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归》惊鸿君

15、碑林

　　“或者，其实，还有一条思路。”

　　裴季涯了然，摇头：“没听说哪家丢孩子了。”

　　何况这些豪门谁丢了孩子到处说的啊？坚持不懈在找的不用问，不找的恨不得把这件事瞒死。她们的路几乎都被堵住。

　　裴翎泄气：“要不还是让我……”

　　“绝对不可以。”

　　那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裴季涯拿到名册了。

　　*
　　江尔站在两个休眠舱前思索。

　　“队长。”副队长敬礼，“确认是帝大的飞行器。看受损痕迹也是星盗常用的那种武器造成的。”

　　江尔回礼：“好的，辛苦了。去忙吧。”

　　副队长走开了。

　　“在怀疑什么吗？”

　　江芜侧首问。江尔摇头。

　　“裴氏两个继承人都在这里，这个概率有点太小了吧？”

　　方蕾凝重插话：“比边境星一次性有十个学生考上帝大还少见。”

　　出身边境星的江芜和江尔不得不说这个比喻有点太贴切了。

　　“加上你。”江尔直直看着江芜，“帝大已经缺人缺到这个地步了？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新生就派你来？”

　　江芜事不关己：“你想问什么？”

　　“这里到底有什么？”

　　到底有什么东西，让这三个人汇集在这个小小边境星球上？方蕾也等着她回答。

　　“抱歉哦，”江芜还是同样笑着，摊手，“无可奉告。”

　　江尔眼神锐利：“你要做什么？”

　　江芜失笑：“二姐，在你们心里我是什么反社会人设吗？”

　　江尔还好。方蕾：看眼神是差不多的。

　　江芜万金油式回答：“这是机密。”

　　好的，很管用的一句话。彻底截断了两人问下去的可能性。

　　江芜不管两人的无语：“明天我可以去地面吗？”

　　“去地面？”方蕾警惕，“江博士去地面干什么？”

　　“难得回来一趟，总得给我一点回家看看的时间吧？”

　　这理由除了时机可疑之外无懈可击。江尔招来副队长询问，得到肯定回复：“明天如果排除再次袭击可能性，就可以。”

　　“好。”江芜邀请她，“二姐明天和我回家看看吗？”

　　“不了，有公务。”

　　回住处路上方蕾忍不住问：“江博士和江少校是……”

　　她记得资料上说江芜是孤儿来着，怎么管江尔叫姐姐？

　　“哦，她是我二姐。”

　　江芜补充：“不是亲生的。我俩都是孤儿。”

　　方蕾歉疚：“不好意思江博士。”

　　江芜不在意挥手。她们是同一个福利院里养大的孩子。后来财政不好福利院要停办，就给孩子都给找了领养家庭。她俩因为年龄大没被领走，就和福利院的院长婆婆一起住在烈士陵园。这么多年和亲人没什么区别。

　　直到婆婆去世那年。江尔分化成了alpha，走军校招生做了军人。而她迟迟不分化，脑子又适合读书，一路跳级上去，最后上了帝大。两人这才很久没见。

　　*
　　“怎么样怎么样？”

　　她们到学校时候正赶上曲婵媛派工作人员来帮学校搬东西。裴翎继续打扮的像个小偷，差点被工作人员抓起来扭送警察局。

　　裴季涯说明情况，并请她们打电话给曲婵媛确认。工作人员依旧警惕，裴季涯只好自己进去见校长，让裴翎和保镖在门口等着。裴翎焦虑地转来转去转的保镖头都晕了，终于等到校长送她出来。

　　裴季涯和校长礼貌道别，又和工作人员点头。然后往校外走：“校长说不可以给我看名册和学生去向。”

　　裴翎愁眉不展：“反正带了这么多人，要不我们抢吧？”

　　保镖摩拳擦掌。

　　“不必。”

　　裴季涯指了指太阳穴：“有了。”

　　“啊？”

　　裴季涯慢慢道：“校长办公室桌上有个小型专用图像投影仪。里面轮播着历年学生的毕业照。”

　　裴翎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一直动那个？那不是录像吗？”

　　“是照片。”

　　裴季涯揉太阳穴：“我记了一些，一会儿默写下来。”

　　“可以啊小鸭。”

　　裴翎知道她记性好，不知道她这么照相机。当即给林筝打电话炫耀。

　　裴季涯对此的评价是：想老婆就直说，一天打一百个电话也可以。

　　林筝在写材料。握着笔认认真真听完她对裴季涯的花式夸奖，然后发出灵魂一问：“所以为什么不录像呢？”

　　裴季涯、裴翎：“……”

