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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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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琳琅与陵容睡在一起说着话,琳琅问道:“蓉儿,这些日子没见,我觉得你与往日有些不同。”陵容有些紧张,可多年的宫内生活,早已练会了表里不一的技能,笑着说:“果然还是瞒不住你,自那日我从树上摔下来,摔到了头,有些事情就想不起来了。”琳琅登时抓住陵容的手说:“怎么会这样?!外面只说你摔着了,可从没提这事啊!”陵容装作无奈说道:“这种事情,自然是瞒的严严实实的。”琳琅也明白,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你如今怎么样了?”陵容说道:“我现在也很好,只是怕露出马脚,做事难免谨慎些。”陵容故作轻松的说。琳琅却心疼起来说道:“你往日虽也是个好脾气的,可如今事事谨慎,也太过憋屈了些!”陵容拉着琳琅的胳膊说:“没事的,我也不常出门。这事我可只告诉你了,可别出去乱说啊。”琳琅知道事情轻重,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次日,琳琅在年府用了早饭,正与陵容在年府门口告别,却见秦庄亦骑马往这边来。琳琅小声问:“可还记得他是谁吗?”陵容摇摇头,琳琅敲了一下陵容的头说:“这是我同胞哥哥啊!”陵容装着生气道:“我明明摔着头,你还敲!”琳琅闻言紧张起来,轻轻揉着刚刚敲得地方说:“哎呀,我忘记了嘛。他是我的双生胎哥哥,你们也是见过的,但也只见过一面。”陵容说道:“只见过一面,我哪怕没有失忆,怕是也不记得了啊。”两人说着话,秦庄亦已到年府门口,互相见礼后,秦庄亦说道:“听闻二小姐前些日子摔着了,如今可还好?”陵容说道:“世蓉还好,有劳秦公子关心了。”秦庄亦接着说:“母亲担心你,特让我来护送你回家。”琳琅调皮的眨眨眼说道:“怕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玩吧,拿我当借口。”秦庄亦笑了笑说道:“好了,快回去吧,门口风大,二小姐也不宜久站。”陵容看秦庄亦关心,笑着说:“世蓉还好,只是琳琅昨天醉酒,今日还是早些回去吧。”几人分别后,陵容回到芙蓉阁。
芙蓉阁内,陵容让夏儿把巧儿带来。巧儿这几日用心学着规矩,来到芙蓉阁,跪下说道:“奴婢巧儿拜见二小姐。”陵容见巧儿举止规矩懂事,说了句:“起来吧。”巧儿站起来,并手低头站在一旁。陵容心里始终存了个疑影,旁敲侧击道:“你之前说是徽州人士?给我细细说说你的身世吧!”巧儿不敢有所隐瞒说道:“回二小姐,巧儿确是徽州人,我爹姓吴,我娘姓胡,本只是务农之家,可不幸遭遇洪水…”陵容又问:“你家中可有人姓林?”巧儿抬头看一眼陵容说道:“确实有。”陵容听到这话,手紧急抓住椅子,声音却依旧平淡:“哦?还真有啊,我就随口说了一个姓罢了。那你说说看吧。”巧儿一五一十的说:“我娘亲本是处州人,家中有个表姐姓林,在松阳县,小时候回外婆家,这位表姨母还教过我针线活呢。”听到这,陵容就能想得通了,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那你家里发大水为何不去投奔这位表姨母,反而卖身来了年府?”巧儿和夏儿听到这话,都以为陵容是想盘问清楚身世,只听巧儿接着说:“二小姐不知,我这表姨母日子过得也可怜,虽然表姨夫…家境尚可,可却宠爱妾室。