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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见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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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慢慢悠悠的一天天过去,陆书临也终于回来了,奇怪的是,此次回来后,他时常因为有事要外出。
范渔猜想他会不会想起些什么,随即又摇摇头,他若想起来的话,何必要继续留在凌云派,还是自己这么个华而不实的山头,作为一个上仙,留下给自己当徒弟使唤,想想都憋屈得慌。
至于那几个徒弟的教学不能只麻烦二师兄一人,得多麻烦几个,尽管林秀不太情愿,范渔也没松口,反正林秀是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每日去清影那里了。
他们若问范渔原因,范渔便答曰:“广投名师,博采众长。”
二师兄为自己的几个徒弟付出的不仅是精力,还有许多法器,俗话说得好“羊毛不能逮着一只薅”,二师兄那里已经薅不出什么了,自然要让他们去大师兄那里转转。
周宵元今日不知怎么了,拿着小板凳坐在范渔边上神秘兮兮道:“师父,我发现小师妹又偷偷去看二师叔了。”
范渔正悠哉悠哉地晒太阳呢,她拿掉眼罩,睨了他一眼:“你很闲吗?”
周宵元继续说:“二师兄有了心悦之人,大师兄也常常出去不知道做些什么,难道外面也有一个?”
听到这个,范渔来了兴致:“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然你去侧面打听打听?”
周宵元现在没有打探陆书临的闲心,他不是没有偷偷跟过,但是跟丢了不止一次,那么丢脸的事情,他是不会说出去的。
周宵元愤愤不平:“师父,您说,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找不到意中人!”
范渔懒懒地开口:“我可是听说你这几日三天两头跑五师兄那骚扰人家姑娘叫什么蒹葭来着。”
“可恶!是师妹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我们算算,上个月,白露姑娘,上上个月,沁水姑娘,上上上个月……”
“停停停,师父,别数了。”
范渔坐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就说,有一个是你坚持超过一个月吗!”
周宵元也表示不服:“师父,那是她们不搭理我,这不能怪我,若是一直追下去,她们一直不答应,岂不是要错过我真正的有缘之人?”
“谁说她们不搭理你了,那个巨有钱的翠莲大姨,不是日日来堵你嘛,如果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那不仅你发了,连带着我们师徒几个都能过上好日子,多好啊。”
周宵元:“师父!”
范渔认真地说道:“干嘛,会呼吸的女人,真的很加分!”
周宵元恼了,起身就要走。
“等等,别急嘛,老三啊,如果说,我们的生活可以写成一本书,那么你大师兄的就叫《神秘人》,二师兄的勉强就叫《仙妖恋》,小师妹的叫《暗恋往事》,你的可以叫……”
周宵元也不走了,期待地问道:“叫什么。”
范渔也不卖关子了:“叫《寡王的一生》。”
听罢,周宵元觉得胸口被插了一刀,范渔又补了一句:“真好,闲着也没事做,明日我就开始写话本,《寡王的一生》。”
周宵元胸口再来一刀。
“一定能买个好价钱。”
又是一刀……
周宵元鄙视地看着范渔:“师父,你好狠!”
正巧,陆书临做了些范渔要的小点心拿过来,听到这句话,问:“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周宵元撇撇嘴:“哪里开心了,大师兄,师父她欺负我。”
陆书临将点心放下:“嗯。”
周宵元不爽:“就这反应?”
陆书临一本正经:“嗯,你活该。”
范渔笑嘻嘻,吃了一块点心,朝着周宵元道:“这可不是为师说的。”
周宵元:……
……
时光飞快,转眼过去了三年。
范渔师徒几人几乎玩遍了整个人间,因为任务需求,他们住过京城撮合官宦女子与王爷的情缘,住过小村庄,成就猎户的修仙路,也去海底,去过大漠……几人的联系也更加紧密,行动也变得更有默契,即使有时任务格外艰难,几人也能够做到无条件相互信任。
这日夜间,范渔睡得格外不安定。她梦到一个白发老头,他告诉她,她可以离开了。范渔问老头关于原主的情况,老头告诉范渔,原主因为急于突破,吃了太多丹药,加上练功过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世,否则任凭范渔一个凡人的灵魂如何能占据上仙的身躯。
范渔又问老者,她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老者讲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什么“机为地利,缘为天时……”
总结来说就是缘分使然,老者告诉她离开的方式,随后范渔惊醒,这个梦格外的真实,直到看见床头有张纸条写着“真”,范渔这才相信梦里的一切都属实。
她……可以走了,她盼了那么久,但现在也是真的舍不得啊……
范渔起身披了一件衣服,推开窗,满天繁星,范渔无暇欣赏,也再无睡意,一人枯坐到天明。
……
天色微微亮,范渔就给大师兄刘杨和二师兄清影发了个传信,开玩笑似的说,如果自己以后出远门了,他们要照顾自己的徒弟,两个师兄虽然不解,也答应下来,范渔随即更进一步,如果他们想要换师父,他们也要答应。
两个师兄在范渔的半哄半骗中应了下来,范渔这才松了一口气。
……
今日的范渔格外的奇怪,但凡见到徒弟几个中的任何一个,就一个劲儿地盯着,因为不用顾及男女大防,范渔对林秀就更是简单直白,上去一把抱住,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又盯又抱还不够,还总讲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大徒徒,师父对不起你,你受委屈了,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小赵,师父祝你和商灵幸福,你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我看过的话本里都这样写的。”
“老三,孤寡不是你错,不是你的错……呜呜呜……”
“秀秀,偷偷告诉你,如果你那么那么喜欢清影的话,你一定会追到手的,要是遇到更好的,就踹了他,你那么好,他凭什么让你追那么久,呜呜呜呜……”
徒弟们突然觉得不安心了,各种试探,但是范渔什么也不肯说,还一脸不舍的模样,由此,他们更感不安。
到了傍晚,排班轮到周宵元掌厨,于是他按照惯例问范渔的意思。
“师父今晚想吃什么?”
