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让尘》热带雨林Chan

2、上门男婿

　　人的感情，如果没有人珍视，就像一粒灰尘散进了满地尘埃里。

　　飞羽从林亦的房间出来，有些脱力，刚刚强装的镇定，在看不见林亦的一瞬间就消散了。
　　他在林亦的房间门口，靠墙蹲着，手指有些麻木，脑海里一片白光，他什么都看不清，也无法思考。

　　几个月前，他毫不犹豫，没有告别就偷偷逃走，离开了林亦。
　　他已经伤害过林亦一次了，再次遇见，他还能怎么办呢，还能像之前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时那样，和林亦相处吗？

　　可是他，好像再也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林亦了，他再也无法假装自己只是林亦的朋友，也无法做回之前那个，对林亦只是满心崇拜的歌迷了。

　　从飞羽离开到现在，时隔三个月，他偶尔会收到林亦的短信，他无数次无法自抑的想回复林亦，想告诉林亦，他很想念林亦。
　　他想把自己一切的细节，一切经历的有趣和无趣的故事分享给林亦。

　　只是，每次打完一大堆文字，在按到发送键之前，他总能及时醒悟。就像是神明在提醒他：要断就要断的干净，觉得自己的离开是为了保护林亦，就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飞羽也无数次想冲到林亦面前，想告诉他，自己可以不畏人言，自己可以保护他。但飞羽无论怎样思考，心中总是一片梦魇般的黑暗，他看不到他们的未来，也丝毫看不见光明。

　　他只能在午夜梦回时，在梦中尽量向林亦靠近。可是在梦里，林亦每次一看见他，眼神决绝，转身就走。每次从梦中惊醒，他脸上总是挂满泪水。

　　飞羽也不敢联络阿水他们，怕他们告诉林亦，自己打听过林亦的近况。他只好在网络上寻找关于林亦的只言片语。

　　那段时间，不知为何，林亦在大众面前现身的几率也比之前多了很多。他被拍到，在网红店里吃
　　东西，和朋友逛街，和阿水他们在演出结束后聚餐，遇到歌迷合影聊天。

　　飞羽看着林亦像往常一样忙碌，像往常一样在不同的城市间穿梭，演唱会还是一样的精彩，他还是一样的耀眼。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飞羽的错觉，他总觉得林亦眼中多了些往常没有的东西。
　　所有的细节都透露出一副，林亦很好的信息。可是飞羽知道，他心底很悲伤，这悲伤是飞羽给他的！

　　“或许，时间长了，他就能忘记了吧。”飞羽有些绝望地想着，站起身来揉了揉自己蹲麻的小腿，一瘸一拐的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正当时，从楼梯间拐角走过来一个女生，一脸震惊的看着飞羽，走近了之后，伸手递了个东西过来。

　　飞羽下意识伸手接过来，看见女生奇怪的眼神，低头一看，手里是一包纸巾。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女生的眼睛，对面的女孩指了指他的脸颊。

　　飞羽用手一模，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泪痕。
　　他慌乱地冲女生点了点头，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晨，店里的几位旅客早起吃了早餐，就出去看日出。林亦还在房间睡着，太阳升起来好久，他还是没有下楼。

　　飞羽端着早餐，来到林亦的房间敲门。等了几分钟，里面才传来了声音，“谁？有事吗？”
　　“是我，哥。”飞羽看到走廊另一边，走过来一对来旅游的夫妻，路过时，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看他们还没走远，回答林亦时，改了称呼。

　　林亦打开房门，看了一眼飞羽手里的东西，也不接，往旁边一侧身，“进来吧。”
　　飞羽只好端着食物进门。

　　“坐。”林亦说完就往洗手间走去。可能昨晚刚来，对这边的天气有些不适应，他有些着凉。洗漱的时候林亦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正在刷牙，他听到门响了一声。

　　林亦皱着眉头，探出头看了看，发现飞羽已经不在了，他心中顿时无名火起，“这么着急逃走，连话都不想和我多说一句。”

　　他有些发懵，感觉血液已经冲上了他的脑袋，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这时，他又听到了脚步声，扭头一看，飞羽站在门口，也看着自己。

　　飞羽发现林亦握着牙刷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这是太用力的缘故。再看他的眼睛，里面是一腔怒火，飞羽关上门，机械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有些直愣愣的说，“林亦老师，我刚刚听你在咳嗽，怕你着凉了，去找了些药。”

　　林亦听到这话，突然有些招架不及，眼神里的怒气一瞬间消散了一半，加上了一半尴尬的神色，“哦 哦，知道了。”他眼神飘忽，转过身，又急匆匆的进了洗手间。

　　“为什么，逃跑的人，这么泰然自若，这么自然的做这些关心我的举动，让我这么摇摆不定，让我心绪难平，让我变得不像自己，让我的心情忽明忽暗。”林亦边刷牙，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忿忿不平的想着。

