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上有星痕》引啧

3、反差

　　甲板的另一侧，班加铭玩弄着香槟色的Zippo 打火机，镜中人款，在淡黄色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配上他满手的Gucci戒指，像极了巴洛克风格时期贵族遗留下来的明珠奢。华又贵气，毫不掩盖的钱味儿，在他玩世不恭的气质上添了点贵公子哥儿的矜持。

　　“你上次拍到的那个妞很火啊，头一回见视频下面不是问你的。”他啪给打火机翻了盖，点燃了叼在嘴上的万宝路葡萄爆珠。

　　站在旁边少年，黑色碎发被海风扬了起来，连带着拼接的潮牌毛衣一角，都被风力给鼓起来。
　　他挽起一边手臂，手臂线条流畅，喷薄但不夸张的肌肉嵌着青筋蜿蜒，冷白肤色的手腕上，是一款黑色编绳的中号Fred手链。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一款徕卡Q2的微单，定制的南法蓝饰皮，衬得他干净清爽。

　　他没回话，眼睛对准了镜头，乌黑得羽睫微微擦过，影响视野。
　　原也朝后撤了一点，认真得对焦远处一堆礁石。

　　“咔擦——”相机定格。

　　“过去玩？”班加铭习惯了他死人样，脑袋一扬，手上抖着的烟灰掉落在甲板上，瞬间被咸湿的海风吹散，消失。

　　手拿相机的人没理，直接朝着船舱里面去。

　　“你那个新镜头可还在班璃手里。”

　　班璃是班加铭妹妹，被他一个妹控宠的无法无天，连原也新到手的相机镜头都能拿给她玩。
　　原也因为这个还紧张了一阵子，那个镜头很不好弄到手，但是班璃是他看着长大的，两家关系无论是生意还是人情事故上面都很亲近。
　　最重要的是想把镜头要回来，还得看班加铭。

　　班璃除了班加铭，谁都没怕过，活脱脱一个泼辣大小姐。

　　原也回头，看对面人一眼，挑眉。

　　班加铭死皮赖脸，咧着嘴笑，一副“你走一个试试”“你今天陪爷陪定了”的表情，跟对面清淡冷气的人耗着，幼稚得要死。

　　原也面无表情，他走过去，手往上伸了一下，咬着牙牵着一脸欠揍样儿的班加铭往前走。

　　“靠，兄弟，老子胳膊。”班加铭一边走一边想把被拽住的胳膊拉出来，一路叫嚷。

　　原也淡淡扯出一个笑，手腕加了点力。

　　瑟娅在甲板上坐着，挂了电话后有意环视一圈，远远就看见了一头白毛的班加铭，身边跟着一个个头差不多的男生，个高气质好，吸引了甲板好几桌人的眼神，大多是些外国姑娘，一脸春色，两眼放光。

　　班加铭走过去，很熟练的叫了声“姐”。

　　“坐吧，玩一会儿我给你那东西。”

　　“行。”班加铭扯着旁边人坐下，扭头和这桌另一个娱乐圈得女孩儿聊了起来，声音低沉暧昧，女孩儿被他逗得咯咯的笑。

　　姜倚星眉心皱了一下，端坐在凳子上面，她习惯性的和在旁边的左栩说了句什么，轻柔的让周文推着他走了。

　　左栩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有些担忧的拧在眉毛，目送两个人往船舱内走。

　　回神，脸色清冷的抬下头，却一不小心撞进一双眼睛里。

　　似乎是不小心的碰撞，但两个人都没移开视线。

　　姜倚星觉得那是一双很有内容的眼睛，乌黑羽睫下的明亮眼神，仿佛装满了对人身上任何一个部位不加挑逗的探索，但是又让你心甘情愿的，将自己最为私密隐私的心情，和那双眼睛交流。

　　冷淡，智慧，开阔。

　　而姜倚星纯淡又神秘的影子，也缩在他瞳孔里面。

　　两个人眼神碰到的那瞬间，海风温度似乎都上来了一些，惨淡无趣的阳光也打起精神朝这边馈赠了一眼。

　　都一愣，男生先低下眼睑，别过头去。

　　她心里冒出一丝不明的意味，头发不小心被吹到脸上，她伸手佯装漫不经心拨弄一下，撤回了眼神的瞬间，瞥到了他左手小指外侧的那串字母。
　　“The man who died”很熟悉。

