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共犯关系 “从现在开 ...
-
或许因为太疲惫了,或许因为恐惧和委屈都跟着泪水一起排出了体内,乱七八糟哭完一通后,你一夜无梦,睡到天光大亮。
阳光晒着眼皮,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间钻进一丝熟悉的柠檬香,棉花包围了你的脸,完全陷进去后会有个轻微的弹起。
你抱紧枕头嗅了几下,这才反应过来,慢慢睁开眼。
是令人心安的、属于你自己的房间。
雨夜已经过去,和煦的光从窗外洒进来,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晃动。
工作台、假面超人海报、仙人掌……所有东西都呆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最后是——
“汪!”
摇着尾巴的柴犬从门口一路小跑进来,扒在床边快乐地舔你的脸。
脖子上的项链撞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羊羹?!”
你抱起狗放到床上,检查它的耳朵和四肢。
没有伤口,爪子也好好洗过,没了污泥和过长的指甲。蓬松的皮毛里泛出宠物香波和驱虫药的味道,之前板结在身上的毛都被梳开,影响行动的部分被剃到合适的长度,修剪的人技术高超,羊羹已经完全变成网红狗的形状了。
“你是去做了美容吗?”你握着它的爪子问。
“汪汪!”
好吧。你摸摸怀里只会傻乐的小狗。
靠在门边的人等你和羊羹说完话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走进来,把水放到床头柜,摸了摸你的额头,舒了口气,说:“退烧了。”
你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但是又少了些什么。
系着围裙的松田从外面走进来,拎着三袋速食粥怼到你面前,问:“要喝哪个口味的?”
啊,完整了。
你对上松田气势汹汹的脸,有种强迫症补全了最后一片拼图的舒心感。
不过……在讨论吃什么之前,是不是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要先解释一下?
你看了看萩原一整个肿起来的下巴,再看看松田乌青的左眼眶和指关节上缠满的创口贴,试探道:“你们打架了?和诸伏?”
“嘛嘛,”萩原摸着下巴嘶了一声,“是进行了一场男子汉间的相谈啦。”
“总之,我赢了。”松田言简意赅。
——如果比的是胜负欲的话,你相信绝对是他赢了。
……总之因为问题太多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指指最右边印着红色鲷鱼的袋子说:“这个就好谢谢。”
松田对你突兀的话题跳跃接受良好,拎起速食粥就走,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迷惑:制作只需要热水冲泡的食品而已,有必要系围裙吗?
“大概是小阵平独有的仪式感吧。”萩原笑眯眯地说。
你才发现自己把问题说出来了。
有些尴尬,尤其想起来昨天的事好像不是在做梦,你拽着萩原哭得昏天地暗形象全无,尴尬已经遏制不住快要把你淹没了。
萩原抱起羊羹,拿手指梳着它的被毛,“去刷牙洗脸吧,要泡澡也可以,热水已经放好了。”
你看了看油光水滑的羊羹,抓抓头发。
……打结了。
顿时有种人不如狗的悲凉感。
“想洗头吗?”善解人意的萩原,即使不说出口也能第一时间读懂你的想法,“脖子上的伤口不能碰水,我来帮你吧。”
——致天国的妈妈,人还是要坚持做好事,比如,你看,这不就捡了个天使回家。
萩原用保鲜膜包住你的脖子防止水溅到纱布上。
你坐着小凳子,头枕到他的大腿上,头发往下垂到盆子里。
他拿着花洒用手试了试水温,一点点冲湿你的长发,“这个温度可以吗?”
“可以的。”
你仰头看他,视线被那颗上下滑动的喉结吸引了一会。
有种想要伸手戳一戳的冲动。
——既然猫咪会忍不住对桌上的钢笔花瓶马克杯伸爪子,人类偶尔对着什么手痒也是正常的吧。
水流停了下来,萩原放下花洒,把洗发露倒在手心打泡。
小臂上的袖子卷起,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沾了一点泡沫,大腿上的肌肉结实富有弹性,稳稳托住你的头颈,他稍稍俯下身揉搓你的头皮,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小段从宽松的领口下露出的锁骨。
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萩原为什么要叫我‘小雅’呢?”
“因为其他人不会这样叫。”他自然地答道,“我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小雅听到就知道是我,其他人听到也会知道你是特殊的,这不是很棒吗?”
