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组/OC]太阳雨下了一整天》同杯

37、争吵后晚餐前 有人在吵架

　　行吧。你气笑了。
　　既然本人的态度都这么明确了，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推开他起身要走，一股微弱的力道圈住你的手腕。

　　你站在原地，听到身后飘来低低的叹息，回过头，只见诸伏俯下身靠近电视柜。柜子是立脚式的，距离地面有大概十几厘米的空隙，他的手探进阴影下，再收回来时，掌心里多了把黑沉沉的枪。
　　“格.洛克19，九毫米口径，有效射程五十米。”他说着，把枪放到你手里，“小心点，里面有十五发子弹。”

　　你还没从“我家电视柜什么时候藏了把枪”的震撼中回过神，他又走到墙角，拎起立在角落的乐器包放到你面前，蹲下身拉开拉链，把贝斯拿出放到一边，接着手往更里面伸去，摸索了一会，取出几块泛着冷硬光泽的铁黑色零件，在你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咔咔几声组装出一柄一米多长的狙击枪。

　　“AWM，我出任务时最常用的一款枪。”

　　你梦游一样掂了掂手里的家伙，再看看架在地上的凶器，有些窒息：“……还有吗？”
　　——现在感觉整间公寓的边边角角都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等你去发现。

　　“只有这两把。这里太小，再多就藏不下了。”

　　什么意思？！两把还不够吗？！！！
　　前不久有警官因为隔壁公寓发生的强盗入室事件上门走访，你还在客厅接待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两把管制枪械就摆在你们眼皮底下……

　　——这种规格的火力甚至超出一般警察的配备范畴了吧……你依稀记得外勤警员随身携带的是非常小巧的转轮手.枪，弹匣容量只有手里这把的三分之一，萩原他们那个警种好像连枪都不配的。

　　——话说日本真的是个禁枪国家吗？你感觉最近生活中的枪支含量已经完全超出国民指标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雅之。”诸伏抬头望着你，仰角姿势柔和了眼尾处的锋利，猫咪似的眼瞳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圆润无害，和极端暴力的重火力武器形成鲜明对比。

　　“我一直在追查那个组织。之前因为无法联络上可信的接头人才蛰伏在暗处，前些日子我找回了以前的同事，最近就是在处理这件事。”

　　你面无表情：“需要我放个礼花庆祝你回归公安官复原职么？”

　　他没有因为你的挤兑流露出多余的情绪，接过你手上的枪放到一边，这才开口解释：“我已经被认定死亡，身份问题很难处理，现在是以私人名义支援同事的任务，接下来也会参与到相关的搜捕行动中。”

　　起初你还没反应过来，仔细咂摸了下才悚然一惊：“要是出了意外……”

　　“我会面临组织的围剿，而且无法获得官方的援救。”他冷静补完你没说出口的臆测，保持半蹲半跪的姿势伸出手，像是想牵你的手，但最后只是虚虚握着你的手指，“其实我考虑过让你成为我的协力人，你的能力在收集情报方面实在太有优势了。”

　　对喔。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幽灵形态不但是获取情报的利器，而且能有效降低诸伏被物理伤害的风险。
　　“如果可以——”
　　“不可以。”他拒绝得轻柔，同时也不容置喙。

　　“抱歉，就当是我的私心。”逆光下他的神色莫测难辨，你只能从话语里嗅到一点极淡的涩意，“像现在这样，每周见一次面，已经是非常大的帮助了。”

　　“然后等着你哪天再也不出现，猜测着你是不是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你抽回手，“这样对我公平吗？”

　　他捏了下额角，站起来，两步走到你身前，距离远远超出交谈的需要。温热的呼吸拂上你的前额，你们沉默地对峙着，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庆幸那天你遇到的是波本，换一个人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扯了下嘴角：“那还真是谢谢他了。”

　　“那天晚上，你以为会被他杀死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害怕，为什么现在不怕了？”

　　“谁不怕死？哦，你大概不怕，毕竟有过经验了。”几次被挑起又被理智压下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你气到口不择言，“吃饭可能被噎死，走在路上还可能被车撞死，因为害怕就不去做事了吗？”

　　“你以为死是最可怕的？——事实是，你必须非常、非常好运，才会被.干脆利落地处决。”他钳住你的下颚，用一种格外冷酷、评估货品一样的目光打量你，“成年男性不如女人和小孩值钱，好在你这张脸有很大的增值空间，培养成高级男妓是不错的选择，就算调教不出来也不会被浪费，卖到国外就是趁手的奴隶，或者直接作为小白鼠送往组织的实验室……到那个时候，你甚至不会作为一个人有尊严地死去，只是一块压榨殆尽后被丢弃的残渣。”

　　他没有一点征兆就翻了脸，而你，尽管事后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当时的确被吓住了。

