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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叫马艳丽(一)   涅世界 ...

  •   涅世界的“安葬”竟然只是安葬死者的衣物,因为就在几分钟前,秦善良的尸体从头到脚,从血肉到骨骼,一点点的化为灰烬,又从灰烬变成一缕缕白烟,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仿佛从虚空中传来的恋恋不舍的声音“永别了”,逐渐消散无踪,只剩下一堆衣物。

      “可怜的秦善良,才来到涅世界不久,就这样……”宫紫嫣黯然神伤,看着秦善良的衣物吧嗒吧嗒掉起眼泪。

      “所以我说,来到涅世界到底是走运,还是倒霉呢?”面包姐说道,“在原世界死亡,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但就算来到了涅世界获得了新生,经过细胞原子重组后,迎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自己,也许是个怪物……”

      面包姐顿了顿,抬头空洞的望向空气中已经散尽的白烟飘散去的方向,接着说道:“而且如果在涅世界死亡,灰烬是肉身,白烟是灵魂。□□和灵魂都将是终点,再无轮回……”

      万世福八字眉皱成了麻花,张口呵斥道:“马艳丽,你说什么呢!来到涅世界你不感恩,还在这胡说八道,轮回转世轮得到你吗!涅世主宰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你才真会倒霉了!”

      万世福一改慢吞吞的讲话方式,这几句话竟然一气呵成,连平时的口头语“啊”都不见了。

      宫紫嫣赶紧用胳膊肘悄悄怼了怼面包姐示意她不要说了。这万世福是涅世界和涅世主宰坚定的拥趸者,别人可以说他七大姑八大姨二大伯三大爷不好,但坚决不能说他坚定信仰的坏话。

      胡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马艳丽?谁是马艳丽?”

      “对啊,我叫马艳丽……”面包姐突然心中震荡,随即怅然若失,记忆拉回到十几年前。

      面包姐在原世界叫做马艳丽,生活在大西北贫困的农村,农村地处十分偏僻,根本无交通可言。常年风沙蔽日使得土地贫瘠,农民种地完全看天吃饭,碰上哪一年光景好了,一家人隔三差五的能混个六七分饱,如果哪年老天爷不赏饭吃,一周饿个四五天也是常事。

      马艳丽家里共六口人,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马老汉除了在地里干农活,就是坐在炕头愁眉苦脸的一口一口抽着老树皮卷成的旱烟卷儿,用浑浊的双眼盯着卧床哼哼呀呀的母亲直皱眉头。浓烟呛到父亲的肺里,时不时的产生剧烈的咳嗽。父亲一咳嗽,就拿马艳丽和她的三个光屁股弟弟出气。

      “你们这些死爹的娃,要不是你们拖累老子,老子咋也能抽的起烟叶子哩,都给老子死球了得了哩!”马老汉抓起一只漏脚面子的破烂布鞋飞了过来,顺便连同自己也给骂了。

      那年马艳丽17岁,常年穿着母亲的一套打了十几个各色补丁的衣裤。虽然也是面黄肌瘦一副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和西北贫困农村的其他同龄女孩相比,倒也算出落得标致,土面儿馍馍野菜汤竟然也养出了纤瘦却凹凸有致的身材。三个弟弟最大的是9岁的马向前,剩下两个是一对儿3岁的双胞胎弟弟马东南和马西北,全都是皮包骨头。马向前只披了一件破布小袄子,马东南和马西北都是寸布不沾身,大西北地区常年的风沙把小兄弟几人吹的皮肤干裂,黑不溜秋的像一个个破了皮的小土豆。

      家中唯一值钱的物件儿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叫驴,每天早上马艳丽都会带着几个弟弟收集好驴粪,兴高采烈地送到地里给干活儿的父亲,使得贫瘠的土地添上一份如同希望般的养料,期待这份养料能换得一家人多吃几顿饱饭。当然,老叫驴也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有拉不出屎的时候,马艳丽和几个弟弟就会觉得无比失望。

      这样的光景日复一日的循环着,一家人没什么盼头,也不知道什么是盼头。

      “大家都过着同样的日子哩。”马老汉总是嘶哑着嗓子如此说道。

      这天早上姐弟几个又没有收集到驴粪,气的9岁的弟弟冲着驴肚子就是一杵子,老叫驴委屈的“饿啊饿啊”的叫了几声。

      马老汉又把姐弟几个臭骂了一通,好像驴拉不出屎都是他们几个造成的。

      马艳丽把几个馍馍贴在破铁锅的锅壁上,几个孩子吞咽着口水围在旁边,期待着美味出锅。

      馍馍好了,马艳丽小心地拿出馍馍放在旁边,就着锅内的丁点油星,还有捏馍剩下的几根野菜,哗啦倒进去一舀子水,做了一锅野菜汤。

      一家人刚准备坐下吃饭,就见外面一阵尘土飞扬,一辆墨绿色越野车急促地滴滴响了两声喇叭,停在了土坯房的门口。

      马老汉哑着嗓子惊道:“汽车哩,家里咋还来了汽车哩?”

