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世英雄传》霸气圆白菜

5、第五章 必死之心（五）

　　在纵身一跃之前，胡安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都说一个人死前的几秒钟时间，可以把他一生的回忆片段似的串联起来，过电影儿一样的在脑子里形成画面，那是将死之人在人世间最后一刻的美好时光。

　　胡安不奢望从9楼跃下直到坠落地面粉身碎骨这2、3秒的过程能够回忆一生，只要他的脑海里能浮现出诗舞……还有他父母的面容，他就心满意足了。

　　“咣当”一声，还没有任何让胡安的大脑形成画面的时间和机会，只是一瞬间，胡安已经重重落到了地面。

　　我从九楼摔下来了？我已经死了吗……胡安有些懵，感觉不太对劲。

　　胡安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一头雾水。他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敞开的玻璃幕墙。眼前的玻璃幕墙依然严丝合缝的关闭着，而他依然还在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他只是摔在了这个房间的地板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

　　正当胡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耳边又传来郝大空的声音，郝大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哈哈哈，胡先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心怀必死之心，决心为爱赴死的你确实值得我钦佩，我很满意。”郝大空接着说，“怎么样，我们公司最新的裸眼感知虚拟现实技术已经完全以假乱真了吧？刚才你看到的画面都是虚拟的，甚至你冲过去的身体感觉都已经受到了画面的支配，你大脑感觉上助跑了好几步，而实际上，你刚才那一跳，几乎只是原地起跳而已。”

　　胡安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另外，你放心，诗小姐现在也很安全，你刚才看到的关于诗小姐的画面，也是我公司的视觉特效组成员做出来的，呵呵，很逼真吧。”

　　胡安大吃一惊：“真的吗，那诗舞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郝大空说道：“诗小姐确实被我请过来了，她很安全，也很舒适。我郝大空是个商人，尽管经商几十年，为达目的做过一些不择手段之事，但毕竟也不是流氓无赖之流，郝三弟尽管十分仰慕诗小姐的姿色，但在我眼皮底下，他根本没有胆子做过格的事情。”

　　郝大空说罢，胡安房间的屏幕墙已经切换了画面，只见诗舞坐在一个十分豪华的房间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只水杯，一边小口抿着水，一边不停地看着房间的挂式时钟。很显然，她是在焦急的等着胡安。

　　胡安更加不解了：“郝大空，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一个濒临绝境，即将面临彻底破产的人对你有什么价值？你挖空心思用了这么多手段不会只是为了用你的一堆高科技玩意儿来耍我玩吧！”

　　“当然不是。”郝大空正色道，“你放心，你的疑问我一会儿都会非常详细的解答你。但在这之前，也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刚才看到的诗舞的画面是真的吧，不是你那个什么什么狗屁做出来的吧？”胡安问道。

　　“当然不是。”

　　“那好。我相信你。你问吧。”胡安看到诗舞安全，稍显安心。郝大空这个人虽然城府极深，但是他说的话却很有说服力。

　　“胡先生，人们常说一句话：人的一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换句话来讲，人生最重要的，也不过是生与死。你觉得这句话是对是错？”

　　胡安不假思索：“没错。”

　　“那么我就先解开你的一个疑问。你以为我把你请来是为了耍你，而我是想和你探讨甚至是要深入‘生与死’的这个话题。既然你也觉得这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那你觉得我这次请你来研究如此重要的事情，你还觉得我是耍你吗？”

　　“不是。”

　　“很好，”郝大空说，“胡先生，凡事都有主次，世间很少有长得一模一样的鸡蛋，也几乎没有在重要性上能在天平上完全平衡的事情，那么，’生与死‘两者又孰轻孰重呢，或者说，孰难孰易呢？”

　　胡安皱着眉头想了想：“肯定是生重要，生容易。毕竟谁也不想死。”

　　郝大空说：“生容易。但是如果换个角度去考虑，胡先生，你有选择生的权力吗？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茫然的，都是被迫的，没有人是按照自己的生的心愿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大苦大难之人，这些人虽然‘生’着，但却生不如死，然而又缺乏死的勇气，只能行尸走肉般痛苦的活着。如果这样的人在胚胎里就具备理智思考和预知未来的能力，并可以选择‘生‘或者‘不生‘，你觉得他有多大概率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胡安仔细跟随郝大空的思路思考着，不置可否。他觉得有道理，但却不知道郝大空和他探讨这些问题到底是要干什么。这样一个大富豪，应该不会只是因为闲出屁来没事儿干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唠家常。