　　身边人已经没了，瑟娅似乎和那个叫班加铭的男生很熟，两个人互相打趣几句，就不断有人过来说话。那男生活脱脱一个花花公子的混账样子，但是出来，船上不难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在看她。
　　难得的是，姜倚星其实并不讨厌他，只是嫌他招来的花蝴蝶们吵闹。

　　班加铭似乎也没有想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意思，一种自来熟加上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状况，给一圈人递烟，顺势看了下一直低着头的韩赫予，眉头散漫一挑，再没多余动作。

　　韩赫予突然站了起来，往身后那群男模走了过去。

　　递到姜倚星的面前，她犹豫了一下，抬眸看一眼，淡淡摇了下头。

　　瑟娅正扭身和过来搭讪的几个女孩子们用英文聊天，几个人穿的清凉，笑容大方，明里暗里的打听这边刚过来的两个人。瑟娅笑笑，扭身抖烟灰的时候就看见了给姜倚星发烟的班加铭。

　　他发顶有点点黑色头发长出来，白色刘海遮了立体的眉眼，冷白的脖颈上纹了字母和火苗，手上戴满了各类潮牌金属戒指，还穿着很符合他气质的火龙果色卫衣。
　　用一贯撩妹的眼神混杂着自身流氓气质，但是动作又很礼貌，朝姜倚星递了递烟盒。

　　瑟娅只瞟了一眼，刚要继续回头去回那两个女孩她看中的下一季香奈儿新品，反应过来后瞬间转身。笑着对旁边人说了句抱歉，把烟头灭了一丢，直直走过去，修长牛仔裤下包裹的长腿往班加铭一只腿跪着的凳子踢一脚。
　　“一边儿玩去，这我带来的。”

　　班加铭没防备，磕一下趴在了玻璃圆桌上，抖出来那根烟，顺着姜倚星的裙子，滚到地上。

　　“不至于姐，递跟烟而已，这那家妹妹？”班加铭直了直身子，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姜倚星，捏一下耳朵，开始跟瑟娅插科打诨。

　　旁边有人送酒上来，两个人朝旁边让了让。

　　“姜家的小女儿。”瑟娅白他一眼，手指着他没好气，声音却低了一个度。

　　“我警告你，这个你想都不要想，上次那个我都没收拾你。”她说完，上挑的眼尾偷摸看了一眼在和一个外模男孩喝酒的韩赫予。

　　“知道。”他低头点烟，淡淡应了句。

　　姜家是国内数一数二做医疗生意的，况且祖辈上还有过将军职位，几个健在的老人也是官位不低，低下枝叶开的不是一点广。上个月他帮班璃谈办展的时候，对接的那家公司，就是姜家低下那个侄子开的。
　　就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小女儿，跟隐居了似的，这圈子里他听都没听过。

　　“星星平常不和我们这些圈子接触，你不认识也正常，你带过来那男孩儿，谁啊？”

　　班加铭习惯性的揉了揉耳朵，刚开口准备说，话到嘴巴边上又憋了回去，想到什么，低低的散漫笑一声。
　　“原家的，父母都是院士。”

　　一句话，瑟娅闭了嘴，往他肩膀上拍一下：“我下个周去法国有一场秀，你让老艾帮忙提前给我订好酒店，我要在哪儿待一段时间，东西我等会儿给你拿。”

　　说完就走，高更鞋踩的噔噔响，中途又想起里什么，扭身朝半懒靠在游轮边缘摆弄手机的人指了一记。
　　“阿予的事情你尽早解决清楚。”

　　班加铭低着头，似乎已经对她频繁提这件事情有了些不耐烦，被风扬乱的头发和挣不开的眼睛，手上的烟灰顺着风往后飘，一股葡萄味儿。他也不说话，靠着，腿伸不直，摆弄着手机，不停的点头点头。

