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鸦隐

1、一发完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称量心脏重量的阿努比斯，他会告诉你的归途是天堂还是地狱。”

　　八岁的时候，孤儿院的老师讲。

　　那时候，太宰治坐在窗台上轻快的晃动着双腿，看远处蝴蝶拖着残破的翅膀飞的跌跌撞撞，即将死在秋日的风里。

　　或者它早就已经死了，只是翅膀遗忘了本体的死亡，依旧无望的追寻着。

　　“太宰治，你在听课吗？”

　　老人有些恼怒的问。

　　太宰治回答：“我在看阿努比斯称量它心脏的重量呢。”

　　老人皱眉，走上前，只见一只最普通的白色蝴蝶，只是飞着飞着着叫着，忽然就死了，掉在地上。

　　“您说它会上天堂还是地狱呢？”太宰治疑惑的问。

　　然后他就被从孤儿院简陋的教室赶了出去，理由是破坏课堂秩序。

　　但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蝴蝶的心脏和羽毛到底哪个重呢？

　　他曾见过无辜的小孩子捕捉蝴蝶，先捉住漂亮的翅膀，撕的残破不堪，保证对方再也飞不起来。

　　于是受惊的蝴蝶在地上疯狂的爬，蠕动着身体，美丽的生物忽然变得恶心起来，仿佛重新回到了它破茧之前的样子。

　　残破的翅膀翻动，它以为自己还能飞起来。

　　也许它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沉重。

　　玩够了的小孩失去了兴趣，手稍稍用力，蝴蝶的身体变成了两半，绿色的血从横截面流淌。

　　被丢在地上，被踩烂，一摊绿色的烂肉，变成泥土。

　　阿努比斯要这么做，才能从烂泥里找到属于蝴蝶的那颗心呢？

　　但是老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十岁那年，孤儿院的冬天很冷，但是被子特别单薄。

　　太宰治觉得浑身发僵，他睡不着，赤着脚走在结了冰的地上，他觉得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想要出去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死掉，而留在孤儿院应该会被随便扔掉，他不想被随便丢掉。

　　据说世界之初是一片混沌，神说要有光，于是这世上就有了光。

　　太宰治现在很冷，说实话他很想要一把火，但他不是神，没有一句话改变世界的能力。所以他很奇怪，孤儿院的火到底是谁放的。

　　火势是忽然起来的。

　　因为是半夜，很多人都在睡觉，然后成功长眠不醒。太宰治觉得这样很好，因为起床很痛苦，而这些死去的人再也不用体会这种痛苦了，应该是幸运的。

　　太宰治可以逃走的，但他累了，不想再走路了，于是干脆坐在地上，等大火蔓延，把他也烧成灰烬，这样就不会冷，可以随风飘得到处都是。

　　他听见哭嚎，在夜风里凄厉的不似人声，如同含恨而死的怨灵。

　　有人哭叫着拍打被锁死的玻璃，手上的血溅在窗户上，是一个一个斑驳的血点。

　　他们的身影在火里扭曲，尖锐的声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反复刮过。太宰治看着他们的身影，想起那些被拔掉翅膀在地上扭曲的蝴蝶，疯狂挣扎，不甘又痛苦。

　　但是火把他们都融化了，像是巧克力在高温下变成液体。

　　忽然有人从二楼掉下来，正好摔在太宰治面前。

　　那人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爬着往前：“救救……救救我……”

　　太宰治隔着火光看见他的身体，血肉已经被烧烂，半个身体变成黑色，空气里是肉被烧熟的味道。

　　太宰治不明白，为什么要挣扎呢，明明不挣扎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呀。

　　可是那个人在哭，血和泪混合着落下，太宰治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大概被烧糊了，但是他又确确实实在哭，他说他好疼，他说妈妈。

　　太宰治不知道他妈妈在哪里，或者说孤儿院的人怎么可能有妈妈这种东西。可能是摔傻了吧。

　　有人看见太宰治，他们挥着手，呼喊着向他求救。

　　太宰治也笑着冲他们挥手打招呼，黑色的烟雾扭曲，他们看不清对方是不是在哭。

　　地上的人的身体一边抽搐一边哭，太宰治有些无奈，怎么会这么伤心呢？于是他把对方背起来，带他去找妈妈。

　　孤儿院太过偏僻，医院很远，警察局也很远，通讯设备估计也被烧没了。

　　甚至周围没有路人，只能走路。

　　太宰治走了很久，直到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他才发现背上的人没了呼吸。太宰治深感遗憾，因为他忘记问这人想要被埋在哪里了，他不想替别人做决定。

　　不过为了给这人称量心脏的时候多一些筹码，太宰治选择随手把他放在了路边。

　　因为给别人添麻烦不是好人应该做的，他不给太宰治添麻烦就是做了好事，相信阿努比斯会知道这个面目全非的死人在死掉之后还做了一桩好事。

　　他又往前走，他踢飞一颗石子。

　　石子撞到树上，碎了，尸体四分五裂。

　　十四岁的时候，太宰治决定跳河自杀。

　　森鸥外说他在钓鱼的时候顺便把他捞上来了，太宰治对这套说辞保持沉默，因为前一天他偷吃安眠药被这无良医生拉去洗胃了，过程不是很愉快。

　　下午的时候森鸥外杀了人，血溅了满脸，白大褂上也都是。杀得是个老人，病入膏肓的那种，大动脉像是小型喷泉一样往外喷血，可惜年纪太大，没一会儿喷泉就枯竭了。

　　森鸥外坐到桌边漫不经心的擦着手术刀问，你在想什么。

　　太宰治说，在想怎么才能用手术刀快速抹了自己的脖子。

　　森鸥外把手术刀收了起来，并且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不让他碰任何刀具。太宰治觉得很遗憾，他是真的觉得那把匕首很漂亮。

　　十五岁的时候，他给自己买了一个红色的骨灰盒。

　　其实他想要粉红色的，可惜被搭档揍了脑袋，于是他要求定制了一个大红色的，然后又被揍了。

　　但最后骨灰盒总归是到手了。

　　太宰治说今天天气正好，他要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自杀。中原中也敷衍的点头，问他想怎么死。

　　说谎的舌头全腐烂，流淌的血液是生锈的暗红，一边笑一边从嘴里溢出。

　　头要滚在地上笑。然后像被撕成两半的蝴蝶一样，扭曲成爬虫的模样。

　　对了，太宰治说，最后别忘了把我埋在看得见星星的地方。

　　——完——

作者有话说

　　摸鱼使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