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青山》一书槐安

2、续缘

　　翌日，城门大开。安月城使者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了主城门口，却被一众士兵拦下，秦淮无奈下马车询问情况，这时，从士兵中走出一人，拱手向秦淮鞠了一躬。“在下王清，旭阳主城的守备，奉命例行检查，还请使者见谅。”王守备讪笑道。闻言，秦淮微微点头，转身示意随从们避让，忽地，人群骚乱起来，众人转身，只见远处一群骑着骏马的人乌泱泱地向城门赶来。“是小周将军！”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城门口的旭阳百姓们纷纷向到来的周贺轩作揖行礼，王守备亦带领士兵们恭迎。亲卫队在人群前停下，周贺轩在马上环顾一周，眼神在秦淮身上停留片刻后便翻身下马，向众人点头示意之后就径直走向使者队伍，向秦淮抱拳道：“使者无恙，在下为本国大将军周贺轩，乃受君主命，来此恭迎使者到访。”他的嗓音低沉，宛如暮鼓般震人心弦，却配着一副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形象，“还真是违和”秦淮这样想到。回过神来，秦淮立刻双手交置胸前鞠躬回礼“多谢将军亲迎，臣名秦淮，奉安月城主命作为使者来此谒见旭阳君主，还望周将军能引见。”“秦淮？青山下的那条河？”周贺轩腹诽，接着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想秦大人的随从也不必跟着进城了。”周贺轩眼里倏忽蒙上了一层阴霾，虽是面上带笑，但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同样的，也不容人拒绝。秦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纤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扇动了一下，“反正，接下来的路本来就该我自己走的。”秦淮抬头道：“臣任凭将军安排。”语气中情绪不明，面上僵硬的笑容却不由得暴露了他。周贺轩一愣，随即便转头让副将锦明带领亲卫队将进献的礼物送到王宫中。遣散了随从和护卫，秦淮独自，跟着周贺轩踏上了向王宫进发的道路。
　　宫内，旭阳君主高坐王位，虽说大殿内金碧辉煌，好不气派，但周遭气氛却冰冷，君主俊朗眉眼下情绪纷杂，大臣们更是一众的高傲模样。秦淮身着墨白襕衫，神情淡淡地穿过一道道或打量，或嘲讽的目光，走到君主面前下跪俯首。“安月城使者秦淮携谒见礼拜见旭阳君主，愿安月城与旭阳国友谊长存。”江堇剑眉微挑，稍稍收敛了周身寒气“呵，使者来的不巧，孤方才紧急召见众大臣商议国事，因此未备下宾礼迎接，还望使者不要介意。”江堇虽是这么说，但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明镜似的，怎能不知晓其中意味。“国事为重，臣万不敢有怨言，况且君上肯接见臣，便是臣最大的荣幸，定不会再有所奢求。”秦淮恭敬道。但江堇似乎并不打算放过秦淮，“孤前日收到安月城主的来信，按信中所说，安月城主似乎有将阁下介绍到孤这朝堂上做官的意思啊。”秦淮依旧神情淡漠“臣才疏学浅，怎敢担此大任。不瞒君主，臣跟在城主身边三年，便勤勤恳恳了三年，城主聪慧，因此城主的意思，臣基本不会有意见，但此次城主擅自脱离明月国的举措遭到了臣的极力反对，城主大为不满，便将臣派到旭阳，但臣想，城主本意不过是想将臣舍弃，任臣自生自灭，怎会给君主写信推荐臣呢。”此话一出，一旁的大臣们顿感疑惑，江堇却冷笑一声“使者这意思，是孤说谎了？”秦淮急忙回道：“臣惶恐，君上贤明，怎会说谎，不过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臣本以为城主之前所说不过在旁人面前惺惺作态，想着将臣派到旭阳国后就以让臣在旭阳国做官的理由使君主责罚于臣，从而彻底将臣驱逐出安月城。可此番得君主的话，臣真是...”“行了，孤对你什么心情没兴趣，也不愿追究你说的哪句真哪句假，孤探查过你的底细，倒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竟能将明月国扶持到如今地位，既然明月有我旭阳底细，那今日孤便还他一个。孤就问你一句，可愿在朝堂做官。”