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故事》默凌

2、We Should Depart Together 从前，或许

　　从前，或许不算是从前吧，总之在一个大森林里，一只猴子于某年某月某日的午后时分，在一棵树下碰到了一只刺猬。

　　出于好奇，猴子伸手想摸摸刺猬，可是不慎被扎伤了。

　　刺猬退开一步对猴子说：你不该靠这么近，我的刺不容许任何人靠近我。

　　猴子说：可是这样的话，你独自一个会很孤独吧。

　　没关系的，我习惯了，再见。刺猬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猴子呆呆的站在那里，盯着手上的伤痕发愣，然后，他在这棵树上定居了。

　　等到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猴子重新看见了刺猬。

　　这一次，刺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待在树下。但很倒霉，她天生的警觉使以为她睡着便贸然靠近的猴子再度受伤了。

　　笨猴子。刺猬淡淡的说，不是说过不要靠近的么，你活该。

　　不理会刺猬的话，猴子傻傻的笑了：嘿嘿，你在干什么？

　　做梦，白日梦。

　　什么内容呢？

　　我每天都在希望有一只生物可以带我去世界尽头。

　　所以你每天都在幻想？

　　是的，我幻想世界尽头的模样，以及带我去那里的生物的样子。那个领路者，可能是一只猫，一条鱼，也可能是一只狐狸。

　　那么，世界尽头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可我觉得它至少应该有种让时间都窒息的，濒临绝望的美感。

　　这样的话我也想去看看了。

　　那你带我去吧，不过，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

　　…没关系，毕竟，很有可能谁都不知道哪条路才通往世界尽头。

　　呐，好吧，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嗯，坐吧，小心我的刺。

　　于是猴子就在刺猬身边坐下，同样闭上眼睛幻想起来。

　　接下来的每一天里，刺猬都会在午后时分来到猴子的树下，与猴子见面，然后一起闭上眼睛，在这茂密的森林深处幻想世界尽头的模样。

　　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或许是过了几个月，也或许是更多时间。猴子发现自己爱上了刺猬，爱得无可救药。刺猬也同样发现自己爱上了猴子，爱得无法自拔。

　　在他们幻想中的世界尽头，彼此的领路者，始终是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家伙，或者是那个竖着长尾巴的大傻瓜。

　　暗恋真的是件糟糕的事情，不知是因为怕引起尴尬，还是已经心知肚明，反正他们都没有将这份感情坦白。

　　但在某一天猴子正准备去见刺猬的时候，他的父母找上了门：

　　孩子，你已经成年，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这个就是我家啊~

　　…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不小了，该有个妻子陪伴你一生，妈妈可以帮你物色一只漂亮温婉的母猴，你看怎么样？

　　…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

　　当然有了。猴子的父亲居高临下的看了看不知何时来到树下的刺猬，语调徒然冷了起来：

　　只要，不是异类。

　　说完，便和自己的妻子双双离去。

　　猴子傻眼了。

　　刺猬看到愁眉苦脸的猴子，依然平静的说：他们只是希望你幸福。

　　可我并不会幸福，如果照他们的做法。

　　那就学会去接受。

　　你接受过这种强迫式的幸福吗？！猴子大喊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刺猬生气。

　　刺猬愣了一下，却依旧淡漠：没有，我没有双亲。但或许这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你应该结束这种荒谬的生活，我也同样该动身了。

　　你说什么？动身？猴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的，我要去世界尽头了。刺猬说完，突然将全身的刺竖起，狠狠地扎向猴子的左脚。

　　没有想象中的大喊大叫，猴子低下头，看不见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喜欢你。亲爱的刺猬，我喜欢你。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再度看看猴子正在流血的伤口，刺猬转过身：

　　你应该好好养伤。也应该学会怎样去爱一个同类。毕竟，她们不会像我一样弄伤你。

　　我是认真的！猴子抬起头，眼泪纵横。

　　刺猬远去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风把她的声音传到猴子耳朵里：

　　我知道…等到你的伤好了，或许我们可以再见面。

　　猴子哭了。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刺猬沿途经过的地方，都有眼泪洒落的痕迹。

　　后来，猴子的伤痊愈了，刺猬还没有回来。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猴子始终形单影只。

　　然而刺猬依旧没有出现。

　　猴子站在树下，任凭午后的温暖阳光洒在他身上，一如遇见刺猬的那一天。

　　我离开，因为我害怕，我怕再次伤害你的时候我也会疼。亲爱的猴子，对不起。

　　我不介意，不过，亲爱的刺猬，你的离去，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我不怪你，但这一次的伤痕，终究会成为刺青。

　　风吹来的空气里，有满满的眼泪的浓度。

　　只是，

　　刺猬刺猬，我亲爱的刺猬，你在哪里？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好不好？

　　成为彼此的领路者，我们一起，去世界的尽头。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