听闻我那表姨母的女儿,染上风寒,却被妾室拦着不许找大夫,生生的熬死了。表姨母伤心,日夜哭泣。如此境遇,我又怎好前去投奔呢,只能卖身进了年府。”陵容震惊不已,虽然这一世自己来到年府,可没想到有那么多的事情都变了,自己竟然被妾室熬死了!陵容想到姨娘们的丑恶嘴脸,想到自己和母亲在安府里熬着,想到自己也是受过冷嘲热讽的,想到过往种种,又想到母亲,没了自己又如何能够活的下去呢!陵容内心如热油煎着一样难受,喃喃道:“竟如此狠毒!”巧儿见许久陵容才开口说话,也不敢贸然接话,夏儿此时开口说:“是啊,这些姨娘和你表姨夫真是狠毒,尤其是你表姨夫,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陵容知道,安比槐定是沉浸在哪位姨娘的安乐窝呢,哪有闲心管这些事,陵容一时觉得可恨又可悲。定了定说道:“你这表姨母也真是可怜,若是我想法子把她接到京城,如何?”此话一出,夏儿吓了一跳:“二小姐,纵使这人再可怜,也不能由我们养着她吧!”陵容对夏儿说:“自然不能白养着她,你瞧巧儿这小小年纪绣活已经这么好,便也知道她表姨母手艺得多好,接过来给我教我做做刺绣。等我学成,给她一笔银子,她在这京中卖刺绣也是好的。总好过在那虎狼窝待着,想想都觉得可怕。”夏儿恭维道:“我家小姐就是心善!”巧儿自然也是高兴的,她如今父母双亡,只有这样一个亲戚了,更何况表姨母也是温柔和善之人,于是连忙跪下磕头说道:“奴婢谢过二小姐!多谢二小姐救我表姨母性命!”陵容接着说:“此事我还需跟嫂嫂商量一下,只是不知你表姨母还有什么手艺没有?”陵容自然是知道母亲懂香料的,耳濡目染的哪能不会,故而开口问,巧儿说道:“我表姨母夫家原先是做香料生意的,虽不能说是制香一绝,可也是精通的。”夏儿听到之后说:“那不是正好,刚好我们小姐想学制香料呢!”陵容把此事给苏氏说了说,苏氏也感叹林氏命苦,又说道:“虽然你信得过,可也得勘察一下人品才能。”陵容虽然忧心母亲,可也能说:“嫂嫂说的是,松阳县离京城较远,嫂嫂派人去勘察这林氏的人品才能,我正好有时间瞧这巧儿做事如何。”苏氏说道:“蓉儿想的极为周到,我也是这个意思,左右不过这一两月的事,不急。”陵容突然想起安比槐,又问道:“可是那安比槐与林氏到底是正头夫妻,我们怎么才能接来林氏呢?”苏氏笑着说:“松阳县那个地方偏僻穷苦,咱们年府有的是办法。”陵容明白其中关窍,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对嫂子说道:“这安比槐宠妾灭妻导致亲生女儿丧命,何等的没良心!可不能给他好果子吃!”苏氏见陵容语气狠厉,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正常说道:“蓉儿既然不想让他好过,他自然不会好过。”姑嫂俩聊了会天,陵容告退回房。
日子平淡的过去,夏儿也絮絮叨叨跟陵容说了许多事情,陵容也了解到原本身体的性格,朋友,爱好……陵容也尽力模仿着安世蓉。初冬,松阳县来信,苏氏刚接到信,就快步前往芙蓉阁。
芙蓉阁内,苏氏刚进门,陵容便亲昵的说:“嫂嫂,这大冷天的,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呢,快来火炉旁暖暖手。”苏氏拉着陵容在火炉旁坐下,对陵容说道:“蓉儿,松阳县来信了,你拆开看看。”陵容笑容僵了一下,立刻拆开信看完。苏氏见陵容看了信不语,便问道:“怎么了?信里写的是什么?”陵容装着笑道:“信中说,这林氏人品才能俱是上乘,虽是小地方出来的,可却极为有规矩,可堪一用。只是…”苏氏皱着眉头问道:“只是什么?”陵容苦笑道:“只是这林氏有一个条件。”苏氏疑惑:“什么条件。”陵容说道:“她求我们杀了安比槐。”