　　“假如是你呢，胡先生。”郝大空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在没有‘生‘之前，就预知了你会破产，你会一无所有，你的爱人甚至会因为你陷入到无比危险之中----假设刚才诗小姐的虚拟画面是真实的。而你的至亲之人，你的父亲母亲也会为了你所处的境地操碎了心，每日每夜都为了解决你的困境去低三下四的求人，严重影响到了健□□活质量，甚至生命的长度……你还会选择‘生’吗？”

　　说到这里，郝大空停顿了许久。似乎特意留出时间让胡安去追忆，去思考。

　　胡安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胡安从小生活在一个小县城的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里，父母工作繁忙，挣着微薄的薪水却始终想方设法省吃俭用，给予胡安不次于任何同学和小伙伴的生活。这样的娇惯让胡安从小就比较叛逆，斗殴打架是家常便饭，隔三差五的勒令转学通知已经让胡安完全不当回事了，但是却让胡安的父母不堪重负。

　　一直到上了大学，父母把胡安送上了开往异地的火车，看着窗外远比同龄人看上去要苍老的多的父母的面容，和两鬓斑白的白发，还有母亲不舍的泪水，以及父亲强忍难过转过身去的背影。

　　胡安才第一次因为父母而掉下了眼泪，哭的一塌糊涂。

　　胡安的事业到今天这个地步，胡安的父母比他还要着急，每次电话打过来都会关心的询问胡安解决的怎么样了。胡安每次也草草地搪塞过去，故作轻松地告诉父母让他们放心，他自己可以解决。

　　但是，孝顺的儿子在三年前每个月都打给父母一笔不菲的生活费，这三年却从越来越少直到完全停止了。胡安的父母明白，儿子似乎已经到了绝境了。

　　父子连心，母子连心。

　　屏幕上画面一转，竟然是胡安父母在家中的画面。胡安的父亲正拿着电话，向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的人借着钱，他弓着腰，眉目中满是讨好般的谄笑，一脸沧桑的被强颜欢笑卷起的皱纹诉说着无奈、苦涩，还有被拒绝的尴尬。仿佛他在努力着希望让电话那边的人看到他如此谦卑的表情一样。

　　胡安的目前现在一旁，一边努力地把耳朵贴近电话听筒，一边紧张的搓着手。同样的沧桑，同样的谦卑。

　　电话挂起，同样的失望。

　　胡安心头一震。爸爸妈妈分明是在想方设法的为自己筹钱啊！父母的一生虽然不富裕，但是为人特别要强，在胡安的记忆中，父母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人，更别说是向别人开口借钱了。这对于他的父母来说，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克服内心挣扎才能做到的。

　　为了儿子，二老拼了。在乎了一辈子的面子，毫不犹豫的放下了。他们清贫了一辈子，并非认识大富大贵之人，伸手之人相信也都是平民百姓，就算借来一些钱，对于胡安的困境来说，甚至都算不上杯水车薪。

　　胡安语塞了，他用双手捂住脸，忍不住呜呜的哭了，泪水不住地从指缝中溢出。

　　“胡先生，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郝大空继续说道：“你刚才说‘生‘容易，但是人却无法选择‘生’。如果我刚才的假设成立，你能够选择‘生’与‘不生’，我相信你大概率依然会选择‘生’。在没有真正与命运抗衡之前，人类对自己的能力都是没有清醒的认知的，总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改变甚至逆转命运。所以才会有诸如‘人定胜天’、‘逆天改命‘这样的可笑言论。殊不知，和天地与命运相比，人的能力根本不足一提。”

　　胡安依旧捂着脸，仿佛已经沉浸在郝大空的思想中，默不做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郝大空轻叹道，“‘生‘不由人，但人却可以选择‘死‘。你知道全世界每年有多少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胡安摇摇头。

　　“80万。平均每40秒就会有一个人选择死亡。”郝大空顿了顿，“如果刚才不是因为高科技手段，你的纵身一跃，也将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了。人们常说‘一个连死亡都不怕的人，还惧怕什么呢’。这句话明显是有误的。显然是因为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才会让这80万人心存必死之心，了却人世牵挂，走向灭亡。”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和我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胡安稳定了下情绪，不解的问道。

　　“要你死。”郝大空冷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