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梦给你》默山醒

25、七分糖 郑意倦一直

　　——剔残案上一灯青，寒气深深雪满庭。今夜围炉人意倦，好诗吩咐读来听。
　　——郑意倦x安途

　　郑意倦已经第十三次来这家名叫“一只牛奶小狗”的奶茶店了，这也是她第十三次在靠窗的座位看到那位黑发顺毛的男生安安静静坐着看书。

　　第一次他在看《乌合之众》，郑意倦刚好瞥到了封面。
　　第二次他看的是一本漫画书，郑意倦看不清是什么。
　　第三次他在看的书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郑意倦什么也看不清。
　　第四次看到他在看《霍乱时期的爱情》，点的是这家店的招牌“牛奶小狗”，一杯冰淇淋奶咖，冰淇淋上面是巧克力做的小狗。
　　接下来连着好几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要不是他的衣服有变动，郑意倦说不定会以为是循环了。
　　今天是第十三次，午后的阳光还是很刺眼的，打在窗边的桌上。郑意倦看到他起身去拉百叶窗，她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但还是有些阳光若有若无地漏进来，他又回身，恰好和郑意倦对视上。
　　郑意倦友好地笑了一下，他好像有点害羞，回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0013号可以取餐了。”
　　今天是周一，来的人很少。郑意倦这个点来也才13号。她一直在吧台边上等待，点的也是牛奶小狗。
　　她选了七分糖。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巧合。郑意倦决定借此机会和他认识。

　　于是郑意倦端着牛奶小狗走到他桌前：“你好，我看见你好几次在这里，可以交个朋友吗？”
　　他好像沉浸在书页里没有听见。
　　郑意倦抬高音量又问了一遍，但还是没反应。

　　她有些莫名地挠挠头，曲起手指在他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听见吗？”
　　好像被吓到，他茫然地抬起头，站着的郑意倦垂下来的发丝落到了他脸上。他脸红了个彻底，小心翼翼把郑意倦的头发拨开。他的眼神很困惑，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没戴助听器，你刚刚和我说什么了吗？”
　　郑意倦金色的发尾蜷着，刚好被漏进来的阳光照到，亮得晃眼。他看得有些失神。

　　像小狗一样乖乖。
　　郑意倦不知道他会不会唇语，干脆把她的那杯牛奶小狗放在他的桌上，在手机上打字。他看了弯起眼，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二维码让她扫。
　　通过后给她发消息。
　　“我认得你，你是理学院数学科学系的郑意倦。我叫安途，我是人文学院外国语言文学系的。”
　　安途打字很快：“我们是同一届的，你可能忘记了……”
　　郑意倦低垂下眼看他，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她莫名脑补了一只委屈小狗的形象。
　　安途发：“入学的时候你提着一袋两杯的七分糖的茉莉雪顶奶茶，那家奶茶店就是在这里，后来倒闭了才有了现在的一只牛奶小狗。”

　　郑意倦有点惊讶，但还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安途好像突然想起来他只是听不见，不是不会说话，于是放下手机抬眼和她说：“你那个时候是金色的卷毛，但是没有现在这么长。你让我帮你拿一下奶茶，你要取一个大件的快递拿不动了。我在原地等了你一会会你就跑过来了。”
　　安途弯起眼，又露出刚刚那个害羞又腼腆的微笑：“特别可爱，像金毛一样。”

　　郑意倦想起来了，那天本来是买一送一，她想着可以一口气喝两杯，后面看那个男生那么晒还在原地等她那么久不好意思，于是送给他一杯。
　　本来是想加个微信的，但是操场已经在吹哨了，是理学院新生要集合。
　　剩下一杯奶茶她才喝了两口，又拿着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只留下了一句气喘吁吁的“谢谢你啦”。

　　“叮——”安途手机新消息弹出来，是郑意倦：“哪有人说别人像狗的。”
　　她又想到自己刚刚还觉得安途像小狗，一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安途说：“后来就到处打探到了你的联系方式和姓名，又担心加你好友会不会太唐突，所以到现在也还没有后续。”
　　郑意倦飞快在手机上打字：“不会啊！你要是早说我们就可以提早认识了！我这么多次都见你在这我才鼓起勇气来想认识你，要是早想起来就是你的话我们现在都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安途局促地合上书，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来看着郑意倦说：“做不了好朋友的，我偷偷喜欢你两年多了，郑意倦。”
　　嗓音温和又郑重。
　　郑意倦愣了一下，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安途窘迫地摸摸自己的衣角：“对……对不起，是不是有点唐突了……”
　　郑意倦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还知道唐突啊。”又反应过来他听不见，拿起手机想打字。安途制止了她的动作。
　　“对不起……我有点没有勇气去看你的回应。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慢慢来好吗？现在我们认识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你吗？”
　　郑意倦想说话，但是他听不见，想打字又被安途制止。她无奈地笑了一下点点头。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并不妨碍郑意倦觉得安途很可爱。
　　郑意倦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也不会觉得唐突啦，毕竟你的长相简直完全在我的审美上。”
　　但是安途现在什么也不听，她哼哼了一下，神态自若地坐下了。