　　不知道手机上来了什么消息，他抬头，晃一圈似乎是在找人。

　　眼神往人群冷淡的地方瞟，看见了拿着相机取景的男生背影，像个鹤一样站在酒场子里，嘴角微微扬一下。

　　脚步只往前了一下，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在混乱吵闹香槟被泼的到处都是还混加着各种流行音乐场合里，裸着上身的男模和各种发色的性感女郎贴身跳舞的巨大船上part上。在另一侧，隔着半个船身，两个“隐居人”相距着半米的距离，干着自己的事情。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一副看戏的表情。

　　男生高女孩儿一个头，白色的裙摆和被扬起来毛衣下同样色系的打底衫，看起来与世隔绝，仿佛身后吵闹的场所不复存在，只要可以，他们似乎安宁的能被钉在画框里。
　　一个拿着相机，另一个，在抽烟。

　　姜倚星细白的手指里夹着一根小巧的女士烟，她踩着步子，很轻，似乎都轻到没有声音，朝旁边的男生问了一句。

　　“可以吗？”说完扬了扬手上的东西，没有什么表情。

　　原也看她一眼，浅色的瞳孔里没有欺骗的痕迹，他薄唇动了动，声音似乎都是薄荷味的。
　　“请便。”

　　就这样，姜倚星抽着烟，脑子里想着她上个周设计的图纸和模型，有一个地方她似乎还是不太满意，手上咖啡味的爆珠咬破后飘出味道，顺进了原也的鼻腔，他突然感觉自己也犯了烟瘾。

　　“如果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要怎么做会更明显呢？”她心里想着，突然就问了出来。

　　其实她经常这样，想不出来问题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自言自语，但是旁边的人一愣，眼神从微单取景器里分了出来，朝她看了一眼。

　　一般这种时候，原也都会自觉的走开，他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打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觉得烦躁。

　　等了一会儿，他才张嘴回答。
　　“莱斯托夫效应。”

　　姜倚星一顿，回神瞬间手里的烟灰抖了抖，有几粒似乎飘进了海里，咸湿的海风打了进来，她突然扭头，看他。

　　“人们更容易记住那些特殊或者差异化的事物。”原也放下手里的微单，对上她眼神里的疑惑。

　　姜倚星看他，手抱起来，似乎有一种洗耳恭听的感觉，把肩头滑落的针织衫往上拉了拉，拧着细眉，开口。
　　“那如果是需要对称的标志性建筑呢？怎么样才能让它差异化的同时又可以特殊和差异化。”

　　她问的很快，原也思考了几秒，手撑在了船边缘上，姜倚星把他动作收到眼底，睫毛闪了一下。
　　“材质，自然环境导致的视觉差，或者是同风格下的不同小板块糅杂，也可以.....”他思考，手指在旁边敲。
　　“给它一个文化背景，从人文和心理上让它和谐。”

　　他说完，发觉姜倚星一直盯着自己，耳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烧，刚想开口，就又听见她问。
　　“你学建筑的？”

　　“不是。”他回答的很快。

　　“摄影？”姜倚星瞥一眼他的微单。

　　“也不是。”

　　“心理学？”

　　不等原也摇头，姜倚星突然又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你手指上的纹身，很好看，我很喜欢。”
　　“很莱斯托夫效应。”

　　似乎是没料到她思维跳的那么快，原也愣了秒，又快速回神，对她说了句“谢谢。”

　　姜倚星突然就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不同于不笑时候的冷淡，笑起来像勾人的可爱猫咪，奶呼呼的脸蛋还带点傲气的眼神。
　　原也心低的湖似乎被风抚摸了一下，漾起淡淡的水波纹，不知道为什么，耳根又烧了一点。

　　“你懂的还挺多。”
　　她一根烟燃尽，打量他，又笑了，柔顺的长黑发晃一下，走了。

　　“记得洗手。”

　　原也抬头，看到了少女脚腕上细细的红绳，伴随着她微微晃动的长发，上面系着的铃铛发出细微动听的响声，他心口似乎也像缠了一串红绳铃铛，一动就一颤。

　　该死，有点奇怪。

　　手上还有刚刚没注意在船边缘蹭到的一道黑痕，反应过来她刚刚第二次笑的样子，他有些懊恼的晃了晃脑袋。

　　这女孩儿，和第一眼看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