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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线生机 开启AB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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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头部受到重创,初步判定为脑死亡。患者脑部存在大量血块挤压脑神经,需要进行开颅手术。这是病危通知书,请患者家属签下字......”
“不会的,不会的......然然,我可怜的孩子啊,他才23岁啊。”
“陶哥,是我对不起你们啊!我没帮你们照顾好然然......”
“陶然,这是假的对不对!你睁眼看一眼我们啊......好不好,陶然......”
……
刺鼻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断涌入鼻腔,伴随着萦绕耳际的男人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瞿鸣野终于得以在市中心医院的贵宾病房醒来。
彼时,瞿鸣野作为一个四肢完好,身体健康的病患,已经在这住了将近半个月的院。
在接到护工的电话后,瞿母立马赶到了医院。推开房门的那刻,只有护工喊了声太太。瞿鸣野却像一个木头人一般,坐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床单,一动不动。
瞿母大概是跑着过来的,原本整齐的盘发都落下来了几缕,硬生生地给这个体面端庄的omega添了几分狼狈。看见儿子这幅样子,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忍不住红了眼,声音里藏不住的发颤,柔声问:“鸣野啊,你终于醒了。妈妈这些天都快担心死了,你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呢?还有没有哪不舒服啊?”
见床上的人并没有反应,瞿母的眼泪这才像决堤似的流了下来,她坐在床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鸣野,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抬头看看妈妈,啊?你别吓唬妈妈。”
温热的眼泪掉落到冰冷的手背上,瞿鸣野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抬手擦掉了母亲的眼泪,轻声安慰道:“妈,别哭了,我没事。”
瞿母听到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这半个月来,瞿家想尽了办法,连着十多天的专家会诊,硬是没看出来瞿鸣野是什么病。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也都正常,他的腺体却毫无缘由的自动封闭了起来,就像一个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
很快,她听到了儿子的下一句话。
“对不起,妈,不要再救我了。”
瞿鸣野没理会身边人的反应,又一次决绝地说:“我是真不想活了。然然还在等我呢,他怕黑,等久了,他该害怕了。”
都说眼睛是直击心灵的窗口,丧失求生意志的瞿鸣野眼神里的冷漠绝望更是怎么也藏不住......
瞿母心头一颤,他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真没想活。心里纵然无比困惑,面上却仍苦笑问:“然然?她是谁?鸣野,你瞎说什么呢?”
瞿鸣野听了对方的话,露出来醒来后的第一个笑,然后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自顾自的说:“陶然,我们结婚了的。”
下一刻,原本还算平静人突然发了狂,掀开了被子就要下床去找戒指:“戒指呢?戒指?!我的戒指.......”
然而,他在病床上躺了太久,情绪又过于激动,乍一下地,竟直接跪摔在了地上。
瞿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想把他扶起来。可是,地上的人始终纹丝不动地坐着,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瞿母干脆也跪在了地上,忍不住心疼地落泪:“鸣野,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才刚醒,身体还没康复,一醒来就要找什么戒指,究竟有什么东西比你的身体还重要!”
瞿鸣野却置若罔闻,只是固执地紧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然后又抓住瞿母的手,像是求救似的颤声问:“妈,我的戒指,你看到了吗?”
瞿母被问的哑口无言,瞿鸣野住院后,自己把他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并没有见过鸣野说的戒指。但她还是撒了谎,抱着alpha安抚道:“在的,在的,妈妈把它收拾起来了,就在老宅。”
如果瞿鸣野的腺体没有封闭起来,也许一切会好办一点。黎雯婉只需要释放一点信息素,就可以安抚下来alpha。然而,瞿鸣野的腺体自动封闭了起来……
真的在吗?妈,我记得的。我把那戒指戴在了陶然的身上。陶然不在了,哪里还来的戒指呢?
头好疼,胸口也是,好像有一块儿贴近心脏的那块肉被生生剜了下来。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一向高傲的人竟然在母亲的怀中失声委屈地痛哭起来:“妈,我的戒指丢了,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要彻底失去陶然了......”
黎雯婉一时间惊地不知所措。她的大儿子,顶级alpha,作为家族继承人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在前几年以极短的时间迅速成长起来家族的支柱。她也说不清瞿鸣野究竟是怎样变成了现在这样寡言少语的模样。印象里,她甚至鲜少能回忆起瞿鸣野有过这么委屈无措的时刻。
她眼看着alpha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行为也越来越诡异,瞿母只得先安抚住儿子,吩咐门外的人道:“小林,赶快去叫医生。”
瞿鸣野情绪过于激动,不愿意配合治疗。医生只能先给他打了针镇定剂,才能顺利地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好在除了腺体封闭,其余身体指标都很平稳。
瞿母从徐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才刚知道大哥醒了匆匆赶来的瞿稚扉。
瞿稚扉从电梯出来就径直跑到了瞿母的面前,气还没喘匀呢,就笑着问:“妈,听护工说我哥今天醒了?”
