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翠磷

3、苦难停驻

　　闹铃刺耳的声音惊扰了寂静，使困倦的少女从浅眠中清醒。

　　时春幽困惑地揉了揉自己带着泪痕的脸，感到脑子一片混沌，恍若观棋千年、物是人非的烂柯人，又好似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

　　“我怎么睡着了…”哭到沙哑的声音疑惑着，她抓起手机看了看日期。

　　明明是新的一天，她却总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样的场景，她应当在梦中经历过，可是仔细去想时脑海又空无一物。

　　奇怪，为什么她的心中有一种突兀的不同寻常的悲伤呢？

　　时春幽漫无边际地想着，她的视线在空气中漂浮如散落的蒲公英，直到触及到三人欢笑的全家福才算落地生根。

　　算了，她的思绪回归，还是请个假不去学校好了。

　　那聚集的悲伤啊，还需要一些时间消散。

　　她将自己关在柔软的被窝里，咀嚼着旧日的幸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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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上一次不同了。”一个温润的男音于寂静中响起。

　　青年凭空出现在空荡的阳台上，他透过窗户静静注视着已经熟睡的少女。

　　“你不要像个跟踪狂一样……”男女莫辨的声音无奈地吐槽，“这样出现在少女的闺房真的好吗？”

　　“我要贴身保护她才能安心，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况且我又没进去，你不要转移话题。”

　　“切，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你的蝴蝶效应？”

　　“不可能，我什么都没干。”

　　“这是她的灵魂碎片，也许你上次的行动会激起一片片相互影响的涟漪呢。”那声音依旧漫不经心。

　　“……但愿如此吧。”

　　青年沉默了，他不再看向尚在梦中的少女，而是将视野投向蔚蓝而遥远的苍穹高天。

　　清澈而深远的天空，在白云流转间，好似那遥不可及的故人的眼。

　　“真像啊……”雌雄莫辨的声音与青年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出现，而后又消融在清蓝如海的碧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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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春幽再次醒来时，已是夕阳西下。

　　太阳半挂在苍穹之上，散发着摇摇欲坠的昏暗的光，围绕在旁边的云彩像被点燃般燃烧得热烈，一眼望去，有种燃烧至毁灭的凄美之感。

　　“啊，快到晚上了……”她轻轻呢喃着，“饿了。”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就着手机的光去了厨房。

　　打开泛着冷气的冰箱，清冷的灯光撒下，衬得她的眼睛带着幽蓝的光，如同深海中被碎光映照着闪烁的浮冰。

　　“没有剩饭了……我也不会做饭啊。”时春幽叹了口气，最终踏起带着幽怨的步伐拿起钱包出了门。

　　穿过空荡而明亮的楼道，坐上闭塞而狭小的电梯，小小的屏幕播放着聒噪的广告，过于欢快而明亮的色彩和嗓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反而让人生出一种恐怖的不安来。

　　她带着心灰意冷的迷茫与麻木，将自己叫嚣的警觉压下。

　　就这样吧，她已经累了，就算一个人会不安，她也应该学会去习惯。

　　楼层一层层下着，就算有时电梯会停下，却依旧没有一人从黑暗中走来。

　　没事，时春幽安慰自己，不会发生什么的。

　　随着她逐渐平稳的心脏，她终于到达第一层，带着紧张与害怕冲向便利店去买自己近几天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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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卡拉。”装满泡面与零食的袋子不停的相互碰撞，在一片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噪音。

　　时春幽一个人走在光亮的楼道里，她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太过明显的脚步声，以免惊扰到一些异常的东西。

　　“吧嗒吧嗒。”脚步声与塑料摩擦的声音混合着响起，她在极端的不安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她的第六感在不停发来警告，心脏过于紧张的跳动愈演愈烈。

　　快了，快了。

　　她感到脑海中的思绪像即将射出的弓弦一般绷紧，手心也不自觉地溢出一股股冷汗。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终于，那细微的异样被她过度敏感的神经捕捉，是重叠的脚步的声音。

　　时春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一样停止了跳动，她克制住自己即将出口的惊叫，将视线慢慢从地面转移到身后。

　　那是一个不属于她的影子。

　　“哗啦！”手中的袋子瞬间收紧，发出奇怪而明显的声响，她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了。

