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倒吊人（完）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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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云逍她们准备去女神像面前一探究竟时，地下宫殿竟然开始剧烈晃动、坍塌。
云逍将昏迷的爱丽儿抱在怀里，喊上娜娜和冯阳阳向出口冲去。
圆塔外的天空已是暮色，湛蓝的天空上挂着皎洁的月亮。
圆塔周围静悄悄的，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已经走了，只剩一些守夜的士兵拿着火把正在巡逻。
云逍一行人绕过士兵，往通往海滩的那个小路跑去。
乌龟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它看到云逍她们在它身上坐好，飞快地向海里爬去。
乌龟载着她们到达了之前她们坐过的那颗礁石上，凝视着大海。
“把爱丽儿给我吧。”乌龟的腹部发出低沉的声音。
云逍将之前从乌龟毛发中拿到的黄金麦穗递给它：“你就是大公主，对吗？也是最初祭祀时，从王子手中逃脱的那个人鱼。”
乌龟在整个副本中所有的表现都证明着，它对于爱丽儿有多么在意：
它是海上故事收集员的选拔者，是巫婆住址的提供者，并为她们提供了最关键的道具——‘能杀死王子的魔刀’。
当王子提到祭祀之前只失败过一次时，云逍意识到了那可能就是逃脱的大公主。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其他公主宫殿里的装修风格会和王子国家周围的场景一模一样。
为什么其他公主的宫殿里会出现王子国家才拥有的物品。
为什么乌龟能及时为云逍她们带来破坏祭祀用的魔刀。
因为她是爱丽儿的姐姐。她将自己作为交易品，向巫婆换来了那把能杀死王子的刀。
可是，逻辑并不对啊？云逍有些疑惑。
乌龟的情况并不符合逻辑顺序，正确的逻辑顺序应该是：
云逍一行人发现王子想将爱丽儿作为祭祀品的真相→云逍告诉爱丽儿她们→爱丽儿的大姐去找巫婆兑换魔刀→大姐变成乌龟为云逍送来魔刀。
而乌龟一开始与她们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乌龟了。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爱丽儿的心愿就会完成了，”乌龟说，“你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
副本？
云逍想起埋藏在其他公主花园里面密密麻麻的尸体、想起陈立曾经给爱丽儿讲过的改编版《海的女儿》。
她终于知道这些违和感到底来自于哪里了。
于是她看着乌龟的眼睛，问道：“你们已经轮回了多少次了？”
乌龟一愣，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回答云逍：“很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是的，花园里密密麻麻的尸体就是没有讲好故事、遭遇不测的人；
无数的人来过这个副本，没有道理只有陈立一个人会把海的女儿讲给爱丽儿听。
爱丽儿早就知道故事的发展。于是她会意识到姐姐们的失踪与王子有关。
而五位公主的卧房里的东西，则证明有人鱼逃脱，曾经回到过海里；
马车、留声机、麦穗、小狗模型、煤油灯，都是逃脱的人鱼留下来唤醒她们记忆的东西。
大公主早就知道了王子真正的意图，早早地变成了乌龟，为公主提供杀死王子的魔刀。
而爱丽儿，为了寻找姐姐们失踪的真相，一遍又一遍踏上去王子国家的道路。
爱丽儿已经轮回过无数次。
在这无数次的副本里，一定会有人发现王子迎娶爱丽儿的真相，也一定会有人成功地破坏祭祀典礼，杀死阻挡爱丽儿获得自由的王子。
那为什么爱丽儿还是没有真正地解脱、一遍又一遍地轮回呢？
困住她的究竟是什么？
云逍重新捋了一遍海的女儿的故事，然后她终于发现，大家都忽视了一个一直隐藏在背后的人。
爱丽儿的祖母。
爱丽儿的祖母在整个故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她既是最初让爱丽儿对海上世界产生好奇的启蒙者，也是她告诉几位公主，与巫婆交易可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原版《海的女儿》的故事里，爱丽儿为了让王子爱上自己，用歌声跟巫婆交换了将鱼尾变成双腿的魔药，五位姐姐用头发跟巫婆交换了可以杀死王子的刀。
这个副本的故事里，爱丽儿的歌声被云逍毁掉了，爱丽儿用头发和容貌与巫婆交换了魔药，大公主用自己跟巫婆交换了魔刀，其他姐姐都作为祭品死去。
最终大姐再也不能变成人身，从此以乌龟的形态存活于世间。
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全都死在王子和他父亲、祖父的肚子里。