陵容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把苏氏吓了一跳,可转瞬便又想通,喃喃说道:“自己的丈夫宠妾灭妻,自己孩子也因此丧命,可见林氏也是恨极了。”陵容接着说:“不仅是恨这一件事。”苏氏没听懂陵容的意思,陵容看了一眼信说道:“这安比槐是松阳县的县丞,嫂嫂猜猜,这样的人怎么当上的官儿?”苏氏自然明白,陵容接着说:“是这林氏,卖绣活儿,攒了些钱,给安比槐捐了个小官,可这安比槐有点权势后就嫌弃发妻,任凭年轻貌美的小妾糟践她,又导致林氏唯一的孩子病死。”苏氏明白陵容说的为何不仅恨一件事,感叹的说道:“说来也是这安比槐自作孽,蓉儿,接下来的事,你不要过问了,年前我定将这林氏接到京。”陵容点点头,送走了苏氏。送走了苏氏,陵容说自己困了,想小憩一会,夏儿自是用心服侍,给铺好床铺,又怕陵容冷,塞了两个汤婆子。陵容躺在床上,忍不住的落泪,想到自己母亲,是何等温柔小意的人,为着父亲的夫妻情分和自己,从来都是被欺负也不还嘴,可如今,为着自己,却想要杀了父亲,可见母亲是多么在乎自己!前世入宫后再也没有见过母亲,这一生,竟还有机会弥补,哪怕不能再做母女,自己也定要让母亲后半生安稳舒心。接着陵容不觉有些颤抖,想到了安比槐,生气,难过,心酸,一齐涌上心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到了年府的缘故,安陵容才身亡,可归根到底,是安比槐这个父亲的过失,陵容本来对安比槐还有一丝心软,想着终归是自己父亲,可想到前世自己脱簪请罪还为救他强行有孕,今生又因他身亡,两辈子也算是还了父女恩情,谢了一丝血脉。陵容内心痛苦,伸手突然摸到了一个汤婆子,把它拿到手心,想到前世自己失宠,寒冬腊月里连一块好碳都没有,热水更是少的可怜,可如今初初入冬,便烧起了地龙,还点了火炉,被子里还塞了两个汤婆子。陵容感叹,权势在手,果然是能过得舒心。可陵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顶了别人的,都不属于自己,可既然自己占了这好处,也定然不能白白浪费。
惜音阁内,苏氏正在思索事情,心儿来到:“夫人,您要找的人到了。”苏氏回神,看着后面站着的人说:“松阳县城安比槐遇贼人入室抢劫,葬身火海。你知道轻重?”下面人回道:“小的知道,只是那林氏?”苏氏接着说:“林氏自然是一同葬身火海,你们带回来的人姓木,是我给二小姐找的绣娘。懂了?”“小的领命!”心儿把人带下去,又给了不少银子说:“松阳县路远,你多带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那人正要拒绝,心儿又说:“夫人的意思,哪能让兄弟们白跑这一趟。”心儿走后,苏氏又陷入沉思。
芙蓉阁内,陵容哭的眼睛都红了,只能藏在被子里喊道:“夏儿!夏儿!”夏儿闻声急忙跑过来说:“小姐,什么事?”陵容小声说:“去给我拿个凉帕子来。”夏儿不解:“这大冷天,小姐要凉帕子作甚?”陵容接着说:“我方才做了一个好伤心的梦,梦里一直在哭泣,这不,眼睛都肿了。”夏儿笑着说:“小姐竟是做些奇怪的梦,您等着,我这就去拿帕子。”陵容敷好眼睛,觉得无甚异常后,才放心的出门,前往世芍处。两个院子离得不远,最近这些事日,陵容对世芍越发喜欢,想着大冷的天,带些点心过去瞧瞧她。林氏还没被接进京,宫里便下旨,要苏氏带着两个妹妹进宫,说是华妃请的旨。苏氏忙活起来,一边吩咐下人要准备的东西,一边嘱咐两个妹妹:“芍儿你要记得,见到你长姐不要如此调皮,规矩些。蓉儿,你向来懂事,但是要知道,娘娘虽是娘娘,也是长姐。”世芍和陵容应下,只是陵容不明白苏氏的意思,夜里反复斟酌,还没等陵容想明白,就被夏儿喊起来说是要出发了。陵容瞧着镜中眼下的乌青,让夏儿用粉仔细盖住才出门。
