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和夏夏》沈瑕瑜

1、她是她的小天使

　　夏夏整个人笑得像流心的提拉米苏蛋糕,一瞬间蜿延出来,说:“老师八十岁的时候,我也七十岁了,我们去同一家养老院好不好?”康康遂也笑了,夏夏一下打消了所有要出家的念头,她再清楚不过原来自己是有牵挂的东西的,她不可能忘记老师笑着说话的样子。
　　“我才不要去养老院,养老院太没意思了。”夏夏觉得她甜甜的,明明是让别人觉得酷酷的一个人,却在她心里说话是绵花糖,训人是棒棒糖,心里突然像被棒棒糖敲了一下,是啊,只不过开玩笑顺嘴说到这儿罢了,老师怎么会去养老院呢,她那么美,全世界都该喜欢她的,她那时候一定有家人,她如果有家人的话…那自己一定没有。
　　夏夏嘟着嘴发呆,康康说完问题之后愣了一下,听到没反应,就知道她还在想养老院的事,明明该发一下脾气的,看到镜头里夏夏皱着一点眉头眼睛空空洞洞的样子,很无奈地说:“有时间你多想想台词好不好?别净想些有的没的!”夏夏突然回过神来,叫着的声音几乎压过这句话:“老师有没有考虑过要把墓地选在哪里!”
　　“我没有,我可还年轻呢,你快看看你手上台词吧!”康康慢慢也习惯了夏夏有时突然的问题。
　　“哦。”忍住没有说我好想和你埋在一起。
　　康康在安慰夏夏的时候说:“别总抓着那一件令你这样的事情,先把它放在那儿,去做别的事情。”可亦非想又亦非思考,只是横在夏夏脑子里,令她心若浮萍的就是康康。夏夏几乎没有一刻不想康康,她在地理考试处处难以落笔的无措中,特别是任时光流逝也心安理得的呆滞中,企图找到她的影子;在带鱼尸体整齐划一地摆在餐盘中后散发出的令她作呕的腥味中,想要觅见她的身形;在油漆一样的黑夜被药物绑架在床板所激发的麻木中,渴望着随时随地与她相遇。她曾经从她身边逃开,试图将她划在普通而安全的那一边,表现出让人感到超凡脱俗的豁达。她越是试图将康康从她生活里的万物中剔除掉,这些事物本身就越像康康。起初她是不受控制地在一切作品中寻出她们的影子，后来她便放纵了这唯一的寻觅的慰藉，容忍且享受于这饮鸩止渴一般的阅读。
　　夏夏下课后在回忆与康康的第二次相遇时在日记本上写到：可是那一次，她穿着灰色的衣服，像糯米一样温柔地跟我说：“对呀。”她边走边说：“头发还会长长的呀！”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不是我自己，我一定是偷了别人的人生。
　　直到现在，在对着镜子调动情绪的时候只要想到那个时候还是会瞬间眼眶变红，眼泪滑下来的时候那么美好，是幸福吗？虽然知道每一次心动都像递隐形的刀子给对方让她在之后捅我一下以从我的世界里彻底离开，像埋下注定要发芽的悲伤种子，可是只要想到她告诉我头发还会长长的呀，想剪就剪呀的那个时候，就只想，好，好，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