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小丫鬟吃瓜手札》可爱的炸鱿鱼

71、车水马龙 眼看着妹妹

　　眼看着妹妹妹夫一家团圆，蒸蒸日上，郑雷这个舅子心里自然高兴。

　　他是个实心眼的人，在村里老实种地，在京城就老实修车，也知道自己不是个挣大钱的材料，所以对姜家的变化只有羡慕感慨之意。

　　一听说姜家要请客，他马上就自告奋勇说去挑柴买酒，拉着郑爱莲一起出去了。

　　倒是胡舅妈看着眼前开阔的院子，崭新的屋檐，心里翻江倒海的，可不是个滋味儿了。

　　她也不帮着做事，就说太热了要歇一歇，自己在大枣树底下坐着。

　　杏儿本来在院子里扫落叶，还被她招手叫过去咬起了耳朵。

　　姜芽在自己卧室里擦窗，除尘，又在桌上摆了一小盆兰花，一抬眼瞥见这一幕就立刻记了下来。

　　过了片刻，她就叫杏儿进屋来拿水桶换水，顺便把门一关，低声问她：“舅妈又对你念叨什么了？”

　　杏儿冷哼一声道：“还不是打探咱们家买这屋子花了多少钱，爹如今在衙门里能挣多少。我看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就差说这是贪赃枉法拿来的黑钱了。”

　　“所以我就说我不知道，大人的事情不和小孩儿说，舅妈若有本事，自己去开封府里找人打听。然后她就不敢再问了，开始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这棵枣树真大啊，结出的枣子怕不是有上百斤，一会儿说我扫地扫的不对，应该从这边到那边，不是从那边到这边。”

　　姜芽听了，略微一笑，就对她道：“其实舅妈这么问，多半是想借钱了。那白梅香是自己上门的没错，可说起来也是二表哥理亏在先，害的别人坏了名声，没了去处，家里也不容。舅舅舅妈但凡还想要脸，就不能白捡一媳妇叫人笑话。”

　　姜芽估计，以舅舅的性情，必得去找女方家里道歉说情，下聘送礼，然后才好成事。可他现在挣得不多，手里又未必有那个积蓄，所以事情就刚好卡在这儿了。

　　不过这种事是门户私事，郑雷肯定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胡舅妈是看到姜家的新房，越想越觉得心有不甘，所以嘴上说着试探了一下。

　　好在杏儿反应快，马上就给她堵了回去。经此一遭，她多半也不敢到姜顺和郑爱莲面前提借钱了。

　　姜芽就对杏儿说：“你这么顶回去也好，咱们家就是没有这个钱，有也不可能借她。”

　　“二表哥的事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凭什么叫我们出力？要我说的话，就连舅舅也不该管他，直接将他赶出门去自己过才好呢，本事没有多少，一天天就会给家里找麻烦。”

　　杏儿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咱们姐妹一条心”的坚定神色。

　　在她眼中，姐姐在国公府里做奴婢，夜以继日的干活，还要低三下四，任人打骂。

　　自家爹娘拼了命的弄个房子，从头开始重建门户，累的人都瘦了一圈。

　　这都多不容易。

　　再亲的亲戚也比不上自家人亲。

　　有这么一个失而复得的家，现在谁敢来妨碍，杏儿都恨不得上去咬对方一口，谁还管你娶不娶媳妇。

　　说她没礼貌也罢，不讲情也罢，反正她就是不愿意再受外人的委屈了，也不想自己家人受委屈。

　　大不了和表哥他们撕破脸皮，以后就减少来往了，难道谁还能把她怎么样么？

　　姜芽趁机狠夸了杏儿几句，杏儿就又拿起水桶，高高兴兴地去别处继续干活了。

　　看着妹妹的背影，姜芽又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新家距离太远，杏儿以后没法去本来的书塾读书了。

　　这说起来又是另外一桩麻烦。

　　京城各样行当都需要从业之人略通文墨，读书习字，故而民间给孩童启蒙认字的蒙学很多。

　　但是杏儿上了三年学了，人又极聪颖，一般的读写都已经十分熟练，再接着就该升学去好一些的书院了。

　　可是如今世道，面向平民，招收女学生的书院却很少。

　　女子若是还想精进学业，要么就是家里富贵，专门请一两个女塾师开办女学，带着丫鬟婆子和小姐妹们一起上学，要么就是跟着父亲兄姐一起学，耳濡目染就会了，不会就一直不会。

　　说起来，反倒是那些教坊艺伎们读的书多。她们是身处一个特殊的文化环境，为了生活不得不学，以至于十来岁就能够舞文弄墨，填词作曲的，据说也不在少数。

　　然而这件事，姜芽也只能感慨一番就罢了。

　　无论如何，她总不能让杏儿去找个瓦子拜师学唱跳歌舞的。

　　姜彩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前段时日来了马二娘家一趟，她还和马二娘哭呢，说师傅扣下了半年多的演出赏钱，还怨她长胖了，不给她吃肉。