瞿母强撑着笑说:“醒了,刚刚医生给他打了针镇定剂,现在睡着了。”
瞿稚扉听到回答,立马松了口气。
醒了?醒了就好。老爸去国外疗养,公司的担子就落在他的肩上。天知道他这顿时间有多累,白天既要上课做实验,又要抽空去家里的公司替大哥上班来堵住悠悠众口......
也多亏他和他哥身量差不多,脸也有七八分相似,瞿鸣野住院昏迷的消息也成功被封锁起来,华盛的股市才没有很大变动......
瞿鸣野是在办公室晕倒的,检查结果却显示一切正常,除了他的alpha腺体无缘无故的封闭了起来。
当然,这在没心没肺的瞿稚扉的眼里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再说他瞿稚扉的哥哥就算不靠信息素也能迷倒一群O!
瞿母强忍着眼泪,艰难地开口说:“可是扉扉,你哥哥他......”
瞿稚扉到底还是个大学生,看到母亲这幅样子,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莫名心慌了起来。面上却还故作镇静:“妈,你先坐一会。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哥,到底怎么了?”
瞿母被扶着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小儿子的胳膊,哭着说:“扉扉,怎么办?医生说你哥现在的症状像是精神分裂症。说是极有可能是受到某种毁灭性打击,才会自动封闭腺体,引发了这种精神障碍类疾病......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瞿稚扉听到这话,发自肺腑地落井下石道:“精神分裂?不能吧,我哥每天都在忙工作,公司家里两点一线,活的跟苦行僧似的,又没谈过恋爱,能受什么刺激?咱家公司要破产了?”
瞿母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小儿子满嘴跑火车的性格,她其实也不接受瞿鸣野可能得了精神分裂这件事,但联想到刚才瞿鸣野反常的举动,忍不住问了一句:“扉扉,你认识陶然嘛?你哥说他和一个叫陶然结婚了......”
“完了,我哥该不会真生病了吧。Omega的手估计都还没牵过呢,直接梦到自己结婚了?”
瞿稚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否认了,随后想起自己身边还真有个陶然:“我哥认识的人,我怎么会认识?等等,谁?陶然......难道是拳击社那个很漂亮的beta学弟?”
瞿母听到后却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个,按你哥说的,那个陶然已经死了。”
瞿稚扉听了这话,简直下巴都惊掉了,好家伙,敢情他累死累活这些天,他哥躺病床上居然做了个结婚的美梦。结婚就算了,还他妈丧偶?!人生就这点事,还全让他哥在梦里经历了个遍。
瞿稚扉心说:按他妈所说的,瞿稚扉认为他哥比他更适合逐梦演艺圈。瞿稚扉不愧是演员,即便心里吐槽自己哥哥丰富的想象力,面上还是装作一个担心哥哥的好弟弟。
他好不容易把瞿母哄回了家,坚持要自己留在病房照顾他哥,美其名曰自己要等瞿鸣野醒来,和哥哥好好谈谈心,帮助他早点康复。
如他所愿,今天果然顺利躲过了工作狂沈助的夺命连环call!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是没想到他哥竟然会在半夜突然醒过来。没错,凌晨三点钟,一醒来就吵着要找戒指!
瞿稚扉给护工小林放了一个晚上的假,这会儿,这屋就他和他哥两人。病号为大,纵使再不情愿,还是磨蹭着从隔壁房间起身过来。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了点鼻音,笑着打了个招呼说:“晚上好啊,哥!你怎么才刚醒就要找戒指?”
瞿鸣野沉浸在陶然去世的伤痛中,并未听出对方嗓音较之以往要更稚嫩些,只是无助地问:“稚扉,你看见陶然给我的戒指了吗?”
瞿稚扉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他哥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开始怀疑他哥是否真的精神分裂了。但玩笑终究还是玩笑,他哥除了小时候嫌弃他爱哭不像个alpha不带他玩,信息素等级比他高一点点外,还是很好的。
他看着他哥红红的眼眶,莫名喉咙发紧,那些插科打诨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了。想到他妈下午说的话,他忍不住打探道:“哥,你到底怎么了?陶然又是谁?”
一切都很突然,瞿鸣野崩溃了的毫无征兆,把旁边桌上的东西全都掀落在地,砰砰乓乓地滚到了四处,怒吼道:“还在骗我,你们都骗我,你们怎么会不认识陶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怎么会不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们结婚了的,我的戒指......”