爱丽儿失去了头发、容貌、声音，差点被王子作为献祭品弄死。
而作为王宫最尊贵、最年老、最疼爱孙女的祖母，当自己心爱的孙女们被欺负成这样，却一点都不插手？
除非——
云逍立马骑上乌龟的背，大声说：“快载我去巫婆那里！”
是的。除非——
她就是巫婆本人。
这就是为什么，王子能够准确得知爱丽儿用鱼尾换取双腿后的上岸时间的原因。
因为他们是一伙的，巫婆就是母神Hera，导致人鱼公主们相继死亡的罪魁祸首。
乌龟咬住云逍的衣角，想阻止她：“不要去，你没有办法对付她的。”
云逍对着乌龟，还有沉睡的爱丽儿轻轻地说：“再看一晚黑夜吧，公主。我将带你们走出阁楼，去迎接真正属于你们的黎明。”
云逍将爱丽儿递给娜娜和冯阳阳，她们和云逍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她。
乌龟载着云逍快速地下潜，海水却像刀刃一样，咆哮着阻挡她们的去路，蛟龙也发动猛烈的撞击。
乌龟拼命去避开这些危险，它的身上逐渐被撞击的到处都是伤口。
但它的速度没有一丝停歇，带着云逍稳稳地来到了巫婆的住所前。
进入黑色的漩涡，走过红色的泥土地，来到巫婆房间的门口。
巫婆仍坐在之前熬汤的那个位置，全身都笼在黑袍下面。
王子的国家捕捉人鱼，可以获得财富、地位、寿命。
但这笔交易一定不是单方获益，巫婆的交易每次都要别人最珍贵的东西，她绝对不会只出于好心庇佑王子的国家。
巫婆，或者说祖母，在这场交易中能获得什么呢？
云逍想起曾经见过巫婆露在黑袍外的手，干枯、年老、丑陋。
她想起曾偶然看过的希腊神话，传说Hera（赫拉）是希腊神话中的嫉妒女神，她嫉妒年轻漂亮的女子。
于是她知道了。她叫出巫婆的名字，也是母神的名字，引导者的名字——
“Hera(赫拉)。”
闻言，巫婆大笑了起来。她将兜帽脱下，露出自己的脸。
她红色的头发像最好的红色绸缎，眼睛是碧色的，但并不像爱丽儿的眼睛那样清澈，反而处处透露着阴险。
她的面容姣好，肤色白皙，双手已经变成了年轻、修长的样子。
王子通过吃人鱼的肉增加寿命，赫拉通过吃人鱼的灵魂重返青春。
赫拉不屑地看着云逍手里拿着的刀，轻蔑地说道：“这把魔刀还是从我这里拿走的，你妄想用这个来杀我？未免太天真了吧。”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直接选择离开副本。我在这里收割人鱼的灵魂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现在离开还有存活的可能。”赫拉冷笑道。
云逍仔细擦拭着魔刀，嘴角露出微笑：“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她们，要带她们走出阁楼。”
云逍朝赫拉的心口捅去，但赫拉却突然不见了。
一阵利风袭来，云逍迅速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赫拉在背后的一击。
看着赫拉缩回阴影里，云逍懂了，她可以通过阴影换位。
一番打斗下来，云逍不是赫拉的对手，她的身上已经鲜血淋淋，嘴角已经不住地溢出鲜血。
赫拉出现在云逍面前，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在自己白皙的手里拼命挣扎。
云逍不再管掐住她脖子的手，将魔刀向赫拉心口刺去。
赫拉没有再躲闪，她狂妄地大笑：“我已经告诉过你，这把刀伤不了我！”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扎在她心口处的魔刀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开始不断将她吞噬进去。
“这不可能！这把刀怎么会有这样的效果！”赫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卷进黑洞里，她尖叫着想将刀拔出来，却无能为力，只能痛苦地哀嚎。
最后她彻底被黑洞吞噬，一张卡牌从空中掉落下来。
魔刀当然没有这样的效果。云逍将嘴角的血液擦去，将已经黯然失色的卡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塔罗牌里，一个惊恐的老妪站在岌岌可危的高塔中。
【卡牌名称：塔（tower）/已失效
卡牌序号：16
卡牌作用：被使用者将迎来最坏的结果，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卡牌限制：卡牌必须接触被使用者的身体才能生效。】
为了让卡牌接触你的身体真是费了一番功夫呢，赫拉。
云逍和乌龟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逐渐升起来了。
爱丽儿没有像童话故事里那样变成泡沫消失，她从沉睡中醒来，娜娜和冯阳阳守在她的身边。
她俩看见云逍回来，眼泪汪汪地想去抱她，但看见她浑身都是伤口，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云逍微笑着安抚她们。
爱丽儿坐在礁石上，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晨间的空气。