　　裴翎一直觉得裴家有种很奇怪的现象，具体表现为只要家里有人提出来一个观点就一定有人能发现其中漏洞。

　　兼职评论家裴如柏对此进行如下评价：谁说科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明明抬杠才更锻炼人的思维。像她们家这种，属实是一个更比一个强了。

　　裴翎在林筝的大笑中挂断了通讯。裴季涯和她一起叹口气。跟着她们的保镖面部肌肉不停抽搐。

　　裴季涯和裴翎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为什么不录像呢？

　　裴总严肃总结：“不管咋说，虽然方式是多样的，但是结果还是比较完满的。”

　　裴季涯用力鼓掌表示赞同。保镖们也保持了较高的职业素养，具体表现在她们没有笑出声。

　　“说来你的智脑呢？”

　　“坏了。”

　　裴季涯的智脑外机在逃生舱休眠液泄露的低温里瞬间报废了。

　　裴家这种老牌世家即使现在有些没落了也总是很多讲究，比如说不会选择像别人一样安装智脑芯片，而是使用特殊金属制成的类似于古地球时期的手表样式的外机。裴季涯刚穿进来时候老忘记带，没少被家长们批评。

　　裴翎：“行吧，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一个。”

　　话是这样说，边境星就没有这种高端制造业。裴季涯也没当回事：“也不急。”

　　裴翎：“有人联系或者联系别人总是要用的。钱你不用担心。这次出来你嫂子给我批了一些些经费，足够我们花的。”

　　能让裴总说出“一些些”这种量词。裴季涯有了底。

　　在地下担惊受怕了一天的居民们陆陆续续回家。她们一群人目标不小，裴翎这些天摸透了地形，领着她们尽量躲着人多的地方。看着脚下渐渐变成了石板路，裴翎站住：

　　“前面好像是碑林。”

　　碑林，也就是边境星的烈士陵园。这里埋葬着为抗击虫族英勇牺牲的将士们。穿过一片树林走到碑林中心，那里高高立着个纪念碑，上面刻着阵亡战士的名字和家乡。几个人沉默脱帽，向将士们的无私奉献与牺牲精神致敬。

　　祭拜之后几个人正要离开，就见裴季涯耳朵动了动：“好像有什么声音？”

　　裴翎侧耳听没听见什么：“听错了吧？”

　　“不对。”

　　裴季涯坚持道：“绝对有。是……枪声！”

　　*
　　“二组，带江博士先走！”

　　“好！头儿你们小心！”

　　被护在中间的江芜死死捂着左肩，血从指缝里一滴一滴滴在地面上把石板都晕成深色。

　　慢慢的，身边人越来越少。二组组长主动提出她来引开敌人，就头也不回地跑向另一边。

　　只剩下常给她开车的小警察把她扶起来拔腿就跑：“江博士，碑林的地下入口在哪里？”

　　边境星的主官应该还在地下基地，跑进去就好了。

　　江芜示意她停一下，用力按着伤口保持理智，凄楚一笑：“碑林……没有地下入口。”

　　“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地面……根本就没有铺特殊金属。”

　　这里人迹罕至，离最近的住户家也有一定距离。小警察抹了把汗，不知道是跑得还是吓得，声音颤抖：“江博士，我们一定会送你走。”

　　她措辞微妙。江芜大脑因失血过多一阵阵发晕，脸上却依旧有笑：“非常感谢，但不必了。”

　　小警察惊愕看着她按着自己颈侧的手，软软倒下去。

　　江芜费力把她抬到隐蔽处用树叶盖起来。然后挣扎着往另一个方向跑。

　　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本能。江芜摔倒又爬起，爬起来又摔倒，循环往复，直到被一双手拦住。

　　手上着的激光枪被对方卸下。她扑倒在对方怀里，满是血渍的手去抓挠对方，牙齿狠狠咬向可以触及的每一处皮肤，直到把对方咬出血来。

　　“……学姐，”裴季涯嘶一声，“是我！”

　　江芜就像没听到一样咬紧她的手臂，齿缝里流出鲜血。裴翎心疼妹妹，上前去拉她没拉开，急了：“来两个人帮忙。”

　　裴季涯摇头轻轻捏了一下江芜下巴，江芜就无力松开了牙齿。裴季涯绕过伤处把她抱起来：“算了。我们走吧。”

　　几个警察紧紧跟着她们。

　　江芜半睁着迷蒙的眼，不死心地掐她。但是失血和逃离已经使尽她的力气，手指的劲力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但是她捏的位置……

　　裴翎在一边跟着，然后就见裴季涯踉跄了一下，然后耳根子都红起来，以为她是抱不动了，示意她来帮忙。裴季涯紧了紧手臂说没事，只是绊了一下。

　　裴翎不放心还想说什么，就听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边境星警察大喊一声“卧倒”按着她们趴下。

　　裴季涯下意识把江芜护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