　　你见过诸伏的许多面。
　　微笑的样子、无奈的样子、坏心眼的样子，即使是关系最疏离的时候，他也始终是和煦的。这是第一次，你从他身上感受到如此鲜明的恶意与漠然，有那么一刻你恍惚在他脸上幻视了波本的影子。

　　“……”
　　等回过神，你才发现诸伏早已松开了手，你不知不觉间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背对着你低头拆卸狙击枪，没注意到你的畏缩，你涨红了脸，说不出是羞恼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他一边把手.枪、狙击枪部件和贝斯按顺序放回乐器包，一边继续说服你：“你见证过我的结局。当年身份暴露，为了保护公安的信息和亲友的安全，在无法逃脱追捕时，我主动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说到这，他竟然带了点笑意，“像你说的，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有了经验，我会避免打出同样的结局。”

　　他背起整理好的乐器包，转身看到你的表情，了然一笑，安抚似地摸摸你的头，“我从来没后悔过做下的决定——相比世上许多人，我已经足够幸运，做着理想的职业，能够以自我的意志践行道义，并因此与你相遇。”

　　“我选择踏上这条路，就是希望那些和你一样的人不必走上同样的路。”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直到他走出那扇门，你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你呆呆地站在客厅，直到手机传来提示音才蓦然回神。

　　备忘录把杂志封面插画的交稿日期推送到消息最上层。因为脖子和手上的伤耽误了几天进度，你重新调整了工作日程，各项任务都安排得更加紧凑，浪费不起时间。

　　你打起精神坐到工作台前，找出之前的草稿按杂志社的要求进行修改。
　　画着画着，你又开始出神，再低头时笔下的走线已经变了形。
　　你捶了下桌子，翻出耳机戴上，设置成白噪音播放，强迫自己专注下来。

　　花费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改完草稿，指针已经接近下班时段，你决定明天再把稿件传给杂志社。

　　下周多国联合峰会在东京湾召开，日本独立发射的大型无人探测器“天鹅”也将在同一天从火星返回地球，商业街决定趁这个日子搞一次联合店庆促进营业额。萩原这几天都被留下来做企划，老板管饭，晚餐你只用准备自己和松田的份。

　　你来到厨房，把多春鱼从冰箱里拎出来解冻。
　　熬个香菇芦笋豆腐高汤，秋葵冰镇凉拌，再炒个卷心菜，两个人吃足够了。

　　打开储物柜拿昆布和柴鱼片，手却碰到一个玻璃坛子。

　　——里面装满了紫苏梅干，是你和诸伏在家没事时做的。

　　去超市挑选完熟的梅子，一个个挑去蒂子，清水泡一晚，盐渍一周，紫苏腌制一个月，赶在梅雨季来临前有太阳的日子连续晾晒三天。

　　耗时将近一个半月，梅干可以食用了，当初和你一起做这些事的人却走了。

　　你抱出坛子，把之前计划的料理通通推翻，决定今晚就和松田吃梅子茶泡饭，多做一份留给萩原当宵夜。

　　活该某人吃不到自己的劳动成果！你恨恨地想。

　　准备煮高汤时，松田忽然打来电话，让你先不要做饭，半小时后下楼。

　　你在预定时间跑下楼，看了一圈没见到人，就站在路边等。
　　一辆银灰色的马自达滑行过来，车窗摇下，蓬松的卷毛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戴着墨镜的男人冲你招手笑道：“上车，我们出去吃。”

　　你趴到窗口：“你去借高利贷了？”

　　即便不懂车你也看得出这是辆跑车，从跳灯的设计看还是件古董，以松田目前的薪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负担得起的。

　　他一记爆栗敲上来，“你能不能想点好事？”
　　“喔，所以是你卖身给有钱大姐姐换回来的？”

　　他现在打工的私人汽车改装厂在整个关东JDM圈都小有名气，客户全是资深JDM玩家——意思是都很有钱，也很愿意为车花钱。

　　松田哼笑一声，“是，我把你抵押给了厂子里的富婆，现在准备把你拉去卖了。”
　　你一瞬间联想到了之前诸伏说的话，情绪低落下来，没了说笑的心思，蔫蔫地上了车。

　　松田看了你一眼：“是老板借我开的。”
　　你系好安全带：“你们老板这么大方？”
　　“刚刚完成了一个引擎改装项目，我没要奖金，问他能不能把车借我一晚上。”

　　……亏了啊！你痛心疾首。

　　“心情不好？”
　　窗外的景物渐次滑过，从繁华的都市街景渐变成空旷的近郊地带，你靠在车座里，告诉他今天和诸伏见了一面。

　　“我和他吵了一架，说了很过分的话。”你隔着玻璃看落日余晖染出的橙粉色天际，轻声说，“难过是因为，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