何?”
      倾心已久?自己的长女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曾见过什么宋郎君,有如何有倾心已久这一说?这门亲事来得莫名其妙,难道是皇帝看出了什么,借此警告?
      顾承州陡然一惊,额头上冷汗冒个不停,还是旁边的吏部尚书掐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忙跪地磕头谢恩,见皇帝面上有满意之色才敢抬起袖子擦拭额上的冷汗,小心问道:“陛下,小女无名无德,得陛下赐婚乃是大幸,只是不知这位宋牧郎君是哪家公子?”
      皇帝表情不变也并不开口,底下自然有其他官员小声说道:“还有哪个宋郎君,就是前扬州太守之子,如今独自在京城做生意那个宋牧。”
      顾承州脊背发寒,这位宋郎君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一时情急,不曾想到这个人。
      十五年前,扬州太守违抗圣旨,亲启城门迎接难民,甚至开仓放粮修缮庙宇,供难民居住。此事虽未引起大乱,却让皇帝震怒,亲下谕旨让宋明瑞回京述职。谁想到宋太守回京面圣不肯认错,更是惹怒了皇上,被当即下令斩首,家中妻女流放西北为奴。独独留了宋家三岁的幼子宋牧不加以刑罚,只是不得离京,不得入仕,以示皇恩浩荡,皇帝仁德。
      想来那时宋牧不过三岁,连话都说不利索,竟要代替全家人叩头谢恩,这是何等的笑话。
      皇帝并未再管宋牧,达官显贵知他是罪臣之子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自家沾上一点晦气惹了皇帝不快,倒是市井农妇见稚子年幼,东家米西家面竟也算把他喂大了。
      这宋牧长到十岁,被京城的通元商号的一间分号招了当伙计,没想到他能言善道,识规矩嘴有甜,深得妇人喜爱,短短三个月,竟将那件铺子的流水提高了三成。
      而宋牧长到十五岁,已自起炉灶,靠着这些年的经营人脉,生意做得极好,不过短短一年,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少年意气风发,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宋牧十六岁那年,纵马归家时不知怎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场吐血栽倒,昏迷了三天三夜,总算是把命从阎王那里拉了回来,却从此烙下了一身毛病。
      饶是这样,又过了短短三年,他便成了京都数一数二的商人,只是吐血的毛病落下了,又时常面色惨白,再不能纵马疾驰,平日里只能同夫人小姐一般坐着轿子出门。
      京中也有不少人家打着将女儿嫁给宋牧的主意。仕途人家自得远离罪臣之子,且为官者自命清高,商者下贱满身铜臭,不肯让女儿下嫁。仕者看不起,可普通人家自然乐得攀上这样一门夫婿,这宋牧无父无母,又体弱多病,说不准过几年便要一命呜呼,不为别的,只为那偌大的家业财产落在自家,不是极好。
      可惜宋府闭门谢客,想要提亲媒婆都被那名冷面的管家撵了出来,也不曾听说宋牧倾心哪家小姐,实在可惜。
      这样一个人,原该是跟皇家八竿子打不着甚至躲得越远越好的关系,怎么会只因一句轻飘飘的“倾心已久”便让陛下亲自赐婚,又是礼部尚书家的嫡长女?
      顾承州心中百转千回,却不敢多言,只能战战兢兢地赞道:“陛下所指必是良配,臣感激不尽,臣替小女跪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身旁大太监拂尘一挥,高声道:“退朝——”
      于是自从皇帝赐婚后的三日里,顾家上上下下忙成一团,不光是预备嫁姿嫁衣,更是想法设法探知皇帝赐婚的缘由,银子如流水般的撒出去终于探知一二——“钦天监说宋牧是替皇帝挡灾的天煞孤星,只是命不久矣,需得一名八字相合的女子成婚冲喜,方可继续活命。”
      而这名女子,经过钦天监重重推算,自然就是顾承州的长女顾纤凝。
      顾承州深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自家悉心培养出的女儿竟要嫁给罪臣之子,再无家族建树?顾家子嗣稀薄,没有儿子,唯有两个女儿,长女顾纤凝容色出众,顾承州早已打定主意将她送入宫中为妃,只待一年后大选,怎能毁在一个宋牧这里?
      赵氏闻得此事,也是哭闹了好一阵子,夫妻二人合计了整整一夜,终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二小姐顾萤作为顾纤凝出嫁,只对外谎称二小姐与姐姐感情要好,伤心过度要到乡下调养,一年后不管是把顾纤凝当做二小姐还是称作失散多年的女儿接回来变是。
      顾纤凝容貌极美,顾承州自她十岁起便打起了将她送入宫中的注意,因而顾纤凝几乎不曾外出见人,只要顾萤同意代姐出嫁,一切便可安枕无忧。
      可偏偏是顾萤这里犯了难,顾萤听了这计划后,又哭又闹死活不肯,如今距离婚期只剩三日,若是顾萤闹了起来教外人知晓,欺君罔上可是要全家掉脑袋的大罪,如何是好?
      “你……唉……”顾承州捶胸顿足,打不得骂不得,唯有不住地叹气。
      这样僵了半日,大夫人赵氏抚了抚鬓角,好声道:“折腾了一日,老爷且去用晚膳吧,我同萤儿好好谈谈。”
      顾承州望着贤德的妻子,又看看不肯松口的顾萤,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牙,出去了。
      赵氏拉着顾萤坐在了塌上,握着顾萤地手柔声道:“你爹出去了,萤儿同母亲说说知心话,你为何不愿嫁给宋牧?”
      顾萤用手指缴着帕子,支吾了半晌,又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要嫁给他,我答应了要嫁给林涧哥哥的……”
      赵氏听了这话,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二姨娘,表情似笑非笑。
      二姨娘登时涨红了脸,扑通一声跪下道:“夫人不要动怒,萤儿不过是个小孩子,顽笑话算不得数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萤不知所措,下意识止了哭声,无措地看着自己娘亲,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赵氏却慢慢松开了顾萤的手,冷笑道:“若是教旁人知道我们家养出来个与人私定终身的女儿,怕不是要羞死了。萤儿今日不愿嫁给宋牧也就罢了,可年纪轻轻就做出这种事来,那便逐出顾家,以免丢了我顾家的脸面。”
      顾萤脸色羞红,刚又哭红了眼睛和鼻子,整个人像只熟透的桃子,杏眼呆呆地看着突然疾言厉色的大夫人。
      大夫人抚了抚心口,念了道阿弥陀佛,面色和缓下来又对二姨娘道:“我也知萤儿年幼,只要萤儿替纤凝嫁给宋牧,此事我自然替她瞒下来,也好教她清白地出嫁,如何?”
      顾萤又要说出些反对的话,却被二姨娘拉住了袖子,捏一捏手臂。
      夫人拿住了这个把柄,自然不会轻易罢休的。
      见顾萤神情略有松动,大夫人又叹了口气,越发和软劝道:“那宋牧不过是个病秧子,日日咳血,京城人人都说他要不了两年便要死了。如果林涧当真愿娶你,便是多等上一两年又何妨?若他是假意不愿,那不正好认清了此人不值得托付一生。你去了宋家便是当家主母,不比嫁到南阳侯府里侍奉公婆强吗?母亲早就听说,南阳侯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大夫人句句恳切在理,若再不答应,便是顾萤不知好歹了。二姨娘连忙道:“是,夫人说得在理,萤儿,还不应下?”
      顾萤懵懵懂懂,抿着嘴不肯出声,却不再敢说出不愿的话了。
      大夫人这才笑了,亲昵地拍了拍顾萤的手:“萤儿是个好孩子,自然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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