马车上,世芍拉着陵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好久不见大姐姐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呢!”陵容一想到要见华妃,心里就忐忑不安,可世芍没有察觉,还是一个劲的说。苏氏说道:“芍儿,别吵你二姐了,瞧你二姐似乎昨夜没有睡好。”陵容笑着对苏氏说:“许久不见长姐,蓉儿一时有些激动,昨夜就睡的迟了些。”苏氏也笑着说:“姐妹许久不见,蓉儿不说,想来也定是思念的。不急,左右一会儿就见到了。”世芍也说:“我昨夜也没睡好呢,一想到今日能见到大姐姐,我就高兴!”陵容慈爱的摸了摸世芍的头。
翊坤宫,华妃早就等着要见家人,颂芝在一旁说道:“娘娘别急,想必夫人和两位小姐已经进宫里了。”华妃惦念着家中,如何能不急,想了想又说:“颂芝,去看看小厨房做的点心好了没有。”颂芝应下,去小厨房那边。颂芝离开,灵芝走上前。恰好这时周宁海一瘸一拐的来到说:“娘娘,夫人和二位小姐到了!”华妃高兴的又往前走了两步,苏氏走到宫门前,看到华妃站在院里等着,脚上步子走的快了些,待走到华妃跟前时,跪下说道:“妾身苏氏携妹拜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华妃连忙扶起来说道:“嫂嫂快起来!”世芍走上前拉住华妃的衣袖说道:“大姐姐!”华妃亲昵的摸摸世芍的头说:“芍儿长高了,也漂亮了!”华妃刚想对陵容说话,苏氏开口道:“娘娘,外边天冷,免得冻坏了娘娘,还是进屋里去吧!”华妃笑着说:“瞧我,一高兴,也没想这么多,蓉儿身子刚好,快进来暖和暖和!”说罢便拉着陵容进到内殿,陵容被华妃甫一抓住,有些僵硬的不自然,还没等自己多想,便被华妃拉到屋里去了。坐下后,颂芝端上点心吃食说道:“夫人和二位小姐能来,娘娘可高兴坏了呢,一大早就让小厨房做了些吃食。”华妃也说道:“嫂嫂素来喜欢喝茶,颂芝,快端上来!还有给芍儿的牛乳茶,喝了暖暖身子。蓉儿一向喜欢兰雪茶,我也一早备好了,快尝尝!”陵容接过颂芝端来的兰雪茶,喝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不禁感叹道:“真好喝!”华妃瞧陵容喜欢,也是高兴,问道:“前些日子摔着了,如今可还好吗?”陵容哪里被华妃如此关心过,听着华妃温柔的话语,极为不习惯,为怕露馅,也只能答道:“现如今都好了,长姐不必忧心。”华妃也听过太医的说法,如今只不过想亲口听陵容说好罢了,便笑道:“一切都好就行,只不过许久未见,倒觉得蓉儿跟我生分了些,不像小时候喜欢黏着我了。”陵容觉得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苏氏说道:“蓉儿长大了,自然不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若还是像以前一样,哪还有人敢上门提亲?!”说完捂嘴笑了起来,华妃也拿手帕轻轻掩嘴笑,复而说道:“我年家女儿,自是不愁嫁的。只不过蓉儿性格一向是我们家最好的,不需那么多规矩,还是洒脱开朗些才好!”陵容笑着不敢接话,瞥了一眼燃着的香炉说道:“长姐,这屋里好香啊,不知燃的是什么香料?”华妃笑着说:“这是欢宜香,是皇上亲赏的,宫里就我一个人有。”苏氏听到欣慰的说:“皇上待娘娘如此好,我和你哥哥也就放心了!”提到哥哥,华妃自然要问:“哥哥在西北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苏氏说道:“快了,前些日子收到家书,说是战乱已平,只是还要扫尾。”