　　没事的，也许他没注意到呢？

　　时春幽一边颤抖着安慰自己，一边加快了脚步。

　　时间仿若在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她麻木而恍惚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是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干净圆滑的木门上不仅有自家的门牌号，还被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她确定她从前从没见过那种符号。

　　原来，是被踩点了啊。

　　她一瞬间如坠冰窟，而身后的黑影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一双宽大而炙热的手如钳制般攀了上来，用力将她向后拖去。

　　“放开我！”

　　手中大包小包的塑料袋终是如火星般散落，在她绝望的叫喊中发出络绎不绝的聒噪声响。

　　她用指甲死死掐着压制着她的躯体，动用全身的力量去叫嚣着愤怒与反抗。

　　突然，男人的身体变得绵软下来。

　　“你没事吧？”

　　一个没听过的清润如玉的男声响起，如一盆清水让她不安恐惧的心神冷却下来。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大叔毫无知觉地瘫倒在地上，旁边还站着穿着白色衬衫的长发青年。

　　青年带着在灯下干净得能发光的金丝框眼镜，一双桃花眼混着温柔和安抚直直地望着她波涛汹涌、泛着泪光的眼睛。

　　“谢谢您，我没事了。”

　　时春幽呆呆地坐在地上，心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放松与懵懂。

　　她其实已经被吓到呆滞了，连道谢都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青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恍惚，直接跨过障碍物上前将她扶起，轻声细语地安抚。

　　“没事的，坏人已经被我打倒了，你已经安全了，不要害怕。”

　　轻柔的语气像在对待珍贵的易碎品，时春幽回过神来后被这哄小孩子一般的言语整的五味杂陈。

　　一方面这安慰像是雪中送炭一般，让她原本冰冷而崩溃的心脏又涌现出一股温和的暖流。另一方面，这恰到好处的初遇与过于亲近的态度让她再一次感到警惕与不安。

　　她努力将过于复杂的情绪压下，轻轻推开青年的手，将自己散落的物品捡回到塑料袋里。

　　“我来帮你吧。”

　　青年毫不在意地跟过来，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眸始终追随着少女的身影。

　　匆忙地拾取很快便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真的很感谢，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时春幽率先打破寂静，她弯了弯腰再一次表达谢意，之后郑重而紧张地询问恩人的姓名。

　　“我叫许月辉，也住在这一层。”

　　许月辉看着少女疏离中带着警惕的眼神，微微搓了搓自己洁白修长的指尖。

　　从没听过的名字……“那个人，要怎么办呢？报警么？”

　　“没关系，我会处理的。”

　　“……”

　　时春幽沉默了，她总觉得这个青年有些可疑，因为之前她完全没听见第三个脚步声，也没看见他的影子。

　　他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这般殷切，他到底是和地上的男人怀揣着同一份心思，还是两人完全就是同伙，在演戏骗她？

　　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址比较好。

　　少女就如同木偶般呆立在原地，蔚蓝色的眼不停闪过思虑与纠结。

　　许月辉也并不着急，他悠然自得地不断描摹着少女的面容，如墨双眼中的新奇与怀念如溢出的春水般浓厚。

　　算了。

　　时春幽放弃了挣扎，她家的情况随便找个邻居打听打听就能知道，更不要说自己的住址了。与其现在和他僵持，不如先顺水推舟，把事情了结了，再找个旅馆暂住。

　　毕竟不管如何，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如果您要报案的话，可以通过我的微信联系我。”她怀揣着疏离的心，又有些如果冤枉了好人的焦虑，把自己不常用的微信小号给了出去。

　　“好。”

　　许月辉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迅速拿出手机将少女加为好友。

　　咦，他的头像居然是一朵油画蓝玫瑰，和她头上的发带图案一样。

　　也许是巧合吧……她自欺欺人地想，心里的戒备却因此而越发森严。

　　“那，我就先回家了。”

　　“嗯，拜拜。”

　　青年目送着她进门，并在她忍不住回头看时，露出了一个温柔阳光的笑容，连眼睛都笑得眯在了一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撒下一小片阴影。

　　时春幽猛地握紧了门上的把手，努力将心中的疑惑与奇怪压下，也跟着不确定地告别。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