她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初生的太阳，那么温柔、那么暖和。
她睁开眼睛，看着散发着金光的太阳，看着海面上飘着无数透明的生物，看着船上扬起的白帆映照着天边的彩云。
爱丽儿转过身来面对着云逍，慢慢流泪了。
“其实我不叫爱丽儿，”小美人鱼笑了笑，她说，“这是赫拉给我起的名字，我很不喜欢。
后来很多人来，很多人都叫我爱丽儿，说要帮我完成心愿，帮我嫁给王子。”
美人鱼低头，红发随着晨间的微风徐徐飘扬，像自由的鸟。
“可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我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没去问我我到底想不想嫁给王子，愿不愿意化成泡沫，用生命的代价去满足他贪婪的愿望。”
“当然也有人发现过真相，但他们都无法对付赫拉，最终都失败了。”
小美人鱼继续说：“一次次的循环里，我尝试过反抗，但无法反抗。赫拉威胁我，如果我不服从她的命令，她就永远不让我姐姐们的灵魂进入轮回。”
“后来我就麻木了，我按照她的指令做事，但最终我都会想办法杀掉王子，因为我发现赫拉非常渴望得到我的灵魂。
我不会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她，只有这点她无可奈何，只能一次又一次吸取我的记忆，一次次进入循环。”
美人鱼笑了，“我才不愿意把我的灵魂给她。我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我还有那么多新奇的东西没有体验，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我不愿意。”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真正实现我的愿望的人！赫拉死了，我姐姐们的灵魂就会自由了。”
云逍直视着她碧色的眼睛，这次她眼睛里的火焰燃成了一把大火，这把大火不会在冬夜里熄灭了。
云逍说：“从此以后，你真正自由了。”
你可以自由地行走在地上，去看那肆意开放的花，地上的花儿很多都是有香味的。
你可以在森林里奔跑，树林是绿色的，里面有高耸的树木，很多都是参天的高度。
你可以观察矮灌丛，它们即使力量微小，仍然在努力地生长。
你可以去树枝间听鸟儿唱歌，不用再寂寞地听游鱼吐泡泡。鸟儿可以唱出很清脆动人的歌声，无忧无虑，就像你羡慕的鱼儿们一样。
就像你一样。
从此以后，没人能再禁锢你追求自由的灵魂。
美人鱼跪坐在地上，开始小声地抽泣，是开心的眼泪。
眼泪滴在甲板上，化成一堆珍珠，她把珍珠捧起，捧到云逍面前:“请拿去吧，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云逍接过珍珠，珍珠在云逍手中化成一团白光。
这就是娜娜所说的完成心愿后的抽奖吗？
她想起最初绑定的塔罗辅助系统，系统说她抽到一个因果律技能：物尽其用，效果是拥有的卡牌必定会在下一场副本中使用。
那张高塔牌也确实在这场副本里使用了。
可实际上，如果只是简单能匹配副本，那并不算很厉害的技能。
而这个技能能称为因果律武器的原因，正是因为它有个前提：拥有卡牌。
必须拥有卡牌，才能匹配相应的副本。
因此，在满足100%心愿获得抽奖机会时，对于别人而言万分之一抽到塔罗牌的概率，在她这里变成了100%！
果然，洁白的手放在面前出现的光团上，光团在七彩色之间不断变换，最终定格在耀眼的金色上。
一阵金光闪过，塔罗牌上的图案渐渐清晰:红发的人鱼被束缚在十字架上，她的双手双脚被锁链捆住，嘴巴被封着，碧色的眼睛里是绝望和痛苦。
她极力地想将手伸向背景中澄澈的天空，却被锁链划伤，鲜血淋漓。
她好似要消失一样，若隐若现，身旁腾升起的泡沫里倒映着振翅高飞的白鸽。
最下端写着卡牌序号:12，但数字是倒着的。
倒吊人逆位。
逆位的倒吊人暗示无法得到超越压力的自由，精神受到拘束，抗拒自我。渴望自由，可他人并不理解自己目前生活的目的，无法帮助到自己。
【恭喜您获得新的塔罗牌！
卡牌名称：倒吊人
卡牌序号：12
卡牌含义：自愿的牺牲与崇高的理想。
卡牌加持：自由女神的祝福。】
【经检测，达成本场副本主人公心愿满意度100%，倒计时十秒后，强制性时空迁移——】
倒计时十秒的声音在云逍耳边响起，美人鱼和周围的景色都笼了一层雾气，越来越看不清。
人鱼世界的空间好似在折叠、变换。
最后的时间里，云逍问小美人鱼:“你最后还是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朦胧的雾气中，小美人鱼的脸隐在红发里，但云逍感觉她好像在笑。
她笑着，说出了一个单词，但在巨大嗡鸣的倒计时声里听不清，那口型应该是——
“Athena”（雅典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倒吊人（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