你感觉耳朵开始发热,“但是一般不会把名字拆开吧?像称呼松田那样叫‘小雅之’什么的不也可以?”
“那样没了专属昵称的小阵平会伤心的,小雅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松田会不会伤心你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有多会端水你倒是知道了……难怪松田总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为什么是小雅(masa)不是小之(yuki)?”你继续刨根问底。
“唔……当时只是觉得叫yuki的很多,但是叫masa的几乎没有——独一无二超级加倍!”他在盆子里洗了下手,拿起花洒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当时”,你默默咀嚼着他微妙的用词,那么现在呢?
他的嘴角忽然弯起:“你是不是不喜欢被人叫yuki?”
“……是又怎样,你干嘛笑得那么开心。”
“是在庆幸自己好运啦。”他用一种似真似假的语气感叹道,“就是那种,打游戏的时候没有拿角色攻略,但是凭直觉避开了错误选项的好运。”
是与生俱来的敏感吗,即使不清楚原由也一如既往稳定发挥着作用。
你轻轻吸进一口气,呼出:“妈妈说我是在下雪时被哥哥带回家的,这个名字也是他给我取的。”
“他一开始叫我yuki,后来登记领养文件的时候,他把自己名字的一半加了进去。”你把视线落在萩原晃悠悠的发尾上,“他叫雅彦,所以我叫雅之。”
【yuki是雪的意思,雅之是我在雪天收到的礼物。】
那个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教你写名字的人这么说。
水流变小了,萩原将你垂在盆子里的发尾拢到掌心,声音在水汽里变得朦胧,“第一次听小雅说起你的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父母去世后,你们相依为命,你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但事实是面对的萩原的问题你却半天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他是个天才。”最终,你引用了绝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回答道。
水滴声声,从你的发尾、他的指缝往下落。
“那哥哥现在,是在长野吗?”
几颗水珠溅到了睫毛上。
“不。”你闭上眼,“他失踪了,在四年前。”
*
厚厚的卷宗从桌对面滑过来。
“这是什么?”诸伏疑惑地翻开。
“家庭裁判所封存的审理记录。”对面又滚来一只包着毛巾的热鸡蛋。
昨天深夜的“男子汉相谈会”上,相比因为身负潜入任务好歹保住了脸的降谷,做不到放生幼驯染、又因为心虚单方面采取防守策略的诸伏成为了混战中最大的牺牲品——鼻青脸肿已经算是委婉的形容了,他一手拿鸡蛋慢慢滚过嘴角,一手抽出装订好的报告:“是什么案件——”
他的尾音停滞在半空。
档案说明里贴着被告的相片,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眼珠,赫然是脸上尚带着几分青涩的雅之。
降谷零咬着衬衫下摆,撕开膏药贴到小腹上,声音含糊但是语气笃定,“他没和你们说过吧,他曾经被指控参与了多起失踪死亡事件,推测的受害人里包括了他的兄长。”
*
刚从浴室出来,羊羹就乐颠颠地跑过来蹭你的腿,你把它抱到餐桌旁,小狗立刻对你的饭碗探头探脑。
松田过来抱开它,“刚刚已经喂过狗粮了,这家伙就是嘴馋。”
你拿起勺子搅着鲷鱼粥,“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你问到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萩原:“小雅先吃早餐啦——”
松田:“不如直接问你想知道的。”
这对幼驯染难得在默契上有纰漏呢。
你舀起一口粥,慢吞吞问:“诸伏呢?”
“他不确定你是否还愿意让他继续留在这,所以没和我们回来,现在大概和安室在一起。”松田停顿了一下,萩原适时递上一个信封,“他让我们转交的——你想的话可以把他们叫过来,至少得让那两个家伙当面道歉。”
“……他和安室是什么关系?”
“要说的话,同我和hagi差不多,更具体的你可以问诸伏。”
你盯着对面两个人的脸,“所以你们知道诸伏过去在做什么?”
松田:“……他没说,但是我们猜出来了。”
萩原:“毕业之后小诸伏很快就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说决定不做警察了,但是想也知道嘛,像他那样的人,守护正义的心比谁都坚定,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了。”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你啪地把勺子拍到桌上,端起碗一口气喝完粥,大声宣布:“从现在开始,我要讨厌你们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