      三个小男孩打从娘胎出来就从来没见过汽车,只从马老汉给他们胡编乱造讲的故事里模棱两可地听说过,现在一听父亲说汽车来了,也顾不上吃饭了,光着屁股呀呀呀地跑了出去。

      马艳丽虽然也想出去看看,但此刻的她正在一口一口的给母亲喂着野菜汤。她虽然早些年也见过乡里开过来路过办事的汽车,但是也是远远的观望,开到家里能这么近的看看汽车长啥样,摸一摸甚至坐一坐,可从来没敢想,那玩意她就记得爹说过,能换一座金山,可贵着哩!

      等马老汉走出土坯房,三个小男孩已经蹿上了越野车,在车里兴奋的蹦蹦跳跳,欢呼雀跃着。

      这可把马老汉吓得冷汗直冒,一张黑黄色的老脸都给吓绿了,这比金山还金贵的玩意,要是被弄坏了,恐怕他们一家都得拉到乡里面枪毙哩。

      “你们几个死爹死球的祸害娃娃,赶紧,赶紧给我下来哩!”马老汉急得直跳脚。

      三个孩子正玩的忘乎所以,全然没听见马老汉的叫嚷。

      两个男青年已经从越野车里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皮夹克的男青年学着马老汉的语气说道:“老乡,不打紧,不打紧,孩子喜欢车,让他们玩去,那车皮实的狠,玩不坏哩!”

      皮夹克男青年给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牛仔衣的黑胖男青年使了个眼色,那黑胖男青年会意,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来一根儿递给马老汉。

      马老汉一惊,连连摆手:“这是‘红塔山‘过滤嘴香烟呐,这烟金贵着哩,使不得,使不得哩!”

      皮夹克男青年也颇感意外:“哎呦,看不出老乡还挺识货嘛,不打紧,不打紧,拿着抽哩。”

      “识货,识货着哩,”马老汉故作镇定,伸出颤巍巍的糙手接过黑胖青年的香烟,几分得意地说道,“早些年俺去乡政府办事,人家乡长亲自给我点过一根‘红塔山‘哩!”

      “了不起,了不起哩!”皮夹克男青年拿出zippo,咔哒一声打着火。

      马老汉吓得一激灵。

      皮夹克男青年笑着递过火儿,给马老汉点燃了香烟。马老汉眯缝起了眼睛,无比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瞬间陶醉在红塔山香烟袅袅的烟气中。

      “就是这个味儿哩,香的很哩,比老树皮,不,比烟叶子可香的多哩!”

      “老乡,我叫于龙,”皮夹克男青年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从黑胖男青年手中拿过那包红塔山,塞进了马老汉的手里,“这是我哥们儿,你叫他‘骆驼‘就行哩。”

      “骆驼?咋叫个畜生名哩。”马老汉半推半就的接过香烟,想要掩饰喜悦,无奈已经喜不自胜地合不拢嘴,已经不知道自己说的啥了。

      骆驼气的刚想发作,被于龙一瞪眼睛憋了回去,对马老汉解释道:“我这兄弟天赋异禀哩,十天八天可以滴水不沾哩,所以都叫他骆驼哩!”

      “那可真是畜生哩!”马老汉如获至宝般把玩着那包红塔山。
      骆驼气的直瞪眼。

      “老乡,让孩子们在车里玩会儿,咱们进屋借一步说话?”于龙突然用他正常语气说道。

      马老汉如梦初醒:“好的哩,好的哩。一起吃口饭,饭菜都还热乎哩。”

      二人随着马老汉进了屋,于龙看见破木桌上放着的黑乎乎的野菜馍馍和野菜汤,不禁皱了皱眉头,转头对骆驼吩咐道:“骆驼,去车里拿点吃的过来,再拿两瓶白酒,咱们今天跟老乡好好喝点儿。”

      于龙往土坯房的里屋看去,突然看见还半跪在土炕上,俯着身给母亲喂馍吃的马艳丽,马艳丽此刻喂饭的姿态在不经意间使得她青春躯体的美丽弧线充分展现了出来。

      于龙眼前一亮,发现新大陆般向马老汉问道:“这位是……”

      马老汉对于龙表情的变化并无察觉,只是认为他是示意让马艳丽也先出去,大人说话不让娃们参与这也很正常,马老汉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说道:“这是我的大丫头哩……艳丽呀,先出去哩,和你的弟弟们先玩会儿去……千万别把汽车弄坏啦!”

      马老汉想了想又补充道:“躺着的是我的老太婆,病秧子哩,咱们说话她听不到,不打紧哩。”

      于龙对马老汉后面说的话完全没听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从里屋走出门外的马艳丽,心中暗叹在这大西北的偏远农村竟然还能出落出这样标致的姑娘。

      于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于是顺势向门外喊去:

      “骆驼,给妹妹和几个弟弟们也拿点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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