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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丧尸老大老想收缴我的西瓜刀(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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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蛋下蛋下蛋……
怎么每个人都在跟他说下蛋?
难道他看上去很好生养吗?
乐可可黑着一张脸,片刻之后,他忍不住低头朝腹部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下蛋两个字听多了的缘故,他竟然真的感觉肚子沉甸甸的,隐隐有一种下坠的错觉。
“……”
小小的眼珠停止转动,浮现出一种僵硬的呆滞,紧接着是不断放大的惊恐。
“唧唧唧唧唧唧——!!”
母鸡忽然发出凄惨的尖叫,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吓了猪人一大跳:“别叫别叫……”
小声的恳求没有起到半分作用,母鸡依旧上蹿下跳蹦得欢快,把铁笼撞得哐当响。
“我菜呢?!我菜呢?!”
跳了半天羽毛里没抖出一个东西,乐可可唰的一下怼到猪人面前,脑袋用力挤在两条栏杆之间,用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猪人,几欲喷火:“我问你我的菜呢?!你把我的菜怎么了?!”
“什么、什么菜?”
母鸡突然凑近,凶狠的样子把猪人吓退了两步。
“菠菜!你把它丢哪了?!”
“不、不知道,全吃了……”猪人抖着声,头顶冒出细密的汗珠,给满脸横肉蒙上一层油光。
猪人的声音逐渐细微。
它感觉母鸡的气势越来越恐怖了。
“全部?”
“……”
猪人颤抖地点头。
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
明明自己体型要比鸡大上好几倍,而且被关在笼子里的明明是对方,但是猪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安全感。
坚固的牢笼透出沉重的压迫感,像一团湿布捂在它鼻子前面,让它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猪人感觉这个铁笼的作用可能要变一变,从原来的禁锢变成保护——隔开一个空间,保护它自己。
这种沉重的压迫感,这之前它只在王身上感受过。
猪人耳朵一扇,在气氛进一步凝固之前战战兢兢地开口:“菠菜……我之前好像在附近看到过,要不要……我出去找找?”
无言的沉默。
有一瞬间剜在它身上的视线更加锐利,猪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那真是太好了!”
一声欢呼打破寂静。
猪人小心抬起头,只见母鸡一扫阴霾,眼睛亮亮地望着它,一派诚恳:“那就拜托你去挖一点过来了,你看我这,也走不开。”
说着还用翅膀拍了拍栏杆,示意自己正处于受困的境地。
“……好。”
猪人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缓缓退开铁笼,转身矮下身体,四脚着地后飞快往外窜去。
“记得早点回来哟————”
乐可可踮起脚,对着逐渐隐没的背影大喊一声,清楚看见奔跑的身影歪了一下,然后逃也似的跑得更快了。
等到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乐可可抖抖翅膀,靠着栏杆蹲了下来,眼珠一错不错地对着猪人离开的方向。
深色的土地和暗沉的铁笼色调相近,脏兮兮的浑然一体。尽头似乎是一个拐角,使得缩小的背影在一瞬之间失去踪迹。
乐可可静静地等待着。
等一个不确定的危险……
一个瞬间。
身下的铁笼开始震颤。
嗡……
震动越来越剧烈,挨得近的笼子相互碰撞发出频繁的哐当声。
乐可可抬眼打量一周,发现周围笼子里的人类纷纷有了动作。
借着栏杆的支撑,他们侧身躺着,曲起手脚弯下脖颈,把头低进胸膛,努力蜷缩,似乎这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这个过程诡异的很安静,细细簌簌的,像是蛇的鳞片划过地表的落叶,静谧中隐藏着蓄势待发的危险。
“铛铛铛……”
铁笼相撞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寂的空间里跟胸膛传出的心脏跳动声相互应和,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紧凑,像是恶魔追赶的踢踏声。
一、二、三、四……
乐可可看着出口,嘴里呢喃着莫名的数字,稳稳当当蹲在原地,在一众摇摆晃动的阴影里显得十分特别。
震动还在继续,远处的拐角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只奔跑的红皮野猪,嘴里叼着一把翠绿的草叶,正向这里狂奔而来。
“居然没有跑掉。”
乐可可有点点惊讶。
他本以为猪人通报那个所谓的“王”之后就会安心待在那头呢,没成想居然还回来了。
两边不得罪,看来这只猪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一点。
思索的片刻,野猪已经跑到了笼子前,两只猪蹄抬起,轻而易举就立起了上半身。
猪人低着头,把采来的菜叶子递进笼子里,态度堪称恭敬,只可惜没有一片叶子是他需要的菠菜。
“轰——!!”
拐角处堆叠的铁笼被大力撞飞,从乐可可头顶呼啸着飞速划过,最后相继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乐可可起身踮爪,伸头眺望——
沙尘漫天飘飞,弥漫的烟尘中,漆黑的阴影边缘逐渐明晰,一只庞然大物露了出来。
——黑色的鳞甲,冰冷的竖瞳,短而粗的四肢,长满利齿的上颚……
怪兽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
“……鳄鱼?”
乐可可瞪着小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斯哈!”