华妃点点头,瞧见陵容看欢宜香出神又问:“蓉儿似乎很喜欢这欢宜香,一直盯着看?”陵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这香闻起来暖暖的,我很是喜欢呢!”苏氏也笑着说:“蓉儿这些日子喜爱香料,还想学着制香。这欢宜香乃御赐之物,难怪蓉儿喜欢!”华妃拉过陵容,附耳悄悄说:“蓉儿若是喜欢,长姐偷偷给你拿一些,好不好?”陵容从没有与华妃离得这么近过,可也装作极其欢喜的样子拉住华妃的胳膊说:“多谢长姐!”华妃与苏氏聊了聊家常,苏氏想到前些日子太医的异常,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最近身子如何?”华妃不明所以,回答道:“我身子一向都好,只是却迟迟无孕…”苏氏听华妃这样说,又说道:“娘娘身子康健是最重要的,子嗣一事强求不来。”陵容听到这,知道是欢宜香的缘故,却不敢贸贸然开口,想了想说道:“长姐,我央嫂嫂给我找了个女师傅,也学了点皮毛,还没有诊过脉,不如我给长姐把把脉?让长姐瞧瞧我学的怎么样?”华妃一听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突然学起医术来了。也罢也罢,我就做你第一个看诊的人吧。”说罢伸出手,陵容认真的把了把脉,说道:“长姐身体康健,脉搏有力,嗯…其他的,我就诊不出来了。”说罢垂头丧气,倒惹得华妃和苏氏一阵笑。又叙了一会话,苏氏开口说:“娘娘,妾身该回去了。”世芍瘪嘴说道:“嫂嫂,刚见大姐姐没一会便要回去了吗?”苏氏朝着世芍说道:“芍儿乖,下次有机会还能进宫的。”华妃也说道:“嫂嫂在这用了午膳再回去吧!我难得见你们一次,这急匆匆就要走。”苏氏又说:“虽说皇上对我年家恩重,可毕竟也得按照规矩来,娘娘自己一个人在宫中,还当万事小心才是!”华妃听着苏氏的话说道:“嫂嫂放心,皇上对我,还是没话说的。”陵容内心一阵反胃,不禁想到皇上的面孔,觉得有些恶心,想到华妃对他情深义重,他却如此,不禁叹了口气。华妃和苏氏自然听到,华妃问道:“蓉儿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呢!”陵容暗叫不好,怪这段时间生活的太好,少了警惕之心,竟然叹气叹出声来,转了转心思说道:“蓉儿只是觉得后宫女人这么多,皇上就只有一个人。更何况蓉儿最近读史书,看到的都是帝王凉薄,哪来的真心?”陵容说这话说的声音也小,可苏氏连忙捂住陵容的嘴说道:“不许胡说!这是在宫里,你随便议论皇上,被有心人听到该如何了得!”华妃不在乎的说道:“蓉儿还小,心直口快也是正常。只收咱们皇上却是情深义重之人呢。”说完还害羞的笑了笑。陵容见华妃用情至深,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苏氏告辞出宫,出宫前,华妃还包了一小点欢宜香塞到了陵容的手中,陵容附耳说:“长姐,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带走了欢宜香!切记!”陵容话说的重,华妃只当是陵容担心御赐之物被偷偷拿走,皇上会有所怪罪,点头应下。