　　安途也跟着坐下来。
　　半个下午他都没有再翻开他的书，一直在看郑意倦。
　　郑意倦一开始还觉得有点怪怪的，安途说他之前只敢偷偷看，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了。
　　被安途的眼睛看着的时候恐怕很难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吧。郑意倦在心里偷偷说。

　　晚上郑意倦有课，她正准备去吃个饭回学校。走之前想了想，发消息问安途要不要一起吃饭。安途眼睛亮亮的，开心地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的口味几乎是完全相似，一顿饭下来郑意倦已经把安途叫上安安了。
　　郑意倦眉眼都是笑意，低头给安途发消息：“我感觉叫安安特别可爱。可惜你现在听不见，等下次你听得见的时候我再叫你！”

　　安途居然从随身的书包里摸出了助听器戴上。
　　郑意倦佯装生气，轻飘飘地锤了他一下：“好啊你！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喜欢吵闹……但是我想听你说话。”

　　“而且，”安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被太阳照到的你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像是青春校园剧的尾声。”
　　郑意倦被他的性格吃得死死的，这么说她只觉得安途真的太可爱了。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歪头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安安。”

　　安途就像特别黏人的小狗，每天得了空就来找郑意倦。郑意倦也乐此不疲跟他约会，一起去体验了一些新鲜的事物。安途也从叫郑意倦，慢慢变成叫她一一。

　　冬天这么快就到了。郑意倦的最后一门期末考试比安途晚，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安途在楼下等她。她一眼就看到了，从窗户探出头和他招手。
　　跑下楼接过安途点的热可可，喝了一口就吐了吐舌：“还是有点太甜了。”
　　安途和郑意倦都是本地人，不急着收拾行李离开。

　　走在路上的时候，郑意倦邀请安途去她家玩。他被吓了一跳：“现在吗？”
　　郑意倦肯定地点点头。
　　安途有些踌躇：“我……我什么也没准备。而且我又是这样……有障碍。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现在突然自卑了？之前追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想。”
　　“之前的时候觉得你是一个特别阳光开朗的小女孩，我的追求也不会让你有困扰。但是现在慢慢觉得你好像也喜欢上我了……我就觉得我太坏了，我明明不是一个健全的人，又借着一些温柔诱导你……”安途伸手擦了擦眼睛，但还是有眼泪滴下来，“现在你让我去你家，我觉得很惶恐。我……我这么……”
　　安途后面的话再没说出口，偷偷想把助听器摘掉的手也不敢动弹，因为郑意倦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轻轻拍了拍安途的背：“又想故意用听不见来逃避是不是？这种手段用第几回了？难道我现在不是金色的阳光一一吗？不用逃避的安安，正好我们现在说清楚。你觉得你是在假装温柔诱导我，可是你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哦。你只是太喜欢我才自卑的，不是因为你不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去他的泪痕：“安安很好。学习也好，和大家相处也很好，对我也很好，对陌生人也很好。因为安安本身就是非常厉害非常强大不会因为听障自卑敏感的对吗？因为喜欢我而觉得自己有很多缺陷也没有关系哦。因为我也非常喜欢你，不止是喜欢你很温柔，也是喜欢你的一些笨拙。也不会因为你的缺陷就厌恶你。安安是世界上最乖最可爱的小狗。”
　　安途嘟囔说你才是小狗，又忍不住想笑：“我好开心，谢谢你的喜欢。一一，我现在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

　　郑意倦说要是之前安途不逃避，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安途又要偷偷抹眼泪了。但是郑意倦给他准备了从老家带来的茉莉花茶。茉莉的清香飘散出来的时候，安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郑意倦。她慢吞吞地放进去一块糖，递给他。

　　郑意倦一直觉得，五分糖有点淡，全糖又太甜，七分糖正正好。安途也是正正好。
　　“不对，安安是特别好。”
　　“一一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