秦淮一怔，分明想不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但现如今，似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恕臣冒昧，若臣不愿意呢。”“斩了。”江堇毫不犹豫。秦淮深吸一口气，“臣，自然愿意。”说罢，江堇向一旁偏了偏头，长公公便立即出来，展开卷轴，尖细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宫殿“黄天在上，得君恩赐，今儿封安月城使者——秦淮为正军师，隶从周巡卫，钦此——”一时间，大殿中除周贺轩外的大臣们完全呆愣住，好一会儿都未搞清楚事情为何会如此发展，秦淮更是震惊无比，“这旭阳君主，知道些...什么？”不待众人反应，江堇便宣布下朝，留下大臣们原地困惑，径直回了寝宫。
　　倒是周贺轩神经大条一样，他走过去扶起秦淮，对他嘿嘿一笑：“既然你隶属周巡卫，那你从今往后便是我们的军师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到军营逛逛。”秦淮缓缓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左丞相便拦在两人面前，横眉向秦淮瞪了一眼，又严厉地对周贺轩训斥道：“你真就打算接纳这样一个奸邪之人在身边养虎为患吗，君上近来发病糊涂了，难道连你也糊涂吗！”“就是，将军可不要鲁莽啊！”周围不少大臣也附和到，周贺轩满不在意，冷冷回道：“这是君上决定的，本将军不过按命令行事，若左丞您老人家有不满大可去找君上，对我二人发作作甚，再说，秦军师的此行目的君上早已明了，且如今他孤身一人，恐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吧。”说着，周贺轩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见后者依旧神情淡淡，继续道：“若要仔细考究，我周家还是为先主尽忠过的呢，难不成，各位大臣也不信任我们周家吗！”大臣们没了话，却仍是不服气，“我相信，像秦军师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清局势而选择继续原先计划的，你说对吧，秦军师。”“啊，是...是。”突然被提到，秦淮抬头看看众人又慢慢低下，声音也随着越来越弱。言罢，周贺轩拉起秦淮的手便向殿外快步走去，后者也跟着他踉跄地向前走着，只留下身后大臣们不停唏嘘，一瞬间，他们的话变得无比刺耳，秦淮第一次觉得，自己输得彻底。“那个孩子，他知道吗...现在，该怎么办呢...”秦淮心中苦涩，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嘴唇，眼下情形着实打得他猝不及防，现如今更是进退两难，“难道，真的注定是一场...死局吗。”
　　二人就这样牵着手一前一后地一路走到后花园中，周贺轩这才松开秦淮，转过身刚想说些什么时突然晃了神，只见秦淮上挑的眼尾和鼻尖通红，嘴唇也因思考地太过投入而被他咬的充了血，好似染了胭脂一般红润，周贺轩不合时宜的觉得，这位丞相大人，好像多了几分...妩媚？越想越偏，周贺轩急忙将自己拉回正轨，开口却发觉嗓音沙哑了些，“秦，秦军师，你不必太在意，那些家伙都是些老顽固，他们的话，不用听。”“嗯，多谢将军解围。不过，将军真的...信我？”秦淮兴致缺缺。“当然不信，毕竟你是明月国派来的，安月城主与众大臣不知，但君上与我，可是知根知底。”见秦淮不解，周贺轩便继续解释，“丞相辅佐江无渊多年，同样也随他与君上交锋多年，应不难看出二人之间丝丝缕缕的联系，老实说，若不是君上还狠不下心，江无渊根本不会有与君上作对的机会。这一次，我想丞相你也见识到了君上的手段，怎么样，大人是否想清楚了。”秦淮沉默不语，周贺轩也不急，只静静地站着，等待他的回答。忽然，秦淮嗤笑一声，抬头对上周贺轩的眼睛，“将军抬举，臣只不过是将军麾下的一名军师罢了，何来丞相一说？”周贺轩挑眉，“哦？丞相决定了？”秦淮转身背对他，收敛了笑容，“现如今，难道还有能容我拒绝的余地吗。”“当然。”周贺轩不假思索，“丞相若是实在不愿意，大可向君上请愿，我想君上会允许你回明月国的。”“呵，回去又能怎么办呢，如今我不过一颗弃子，难保回到明月国会不会丢掉性命，像我这样贪生怕死的人，怎会再回去。”秦淮自嘲道，不知为何，周贺轩竟有些心疼面前这位，明明他能有大好前途，只可惜，去错了地方。周贺轩轻叹一声，“既如此，秦军师便好好为我军效力吧，跟我来。”周贺轩越过秦淮向前走去，后者立即跟上，两人一起朝军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