回程马车上,世芍因起得早,再加上马车颠簸,已经睡着了。陵容想着该如何揭开欢宜香的真相而不被皇上发现,想的出神。苏氏见状说道:“蓉儿,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你都没听见。”陵容回过神说道:“无事,只是方才在宫里把脉时发现长姐身体的异常,可我才疏学浅,也不敢确定,所以想的出神。”苏氏听到事关华妃,急忙问道:“有何异常?!”陵容沉吟一番说道:“我发现长姐身子似乎长期受损,却不知是因何受损。可这些日子跟露娘学习医术,也识得了不少的要财务,似乎在欢宜香中闻到了奇怪东西。”听到陵容这样说,苏氏心慌的说:“所以你才说喜欢欢宜香?”陵容点点头说道:“是的,出宫前,长姐偷偷给了我一点。”苏氏内心极为不安,似乎察觉到什么,又不敢相信,说道:“过些日子,松阳县的林氏就要抵京,年府救了她,给了她新的身份,她自然也会忠心为我们办事,到时候把这香料给她,让她辨别里面有什么。”回到年府,苏氏把世芍叫醒。周嬷嬷早已准备好饭菜,三人在花厅用了午饭后,几人各自回房休息。陵容因着昨夜一晚没睡,所以睡的格外香,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分才醒。只觉得口渴,叫来夏儿,喝了大半盏水之后才出门。想着林氏估计还得要些时日才会到,便去了露娘处。
露娘见陵容来到,行礼说道:“二小姐。”陵容扶起露娘说:“早就说过不必行礼,你算是我师父了,哪有师父给徒儿行礼的道理。”露娘笑笑没说话,只是搬来软凳问道:“可是有事?”陵容说道:“无事,只是前些日子师父教我学习用药,我这几日试了试,觉得很有意思,故而来找师父切磋一番。”露娘也笑着说:“这用药虽有意思,可也要细心斟酌,才能得当。以桃仁来说,可以润肠,活血化瘀,可也能伤胎。所以一定要熟知每一种药材的特性与禁忌,才能用好药。”陵容说道:“到底是我学艺不精,只知道桃仁能活血化瘀,却不想竟能伤胎。看来我还得多研读医书才行!”师徒两人叙了会子话,露娘拿出一本医书交给陵容说道:“着本医书上有各种药材的功效,我也是读了很多遍,还做了批注,你拿去读读看吧。”
回到芙蓉阁,秋儿说道:“方才夫人身边的姐姐,来寻小姐呢,说是秦家小姐下了帖子。”陵容回道知道了,便带着夏儿去了惜音阁。苏氏正在看账本,见陵容来了,拉着她坐下:“这大冷的天,你使唤个下人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陵容说道:“听说琳琅来给我下了帖子,我这不是着急看嘛。”苏氏笑道:“真真是小孩子脾气,心儿,把帖子拿来。”边说边给陵容拿来一个汤婆子捂手,陵容接过汤婆子。心儿把帖子拿来,陵容展开一看,原来是说京郊下雪了,明日邀陵容一同去骑马赏雪。陵容来了兴致,问向苏氏:“嫂嫂,我可以去吗?!”见陵容眼睛里含满期待,苏氏点点头说道:“只是雪地路滑,你自己要小心。”此时世芍也走了进来,问道:“二姐姐,你要去哪呀?!”陵容一听世芍来了,急忙起身说道:“你怎的也来了,一路上冻坏了吧,快,抱着这个汤婆子,你手里那个该凉了吧!”世芍说道:“我才不会冷呢!”苏氏也笑着说:“既然来了,我也不让心儿给你送晚膳了,一同在我这用吧。心儿,把两位公子也叫来。”陵容和世芍坐下后说着话,年富年兴便来了:“孩儿请母亲安,二位姑姑安。”几人用了晚饭,苏氏又给灌了新的汤婆子,陵容和世芍才离开。陵容回去后,躺在床上想着明日去赏雪的事情,前世自己瞧皇上宠爱叶澜依,也学过一些时日的骑马,只是不太精通,这一世陪着年富一起骑马,马术也大有长进,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没有肆意骑过马出去游玩,自然是兴奋的,更何况前世学骑马是为了取悦皇上,这一世学骑马是为了取悦自己。满心期待中,陵容便睡去了。
第二日,陵容让夏儿找出自己骑马的衣物靴子,换好后披上一个红色披风便出门了。哪料到,琳琅也刚到门口来找陵容,身后还跟着秦庄亦。几人一同前往京郊,果然是银装素裹,甚是好看,陵容虽见过雪,可也只是宫墙内的,哪比的上这一望无际的白。于是叽叽喳喳的同琳琅说着话:“琳琅你瞧,那棵松树上的雪可真好看啊!”琳琅见陵容兴致高,也说道:“可不是嘛,多好看呐!”秦庄亦跟在二人身后,虽然也在欣赏着漫山雪白的景色,可却没有跟着一起说。琳琅此时说道:“蓉儿,你瞧我家哥哥,今日跟个闷葫芦一样!”陵容转身瞧了一眼秦庄亦,对琳琅说道:“嗯,我瞧着也是。”两姐妹笑了起来,陵容没有看路,马儿脚下一滑,竟要摔下来,陵容害怕,闭上眼睛,已经做好摔下马的准备,却落入一个怀抱里,睁眼一看,竟然是秦庄亦。秦庄亦虽接住了自己,自己却摔倒在雪地上。