“做些家常菜,要丰盛些,多备些酒,我和你一起做吧。”
“好嘞!”
范渔想了想,补充道:“和你二师兄说一声,今晚就别带上商灵了,让秀秀也别叫上清影,就我们师徒几人一起吃一顿。”
“好。”
虽然觉得奇怪,周宵元也没有多问,也许师父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吧。
……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屋外已经黑了,屋内的烛火格外温馨,几人围着格外丰盛的饭桌,眼睛齐刷刷看向范渔,等她宣布些什么。
“别看我,你们吃饭啊,那盘炸鸡是我做的,还有那个炒蛋……呜呜呜呜”
想到以后不能和他们一起吃饭了,甚至再也见不到了,范渔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周宵元连忙递纸:“师父,怎么了,您这样怪吓人的。”
陆书临面上也有几分忧色:“有什么大事?”
赵海愁坏了:“师父您有话就直说吧。”
林秀担忧极了:“师父,我害怕。”
范渔抹了一把眼泪,让自己镇定下来:“还记得我常说……如果我们的生活是一本书该如何吗?”
众人点头:“是。”
“师父我看过许多话本,有一类话本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或者是男子,来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后来他们在这个世界遇上了爱人,交了真心的朋友,有一天,上天给了他们一个指示,看他们是否愿意回去。”
说到这里,几人呼吸一紧。
陆书临面露复杂地看了看范渔,没有出声,只有不自觉捏紧的手说明了他的内心绝不平静。
“他们大都选择留下来,有些故事里,到了很久以后,上天会给他们第二个机会,也许是为了考验主角的深情,若是错过,便再也不会有第三次机会。”
“若……你是那主角,你会如何选?”这是陆书临第一次不称范渔为师父。
范渔擦了擦情不自禁掉下来的泪:“我……会抓住第一次机会,回家。”
陆书临强行扯出笑来:“恭喜。”
赵海几人:“师父……”
看着几人难以接受的模样,范渔无法面对,她擦了擦泪,歉疚极了:“我先出去,你们继续吃。”
见几人都想跟出去,陆书临出声阻止道:“你们坐着,我去。”
周宵元眼眶都红了:“我们也想去。”
赵海也难掩激动:“大师兄,我们如何能……”
林秀早已泪流满面,可怜兮兮地说:“我舍不得师父。”
陆书临叹气:“别让她为难。”
……
庭院里,夜色微凉,庭院里的花木在风中摇曳生姿,月光从树梢洒落,清冷的银辉映衬着整片庭院都蒙上了层淡淡的白光,范渔一人坐在院中,显得格外孤寂。
陆书临在她身旁站定:“什么时候离开?”
范渔闷闷地说:“今夜戌时。”
“嗯。”
陆书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但他越是什么都不说,范渔越觉得歉疚。
“对不起……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也舍不得你们,修仙很好,这样的生活很开心,但那个世界也有我的家人朋友,他们一直在等我,我不能让我的家人一直等我……”
范渔边解释边掉泪,陆书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他伸出手,替她把眼角的泪擦干净,温柔地倾身抱住她,低声道:“我知道。”
范渔哭得更厉害了,就像被抛弃的孩子般无助,但她觉得明明自己是选择抛弃徒弟的人。
“对不起,我没有选择你们。”
“不怪你。”
“为什么不留我,为什么不怪我,我就是个坏人,我不是个好师父,我不配当你们的师父……”
陆书临松开范渔,轻抚她的后背:“你很好,真的,我们不愿逼你,若是强行将你留下,你不会开心,反而会生怨,再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属于那里,你的家人也……等久了。”
范渔紧紧抓住陆书临的手:“谢谢你,陆书,谢谢……”
“叫我陆书临。”
“你想起来了!?”
“是,很久了。”
范渔红着眼睛望着他,迟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
陆书临停滞了几秒,随后轻轻理了理范渔的碎发,最终还是道:“我……不舍得。”
范渔讶异,略微退后了两步,低头闷声道:“陆书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们的。”
陆书临抿了抿唇,垂下正欲伸出的手,叹道:“你没错,这里于你来说是异世,你一人如何能承担得来。”
范渔被这句话戳中了,眼泪再次涌了上来:“我一直很害怕,也不敢和其他上仙走得太近,不敢见掌门,我怕被发现,我怕我会变成孤魂野鬼了,我还害怕,我怕那个世界的亲人会伤心……”
陆书临心下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我知道。”
范渔抬头望天,繁星中有三颗格外亮眼,它们正在缓慢移动。
“是时候该走了,我不想让你们看着我走。”
陆书临哽咽着祈求道:“我一人送你,可好,别拒绝我。”
范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好。”
夜空中的三颗星连成三角,投射下来形成一个光圈,范渔学着梦中老者说的那般,伸手轻轻一点,然后回头朝陆书临摆摆手。
“再见。”
陆书临伸手去够,这光线对他毫无作用,范渔慢慢闭上眼睛,倒在地上,陆书临连忙上去扶,范渔毫无反应,甚是没了呼吸,他猜,她已经不是她了,陆书临无助地垂下手,望着那光线的方向,念了一句:“珍重,范渔……”
光线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