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今天也在追求终局》肉食小岁

2、拉特（一） 真的好喜欢

　　阿兰娜很轻松地抵达了山脚的城镇，这里大概还没有受到王城先进魔法技术的庇佑，房屋林立，道路上大部分都是忙碌而温馨的普通人。
　　西尔维安静地站在她的肩膀上，偏着脑袋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这里的文化和阿兰娜过去的世界有很大不同，用印象来说阿兰娜的世界更加肃穆，而这里则更活泼。过去在自己的世界阿兰娜出生在皇妃塔，先后在圣女塔与王立魔法学院学习，压根儿没怎么见识过平民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很快就被接去了教廷生活在独立的宫殿中，对这里的平民世界也没什么了解。
　　当阿兰娜第一次看到彩色的石头涂鸦和木头雕刻，她几乎是完全挪不动脚。
　　就算做了一百年的女王，阿兰娜也坚定认为自己仍旧是个岁数正好的烂漫少女，这个世界更是如此。
　　我对这些东西感到好奇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还是个小女孩。阿兰娜压根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自我欺骗，已经打算好逛一逛再寻找名正言顺回去的方法。

　　阿兰娜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温柔澄澈的蓝眼睛与乌黑的发色，更显得她的面庞白皙娇嫩。少女的身姿纤细修长，洁白裙角露出的一截脚背光滑得像缎子。小镇上的姑娘们偷偷别过眼睛看她，眼神水灵灵的，满溢着羡慕与赞美。
　　阿兰娜很习惯这样的目光，她一直都是好看的女孩，她享受并感谢一切赞美。她对着每一个神态友善的路人微笑，流连在不同的摊位面前，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但是什么也不买。
　　西尔维对着她好奇地鸣叫，阿兰娜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小声道：“我没有钱呀。”
　　阿兰娜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没有花过哪怕一个铜板儿，教廷为她准备了最好的吃穿用度，她压根儿也没出过门，仔细回想，她甚至连这个世界的钱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长得好看，总是能吸引许多人的目光，有的人会注意到这个美丽的姑娘也许囊中羞涩，进而献上一点好意。
　　就比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位结结巴巴的男青年。
　　他有一头棕色的蓬松乱发，蜂蜜色的眼睛和数量不算夸张的雀斑，模样可爱，就是说话实在磕磕绊绊：“我……我看到你……你喜欢……这个，所以……”他说着从身后递过来一个别致的木雕，正好是阿兰娜刚刚在摊贩面前爱不释手的那一个。
　　“可是我没什么能送给你的。”阿兰娜诚实地眨了眨眼睛。
　　“没关系，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青年鼓足勇气般狠狠咽了口唾沫，终于把话说顺畅了：“我叫拉特，是镇上的铁匠。”
　　阿兰娜点了点头，对他笑了一笑：“我是阿兰娜，来自王都。”
　　那股畏缩与胆怯又出现在了拉特身上，他紧张地吞咽唾沫，许久都没有眨一下眼睛，直到阿兰娜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拉特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在棉布外套上蹭了蹭才伸过去：“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阿兰娜不想让友善的人太局促，于是她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如果它能看着我就更好了。”拉特抬了抬眼帘，慌张地与阿兰娜对视又迅速挪开视线，声音比一开始还要低：”您的眼睛更美丽。”
　　阿兰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王都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镇子上的风景并不比王都差。”
　　这是阿兰娜乱讲的，她压根没去过王都多少地方，最多去圣恩大广场参与过祷告仪式。
　　拉特的脸红起来，小声说：“谢谢您……”他忽然想起来木雕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立刻又抬起手把它递到阿兰娜面前：“请您收下它吧。”
　　阿兰娜想，这个人的眼睛真是亮晶晶的，就像西尔维一样，类似无害的小动物，没有任何攻击性。阿兰娜从过去开始就是个无法抵御柔软的人，她接过木雕对着他笑了笑：“谢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带我在镇子上四处看看吗？”
　　拉特受宠若惊地点头，西尔维凑过去鸣叫着蹭了蹭她的脸颊，阿兰娜微笑着恍若未觉，迈步与拉特并肩：“谢谢你。”
　　两人在拉特的引路下在市集里逛了很久，看得出来拉特相当热爱他出生成长的地方，这里细碎而平凡的生活被他描绘得五光十色，难得这个时候他既不结巴，也不脸红。阿兰娜侧过头听着他讲述镇子上的生活，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也是出生在这种环境中——
　　好吧，虽然你这样也许就不会受到诅咒了，但是她不要。
　　苦中作乐的生活一点也不适合她。