后面的小厮连忙过来牵制住马,琳琅跳下马问道:“蓉儿,你还好吗?!”陵容从秦庄亦怀里站起来说道:“我还好,只是秦公子…”琳琅接着说:“我哥哥是个男子,皮糙肉厚的,不碍事!没摔着你就好!”秦庄亦也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又揪了揪琳琅的耳朵说道:“你哥哥死活你也不管了是吧!”陵容见两兄妹亲昵,自己生出一份羡慕来,说道:“前面有个凉亭,我们先去那吧,正好让秦公子换个披风。”三人前往凉亭,琳琅边走边说:“哎呀蓉儿,你别一口一个秦公子的叫,多生分啊!他是我哥哥,也就是你哥哥。”秦庄亦也说道:“二小姐既然与我妹妹是闺中蜜友,我们也无需如此客气,我跟着琳琅叫你蓉儿,你叫我庄亦哥哥便是。”陵容愕然,前世入宫,皇上的岁数都可以做自己父亲了,见到的王爷也都是年岁偏大,只有果郡王年轻,从未见过秦庄亦这样的英俊少年郎,可自己怎么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为哥哥,着实是有些…陵容内心叹了一口气,想到年世蓉如今年芳十岁,叫一个少年为哥哥也是理所应当,只能硬着头皮,甜甜的叫了一声:“庄亦哥哥。”几人赏雪后,琳琅和秦庄亦把陵容送回年府,陵容对秦庄亦说道:“方才真是谢谢你了。”秦庄亦说道:“没关系,那雪绵软,我也没摔伤,不必言谢。”话虽这样说,可到底是重重的摔下去的,陵容还是说:“回府后,我得封一份厚礼感谢你才是。”话说着就到了年府,陵容又说:“不如进去歇歇脚,吃盏茶再走吧。”琳琅拉着秦庄亦边走边说:“走,年府的点心可是一绝呢。”三人进府后,苏氏早已听了下人的通报,把三人带入偏厅。下人早得吩咐,准备好了茶水点心,琳琅倒是不客气的说:“嫂嫂,你家点心就是比外面的好吃!”苏氏也喜欢琳琅的性子,笑着说:“既如此就常来与蓉儿作伴,不就常吃到了吗。”琳琅拿起一块枣泥核桃糕说道:“这枣泥核桃的最好吃了,又香又甜的,骑了半日马,我都饿了呢。”陵容也喜欢这个好友,递上一盏茶说道:“这糕点再好吃,也吃慢些,别噎着了。”琳琅喝了一口茶说道:“这是你喜欢的兰雪茶吧?我还是喜欢牛乳茶,烦请嫂嫂着人给我制一杯牛乳茶吧。”苏氏自然是答应下来,让心儿去准备一杯牛乳茶。几人又聊了一会,琳琅和秦庄亦便要告辞,陵容此时说道:“嫂嫂,方才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幸亏…庄亦哥哥救了我。”陵容是想让苏氏准备一份礼物,可说道庄亦哥哥四个字,便停住了嘴。苏氏听到这话,着急说道:“那你可受伤吗?!”陵容说道:“没有,可是庄亦哥哥摔着了。”苏氏又连忙对秦庄亦说:“你这孩子也不早说,你先坐着,我去找府医为你看看。”说完就着急的吩咐人请来府医。