瞿稚扉越听越离谱,他哥别真是失心疯了,只得残忍地否认道:“不是,哥,你和谁结婚了啊?!我们又是哪来的青梅竹马?!”
瞿鸣野终于抬头看了对面人一眼,这才发现瞿稚扉跟前些天很不一样,却只当是换了个发型的缘故。他回想起今天的事情,莫名觉得好笑。吃过量安眠药大概真的把他们吓着了。大概是瞿稚扉这个二百五的坏点子,家里人一个两个的都在装不认识陶然,认为闭口不提他就能忘记了这个人,好好生活......
瞿鸣野闭了闭眼,然后苦笑着说:“你们不明白。”
这么多年了,陶然早就刻在了他的骨血里,剖不开了......
说着,瞿鸣野瞥见了头顶的灯,实在是太过明亮刺眼,就像是陶然手术那天,手术室外的灯光。这束光并不代表希望,在陶然离世之后,它就成为了一把扎在心头上无形的寒刀,让他痛不欲生。
发泄完一通,瞿鸣野却露出了一副脆弱至极的样子。他想找个黑点的地方藏起来,于是一头钻进了被子里。奇怪的是,黑暗居然真的给了他一些安全感,他终于不再吝啬,向幻想中的陶然分享软弱,喃喃道:“然然,我好疼啊。这里很黑是不是?别怕,我陪着你。小吝啬鬼,你是害怕,才一次不来我梦里吗。”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他的。但是陶然不回应也没关系,瞿鸣野可以自己骗自己......
然而,被窝之外,一声毫无预兆的重物坠地的巨响终于打破了瞿鸣野的痴心妄想。他缓缓从被窝抬起头,看到了刚才还好好的瞿稚扉竟然躺平在地上。
下一秒,瞿稚扉又揉着后脑勺,慢悠悠站了起来,跺了两脚地毯,吐槽道:“哎呦,卧槽,这地板不是铺了地毯嘛,怎么还这么疼?”
“瞿稚扉?”
看见他哥探究的眼神,瞿稚扉才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样,正色道:“嗯,哥,是我。时间不多了,我只有五分钟,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好。”
“哥,你现在身处的不是真实世界。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在这个世界,爸妈并没有收养过陶然。也就是说,除了你,我们都没有那段记忆。这个世界是一个由陶然的求生意识虚构的ABO世界。随着求生意识的削弱,这个世界最终也许会坍塌。”
瞿鸣野听到陶然的意识世界可能崩塌的一瞬,只觉得全身发冷,血液凝固了一般。向来如此,遇见陶然他就没有理智可言:“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求生意识世界坍塌会怎样?”
“所以哥,注意听我接下来的话。找到陶然,重新激发起他的求生欲。系统发现在这个世界里,陶然的父母还健在,更奇怪的是,系统发现陶然大脑里关于你的记忆竟然全部封闭了起来。经过专家组研判,我们认为你最好不要主动提起过往的记忆,一旦主体崩溃,这个世界会立即崩塌。而一旦崩塌,别说陶然,就连你......也可能有生命危险。即便世界不会崩塌,主体被动苏醒,蝴蝶效应带来的后果很有可能是我们承担不起的。所以记住千万尊重这个世界的逻辑,不要试图强行改变这个世界的轨迹!”
瞿鸣野听明白了,像是抓到一线生机一般,即使心底还有许多困惑,却只抓住自己最关心的问:“陶然还没死,对吗?”
瞿稚扉停顿了几秒,嗯了声,又继续说:“幸运的话,你们都会醒过来。但是,我们这项技术目前并不成熟,我们谁都不敢肯定最后一定能成功。”
身体明显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瞿稚扉大喊道:“哥!一旦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要选择离开。不要过分留恋这里,否则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后面说的什么,瞿鸣野压根没听进去,他只知道陶然还活着。我要救他。
人真是很奇妙,上一秒还心如死灰,一心求死;下一秒却因为爱人还活着,又觉得赖在这人世也还不错......
次日清晨,瞿稚扉从地板上醒来时,腰酸背痛,他简直快怀疑是不是昨晚说的刺激到他哥,导致被自己被狠狠揍了一顿,甚至连床都不给睡了!
他把病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他哥。最后还是沈助给他打电话说,瞿总今天来上班了。
瞿稚扉心说玩我呢,就我哥那精神状态能上班吗?到底没敢直接问,干脆发了条信息过去。
瞿稚扉:我哥状态怎么样?
沈助:【附瞿总工作美图一张】
瞿稚扉:艹,还挺帅。
沈助:这是什么新型废话文学吗?
瞿稚扉把图点开,看到他哥在会议室开会的样子,接着又把人脸放大到每个毛孔都清晰可见,最后再次得出了个他自己深信不疑的结论,“他瞿稚扉的哥哥没有信息素也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