　　马二娘倒也好心，专门买了一只烧猪头，一盘鹅鸭签子招待她吃。结果姜彩只吃了两口就不敢再吃了，因为她师傅那儿的下人在外头叫她，催她走，晚上还有四场酒会要跑呢。

　　可见这样的师徒关系说是师徒，实际上也类似主仆，以大欺小起来怪吓人的，看来合适的女学也只能叫爹娘慢慢再找了。

　　七月中，姜家整理好屋子，就把乔迁宴和姜芽的及笄之礼放在一处办了。

　　外头有姜顺在场处置，马二娘又毛遂自荐当了女宾这边的主持之人，自然办的宾客满堂，热热闹闹。

　　老夫人那边也听说了姜芽及笄的事，特地准许佛手出来赴宴，还让她代送一匹缎子给姜芽。

　　吴氏本来是不知道这件事儿的，路上看见佛手急着要出门，还以为是老夫人是有什么不舒服了，派她去寻医官，连忙叫石榴：“你去问问她，可是老太太有什么不好了？”

　　石榴虽然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但不想惹得吴氏疑心，就还是装作不知，上去拦住问了。

　　没多久，她便回来低眉顺眼地说：“夫人，老夫人无事，只是忽然想起姜家今日迁居，办酒请客，所以派佛手前去稍加恩典。”

　　全程没有提到小芽，只说是姜家。

　　谁知吴氏一下子根本没想起来，还皱眉问：“是哪个姜家？是大老爷外头的朋友么？”

　　石榴只好尴尬地说：“就是小芽她们家，她父亲姜顺曾和程大人有一份交情的，后来听说是在京城买了房了。”

　　吴氏顿时就不说话了。

　　这事儿过去几个月，程家也不知道收没收国公府赠予的礼物，反正她这儿没得到任何消息，所以根本没挂在心上。

　　小芽这个丫鬟她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些时日也刻意冷着没去搭理。

　　存德堂这边有事也不找她，只找针线房里其他的绣娘，甚至是另一个一起的丫头春柳，这么做就是想让她压一压性子，别太骄傲。

　　怎么老夫人这么喜欢她？

　　还特地让身边的大丫鬟去给她家送礼？

　　这国公府都已经交到自己手里管着了，小芽也是自己的人。

　　老夫人此举看似绕过了她，但仔细一琢磨，反倒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一般。

　　吴氏心事重重，越想越觉得不得劲。

　　她就问石榴：“石榴，近来家里对下人是不是太过刻薄了？你时常代我行事，可有听到什么说法让老夫人不满？”

　　“夫人多虑了，下人们都很识大体。”

　　石榴背后一紧，马上就笑道：“您操心劳力都是为了崔家，自己屋里清供的花草都比从前少了，哪个东西敢在背后嚼舌根？那是丧了良心的糊涂蛋，别说奴婢了，贺嬷嬷听到了，一拐棍打不死她呢。”

　　吴氏听了这话方才舒服一些，心道自己为了度过难关也是殚精竭虑了。

　　今年年景不好，春季大旱，几个庄子都报了歉收甚至绝收，偏偏修整水渠河道又花销了不少。

　　前几日她还当了两顶白玉冠，一对金帔坠，换了七八百贯给家里中元祭祀使用，这些苦心老夫人未必全都知道，但也能猜测出来几分。怎么会因为这个就怨怪自己呢？

　　倒是那二房的一对儿真是可恶。

　　都什么时候了，出去冶游宴饮还请那么多人，做了几十匹罗纱的大帐子，也不珍惜着用，用烂了就扔。

　　若不是针线房的萧娘子还算忠心可用，把脏布拿出去折卖些许回来，自己当了半天首饰，还不是给二房填了这些坑！

　　想到这儿，吴氏对老夫人的担心和畏惧就消退了不少，转而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怨念来。

　　现在崔家的局面就是左右支绌，进退两难。

　　老夫人不死，大房和二房分不了家，吴氏便得拿公中的账给二房兜底，大房人少，二房人多，亏的一定就是大房。

　　可老夫人万一没了，国公府分了家，这杨家和魏家的关系就淡了。

　　加之大房两子年幼，官场无人，场面上更是要捉襟见肘起来，连带着她在众位王公诰命之中的地位也会下降。

　　想来想去，将来能靠上的，竟然只有太后一族的李家。

　　可李家郎君据说是去太学读书了，预备来年下场备考，连日都不在家中。弄得三丫头天天伺候婆母，陪着婆母织布喂鸡，还要拼命比那个名妓转的“养女”更恭敬，更孝顺，更简素，也是好没意思。

　　崔家三个嫡女都是精打细算，千挑万捡，最终才择定的婚姻，竟然没有一处是美满的，这说来岂不荒谬？

　　不论主家现在如何，姜芽这儿却是一片祥和欢快。

　　这场宴席不但是全家迁居，更是她的十五岁生日，故而吃饭之前大家还办了一场简单的及笄礼。

　　主宾由姜顺提前三日下帖，特意邀请了曾娘子前来担任，郑爱莲和杏儿在一旁拿着梳篦、妆奁、水盂等物做了一回司仪。

　　二加之后，姜芽就在屋内换了一身新衣裙，挽了新发髻出来，以后便不再做两边垂下双鬟的打扮了。

　　曾娘子见她身上一件淡粉窄袖长褙子，印金花边抹胸，下着大红团花百迭裙，脸上又薄薄试了一层脂粉，愈发显得气色红润，五官俏丽，人比桃花。

　　她就喜得撞了一下旁边的萧娘子，笑道：“瞧一瞧，看一看，这丫头比你年轻时候如何？你当初进宫也是这个岁数，未必有这般讨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