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梦给你》默山醒

16、山间来信 别来春半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清平乐·别来春半》

　　“打扰了，能问一下这是什么歌吗？”孟开阳问靠在前台身着深蓝色马面裙的姜朝年。姜朝年合上正在看的书，是《人间词话》。
　　“温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姜朝年轻轻抚过书脊，“这是‘早已不写诗了’的《清平乐·别来春半》。”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孟开阳念了一句。
　　姜朝年点点头，走到门边。

　　下雨了。
　　山间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一阵阵席卷过来。

　　她回头看向孟开阳：“这间民宿只放我喜欢的歌，你来问了歌名，我们也算有缘，请你喝杯茶吧。”
　　孟开阳弯唇笑了一下：“却之不恭。”

　　待她转回身，他才看到马面裙上的云纹，随着转身而荡起。

　　坐下喝茶不免聊一些琐事。
　　孟开阳说他是陪妹妹来这边旅游，遇上这样的大雨恐怕得在山间住好多天。
　　“多有叨扰了。”
　　“没事，我赚钱的。”姜朝年不以为意。
　　孟开阳失笑。
　　姜朝年问：“你的名字是从北斗里取的吗？你是开阳，那你妹妹是什么呢？”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杯子递给孟开阳，又问：“让我猜猜，玉衡还是摇光？”
　　“孟玉衡。”

　　正巧孟玉衡从房间里走出来，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听见她的名字，走过来问怎么了。

　　姜朝年歪头笑：“好可爱。”
　　孟玉衡乖巧地叫了她一声店主姐姐。姜朝年摸摸她的头，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杯子递给孟玉衡。
　　孟开阳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姜朝年。我叫姜朝年。”

　　“姜朝年。她叫姜朝年。”孟开阳晃了晃神，和面前的好友陆让川介绍。
　　姜朝年伸手，表情淡淡：“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让川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回答孟开阳，“认识，大学校友。”

　　孟开阳见到姜朝年有点高兴。
　　自从上次在南玉山住了两夜离开后，懊悔了好几次没有要姜朝年的联系方式，从民宿的电话号码拨过去，接的总是同一个不认识的人。他也不好意思太打扰人工作，最后只好用最朴素的方式，给民宿寄信让姜朝年收。
　　姜朝年一封封地回了他的信件。
　　两人品味相近，爱好相同，总有说不完的话。

　　有来有往，不知不觉已经一年有余。

　　陆让川还有事，先走一步。孟开阳很乐意他有事先走，意味着他和姜朝年的独处时光。
　　姜朝年今天穿的是华丽的洛丽塔，孟开阳认不出来是什么，但是不妨碍他觉得好看，于是很真诚地夸赞。
　　姜朝年笑眯眯收下夸赞，穿着小皮鞋在他面前提起裙摆慢慢转了转：“这是花嫁。”

　　孟开阳脸一下子红了，他狠狠揉了下自己的脸，故作冷静地问她接下来还有没有事情，可不可以共进午餐。
　　“当然可以。”

　　姜朝年其实很少下山来玩，毕竟有专门的人来运送一些需要的东西，她自己也不太乐意到城市里来。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城市里人气好重，不适合我。我更喜欢安静地呆在山上。”
　　她又很快活地补充：“而且有钱赚，很幸福。”
　　这次下山来是因为很喜欢的钢琴家摇光有一场演出。

　　孟开阳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她：“好巧，我也是来看这场演出的。”

　　摇光和开阳都是都是北斗星中的，她心下疑惑，于是问：“你和摇光认识吗？”
　　孟开阳点点头：“摇光是我的外甥女。”
　　随后又觉得没说完整，补充道：“虽然她略大我几岁，但我们家的辈分比较大。”
　　姜朝年觉得世界好小。

　　等坐下后发现和孟开阳居然就是左右座后，她觉得世界更小了。
　　孟开阳也为这种奇妙的缘分诧异不已，愉悦地坐下后忍不住朝姜朝年看去。

　　姜朝年听得很认真。华丽的妆容、夸张的裙摆和周围深色的西装相得益彰，孟开阳摸了摸自己的腕表，也转头认真听音乐。
　　没有发现姜朝年在他转头瞬间瞥过来的视线。

　　姜朝年微微笑了笑，探手触碰他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掌。
　　孟开阳被惊了一下，因为姜朝年的手实在太凉，也因为……姜朝年的举动。

　　虽然在信中无意识地流露出对姜朝年的好感，但是现实见面仔细算才第二次。原以为只是知音难得的一厢情愿，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孟开阳小心翼翼和她牵手。

　　整个音乐会他听的跌宕起伏，好像飘在云上，又好像是海水中漂流。

　　结束谢幕的时候，姜朝年抽走了手。孟开阳怔怔地低头看，抬眼对上姜朝年含着笑意的目光的时候没由来觉得委屈。
　　姜朝年的手被捂的温热，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轻飘飘在他的侧脸吻了一下，起身随着人流离场。
　　孟开阳还得去给摇光送花，却没有姜朝年的联系方式，茫然无措愣地在原地。呆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做，把手背贴在脸上想给脸降温。坐在座位上等了几分钟，人已经走空了，他才慢吞吞起身去把自己寄存的花束拿来送给摇光。
　　摇光看见他，揶揄他：“刚刚那个姑娘亲你我可看见了，我是要有舅妈了吗？”
　　孟开阳把花递给她，叫她别闹：“八字没一撇呢，我先走了啊。”
　　摇光笑嘻嘻地赶他走，孟开阳说她不端庄。
　　摇光：“你别管。”

　　孟开阳以为姜朝年已经走了。出场馆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阳光斜斜地洒在门口公园的秋千上，坐在上面的，是姜朝年。

　　于是姜朝年看见孟开阳背着光小跑着奔她而来。

　　快靠近的时候好像是觉得不好意思，又放慢脚步一步步走来。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姜朝年从秋千上下来：“怎么会，你应该还要等一个我的答案吧。”
　　孟开阳局促地摸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姜朝年大吃一惊，开始磕磕绊绊：“呃……那个，呃，我倒也没想这么远。”

　　孟开阳更紧张了，也跟着磕磕绊绊：“这个是刻了你名字的，之前……就是写信的时候你说你很喜欢的那个款式，我去定做的。”
　　伸手想递给姜朝年，她还没接，他紧张得手都在抖，不太平稳地继续说：“不……不算求婚……求婚会正式一点的，这个是礼物。”
　　姜朝年试探着伸手接过来，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孟开阳松了一口气，看见她的做法，又提起一口气：“这个是……是和我热恋中的意思吗？”
　　姜朝年摸摸胸口：“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求婚。”
　　闻言，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小声说也不是不可以。

　　姜朝年抬眼看他，带着笑意清脆地说：“别太贪心啦——好歹先谈个恋爱试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