　　镇子实在是太小了，阿兰娜和拉特没花上小半天功夫就把值得一看的地方逛得差不多了，拉特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对不起，这里果然还是不能和王都比的。”
　　阿兰娜悄悄往鞋底丢清洁咒语清理掉沾满的泥巴，笑着说没关系。拉特紧张又局促地在背后绞手指：“您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我每天都会在这里……”
　　阿兰娜转过头望着他，就像在看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天快黑了，我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就离开。”
　　“您是要回王都吗？”拉特身后那根看不见的尾巴仿佛耷拉下去，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是的，我得回去。”阿兰娜怀里抱着木雕四处张望，“请问镇上哪里有旅馆吗？”
　　拉特看起来也有点为难，他回忆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们的镇子已经是王国最偏远的边境了，附近又没有什么毗邻的国家，几乎不会有外人到我们这里来，所以镇子上一直没有旅馆。“顿了顿拉特红着脸有点羞赧地问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家里还有空房间，借你住一晚没什么的。”
　　阿兰娜微微睁大了眼睛，震惊又揶揄的目光落在拉特脸上，让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我说真的！如果……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去问问隔壁苏西婆婆。”
　　阿兰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能够得到你的帮助真是太好了。”说着，西尔维也很配合地对着拉特啾啾鸣叫。阿兰娜爱怜地蹭了蹭它的脑袋，然后对拉特微笑道：”那今晚就麻烦你了，拉特。”
　　拉特的名字被她说得温柔又缱绻，十九岁的小镇铁匠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能把他的名字喊得这么好听了，哪怕自己和这位美丽的小姐将再无交集，他也觉得心甘情愿。

　　拉特的房子就在自己的铁匠铺后面，是座温暖的单层小房子，与铁匠铺之间隔着一处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了几丛雏菊和蔬菜，拉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院子里晒的衣服往身后藏：“对不起，没想到会有客人所以我还没收拾过。”
　　阿兰娜注意到那些打着补丁的衣服，知道人们都有自己的自尊心，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你的家很温馨。”
　　她一边往拉特给她准备的房间走一边感受夕阳的余温，在心底细细思考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座镇子带给她的活着的感觉，那么她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是离别吗？
　　阿兰娜觉得心里越想越乱，但是在重要之人都死去的世界上活着对于她而言果然还是做不到的事情，她叹息着想，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够有这份决心，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与她之间并没有太深的牵绊。
　　想起原本那个世界的人，阿兰娜就觉得心在往下沉，她果然就像父王说的那样是个懦弱的人，哪怕拼命反抗也改变不了这个本质。

　　“阿兰娜小姐？”
　　耳边传来拉特的声音，阿兰娜抬起头，就看见棕发的青年饱含担忧地注视着自己：“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您怎么了吗？”
　　柔软的眼神。
　　阿兰娜心想，重新对着脸红的青年扬起笑容：“不，没有，我只是在想，今天能遇到拉特真是太好了。”

　　夜里拉特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月光洒落了一点在他的床边。
　　他捂着胸口小声喃喃：“真的好喜欢阿兰娜小姐……”
　　他想起女孩洁白的肌肤，纯澈的眼眸，还有行走时发丝之间流转着的香气，那是贵族才会用的香水吗？真好闻，他靠近一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腌渍入味了。
　　青年终于停下了毫无意义翻来覆去的动作，正躺在床上，双眼直视着屋顶，忧愁地叹息，漂亮得就像月光一样的阿兰娜小姐，和他这样贫穷又无能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有关系了。
　　但是拉特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