府医一顿检查诊脉,说是无碍。苏氏又封了一份厚礼,让小厮陪着一起送二人回秦府,还包了许多琳琅爱吃的点心。二人走后,苏氏对陵容说:“蓉儿,你真的没摔着吗?”陵容失笑:“真的没有,当时我要坠下马,庄亦哥哥把我接住,我身上都没沾上一点儿雪。”苏氏听到陵容的话,又问道:“你与这亲家公子不过是见了几面,怎的叫的这样亲近?”陵容无奈的说道:“他是琳琅的哥哥,我与琳琅交好,如今又救下我,自是不能再叫秦公子这样生分了。”苏氏听完这话,沉思一会说道:“自是应当的。”说完又对陵容说:“玩了一上午,该累了吧?快去换个衣裳,去我那用饭。”陵容应下说道离开。苏氏瞧着陵容的背影,转头对心儿说:“去吩咐厨房做些二小姐喜欢的吃食。”心儿说道:“是,夫人。”说罢也离开了,只留下苏氏在想,这蓉儿和秦家公子是怎么回事?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氏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来到了年府。苏氏和陵容一同坐在偏厅的正位上,林氏衣着朴素跪下说道:“妇人木氏拜见妇人,拜见二小姐!”陵容自从母亲进来那一刻就开始紧张,只不过多年的宫廷生活,让她学会了隐忍,生怕被发现自己有所异常,只是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许久不见,陵容当然还是激动的,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苏氏瞥了一眼陵容,见她没有说话,便开口说道:“你此番进京,一切可还顺利?”林氏微微抬起头说道:“一切顺利,还是要多谢夫人和二小姐替我报丧女之仇!”苏氏又说:“一个小小县丞罢了,记住,县丞之妻林氏已葬身火海,从今日起,你姓木。”林氏叩头说道:“木氏多谢夫人赐姓!”苏氏又说道:“别只光顾着谢我,若不是我家蓉儿心善,你恐怕还在那后院受苦呢!”林氏又重重叩了一个头说道:“多谢二小姐!”陵容听到母亲谢自己,又见母亲给自己磕头,心里如滴血一般,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苏氏疑惑:“怎么了?”陵容稳了稳心神,放下耸着的肩膀说道:“嫂嫂,先看看这林…木氏有何本事吧。”苏氏点点头,着人拿来一小点欢宜香,交给林氏说道:“看看这香。”林氏恭敬的接过,用小勺装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嘴里说道:“藿香…苜蓿…甘松白檀茅香…”忽的林氏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苏氏和陵容。苏氏抓住椅背,身子紧张的向前倾问道:“怎么了?!”林氏说道:“里面还有一味麝香。”林氏话说的激动,苏氏更是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急声问道:“你可确定?!”林氏恭敬的说:“妾身敢拿性命担保,且这里面的麝香加入了十足十的量,所以加入了大量的香来掩盖麝香的味道。夫人知道,麝香会使女子不孕,哪怕是有孕的女子也会容易流产。这香料里加了如此足量的麝香,若是常用来焚烧,恐怕身体会备受摧残,再难有孕了!”苏氏被这话震惊到,抓住陵容的手说:“蓉儿……”陵容心疼苏氏如此,也抓紧苏氏的手,以给安慰,陵容说道:“嫂嫂别怕别生气,如今,总算是知道了。”苏氏定了定心神说道:“心儿,先带木氏下去,在芙蓉阁安顿下来。”心儿领着木氏走远。苏氏才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说道:“蓉儿,皇上竟然如此?!娘娘她多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啊,她多爱皇上啊!可皇上竟然下此狠手!说什么满宫里独一无二的香料,原来背后竟是如此不堪呐!”陵容见惯人情冷暖,早已是一副铁石心肠,可见到如此疼爱自己的苏氏哭的如此伤心,也不禁落下泪说道:“嫂嫂别哭了,总归是知道了,对于今后也能有所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