　　双手插着兜，从洗手间出来，林亦又恢复了自己刚起床时的神态，有些漠然。
　　“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吃过了，林亦老师。”
　　“嗯。”
　　一时无话，房间里只剩下林亦喝粥时的一些细碎声音。

　　“先不要说其他的东西，我不会逼你做决定。我是给自己放假，来这边旅游的。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你带我四处转转，就当我请了个导游。”林亦吃完东西，站在了窗口，望着眼前的湖面。

　　飞羽思前想后，如果自己连这个要求都拒绝，他怕他和林亦真的要决裂了。他有些担心林亦独处时，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气息，灰暗的，没有生气的感觉。

　　“好，林亦老师，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林亦全副武装，头上戴一顶毛线帽，戴着一副样式和他跟飞羽第一次出去玩的时候，一样的黑框眼镜，围上那条手织的围巾，戴上口罩，穿上厚外套，跟着飞羽出了门。

　　晚上太黑，他没怎么看清。现在出门走上屋子后面那片小缓坡，才发现民宿四周十分空旷，建筑物很少，周围一大片草甸。

　　春风，还没有吹开西北的冻土，枯黄的野草一大片延绵不绝，顺着缓坡一直延伸，像是飘着的缎带。

　　正前方大概走路十分钟的路程，就是那一片被称为高原蓝宝石的青色的湖，湖面遥遥望不到边际，目力所及，一端看起来像是，连接着远处顶着皑皑白雪的山脉。

　　稍微侧转一些角度，天气晴朗，在阳光下，由着湛蓝慢慢变成浅色，在水天相接处，是一种云雾般的灰白色。湖面平静，只有一些小小的波光闪过。

　　那种平静的震撼，有别于湖海的翻腾。

　　林亦心中一阵震颤，他静静的看着湖面，飞羽在林亦身后看着他。
　　他们始终没有走近湖边，林亦此刻也只想远远的看着。

　　站了很久之后，林亦才蹲在地上，捡起脚边的一根枯枝，戳眼前的一片泥土。飞羽跟着林亦，在他旁边蹲下，看着林亦手里的动作。

　　“这边怎么这么空旷，昨晚太黑了也没仔细看，都没发现这片地方除了路灯没什么灯光。”林亦有些好奇的问。
　　“这片草场都是我家的，所以基本没什么人。”飞羽起身拿手比划了一下，林亦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身后。

　　“到那个小山坡那？”
　　“不是，还要往后，大概一千亩。”
　　“……一千？一千亩？”林亦舌头有些打结。看着飞羽比划出来，向后延伸的长条状的一大片土地，有些发懵，这就是牧区的生活？

　　他挠了挠头发，带着淡淡的笑容问飞羽，“那你那时候还说没钱买吃的？”
　　“我那时候到处跑，刚好把身上的钱花光了，所以才跑去音乐节帮忙凑人头的，当时不好意思朝家里要钱。”

　　飞羽站在比林亦高些的地方，说这话时，一阵风吹过，齐肩微卷的头发，向后扬起，露出了他的整张脸，在日光下，那张脸更显消瘦。

　　林亦心中无由来的一阵刺痛，他背对着飞羽蹲下，捂着胸口，开口调笑道，“你家这么有钱，要不，我来当你家的上门女婿吧，啊，不对，难道是上门男婿？”
　　“什么都不要，只要让我可以随时在这片草场散步就可以。”林亦笑着说。

　　飞羽站在林亦的背面，看不清林亦的表情，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带着玩笑的语气，用真诚的眼神说出这番话。飞羽没有应声。

　　“开玩笑的，都说了不提这些事了。”林亦笑了几声，转头看向飞羽。他的笑声里没有笑意。
　　“嗯。”飞羽轻声应了一句，走到林亦身边，坐在了草地上。

　　两个人一直并排坐着，后来林亦索性把外套脱下来，竖着铺在地上，一整个平躺在上面。看着天上的云渐渐飘过，不时遮住阳光，向地面投射出一片片阴影，听着静谧的原野传向耳边的枯草相互摩擦的声音。

　　阳光暖融融的，一直晒着也不冷。
　　晒太阳真的会让人快乐，尤其是在这种静谧的彷佛没有人烟的地方，林亦脸上带着很久不见的，自然的笑意。

　　在这种时刻，他好像觉得整个天地都是属于他的，也是属于此刻共享这份惬意的每一个人。
　　在这种静谧里，他格外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