黑鳄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乐可可的方向发出嘶吼。看不见它的全部身体,光是一个鳄鱼脑袋就塞满了整个过道,充满压迫感的同时也让它卡在了过道外。黑鳄不得不挥爪扭身,费力把堆在路两边的铁笼推倒撇开才能进一步前进。
噼里乓啷……
要不怎么说交通是发展的先决条件呢?
道路清障工程不小,乐可可又蹲了回去。
“哎哟!”
一声痛呼。
一个铁笼在推倒过程中不幸砸到了鳄鱼身上。
“什么破路!”
一声怒吼传来,乐可可听着莫名熟悉。
不会吧……这么巧?
乐可可对忙活得哼哧瘪肚的黑鳄遥遥大喊:“二八,你娘好吃吗?”
“好吃,脂肥肉厚……”
嗯?
黑鳄一愣,停下挥舞的爪子,硕大的扁脑袋往前面使劲挤了一下,向声源处四处打量。
没看到任何肖像恩公的东西。
只有一只缺乏运动的大胖鸡。
“咯咯。”
——我,是我。
“?”二八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恩公?”
“咯咯、咯咯哒!”
——对!就是我!
笼子里的母鸡睁着圆溜的小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二八不由震惊,忍不住惊呼:“恩公!你怎么变成一只鸡了?!”
“这个……说来话长……”
要从他插队说起。
乐可可咂咂嘴,眼神飘忽。
“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就是你吗?可以啊小子,混得不错,还长成这么大块头……”
“我……”鳄鱼苦着脸,刚想说点什么,忽然话头一顿,眼神一下变得警惕凝重:“等一下,先不要说话。”
怎么了?
乐可可闭上嘴,用眼神询问。
二八摇摇头,没有说话,半晌后沉默地把头缩了回去,庞大的身体往旁边一侧,身下留出一条细窄的通道。
乐可可好奇地低头看去,倏然睁大了眼睛——
狭小的通道口走进来一个男孩,苍白瘦弱,一身白袍。漆黑柔软的黑发下,猩红的瞳孔闪烁,残忍不加掩饰,暴戾四散而出。
没有人看见这双眼睛后还会把他当作无害柔软的小孩,这是一只茹毛饮血的怪物。
九九?!
乐可可吓了一跳,好悬没有一声叫出来。
记忆里的男孩褪去了脸上的疤痕,完好无缺地站在他面前。
不可能啊!
如果他才是九九,那傻鸡是谁?
乐可可惊疑不定,闭上眼细细感受识海里的动静,可是不管他怎么催动,那颗据说能感应到噬气的石头依旧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乐可可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理清楚的世界线又混乱了。
他迷茫地睁开眼,突兀对上两颗猩红的瞳仁。
——心脏骤停。
“咕唧!”
全身的羽毛瞬间膨胀,乐可可往后一蹦,翅膀直接撞上了铁栏杆。
“嗷!!”
“安静。”
冰冷的童音一响,惨嚎声就戛然而止,乐可可的身体失去了控制,鸡喙僵硬,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多么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让人想要落泪。
“。”
扑腾的母鸡两脚叉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因为有羽毛垫着,落地的声音十分轻巧。
男孩儿双手握上栏杆,眼珠盯着动弹不得的母鸡,冷冰冰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每天下一个鸡蛋。”
平静的口吻不像是在命令,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乐可可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听使唤。
就好像哪个感官坏掉一样,从那块区域不断传出令人眩晕的声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催促他、命令他,迫使他别去思考,只要专注声音的指令——只要那样,就可以得到很圆满的结果。
快,找个柔软温暖的地方,那个角落看上去就不错,快去那蹲下,努力窝蛋——
“吧唧,吧唧。”
母鸡动动身体,快走两步缩在了笼子角落,蹲好之后就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珠一动也不动,像一盏熄灭的烛火。
男孩儿倚靠在铁笼边上,专注的姿态莫名带出一点期盼的意味。
黑鳄忽然嘶叫一声。
“王,时间到了。”
男孩一顿,点头松开笼子,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黑鳄最后担忧地望了铁笼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
天色暗沉,震动声也逐渐远去。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翻倒的铁笼,从笼里漫出的血水流不尽一样把这片狼藉染上抹不去的暗沉。
“啪嗒。”
昏沉沉的暮色忽然涌起一角深红。
猪人踩着一地血水,从一角阴影拖出一具沉重的尸体。
重新站在铁笼前,它抬手敲了敲栏杆。
“当,当。”
角落的母鸡无动于衷,依旧木讷地看着前方,眼珠都不曾转动。
猪人这才放下心来,伸出蹄子把笼子边上的菜叶一一拾捣干净,倒在桶里和人肉混在一起。
慢悠悠地转身,猪蹄陷进桶里搅拌,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嘶哑笑声:“笼子不关无蛋的鸡……”
“好猪不吃长膘的饭。”
猪人一抖,红桶砸在地上哗啦洒了一地血肉。
“……”
火焰炙烤空气带来轻微轰鸣。
猪人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摁在菜板上。
“吃肉吗?猪头肉,自家产的,绝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